深夜三點半。
來自七區的客機降落在停機坪上,幾輛大巴立刻將他們送往醫院。
由于白天時,五區民眾自發為死難警員祭奠。
因此當難屬們所乘大巴抵達時,只見這家醫院從進門處起,便是花的海洋。
盛夏的月夜。
暗香浮動,人心肅穆。
顧海濤打量人群,然后走到位手還包扎著的中年女子面前。
那女子帶著個小男孩。
正是秦嫂和秦守征的兒子。
顧海濤幾番哽咽不知怎么說才好。
秦嫂卻很堅強。
秦嫂道:“海濤,這種事誰也不想發生,你也是好心要提攜他,這只是他的命。”
這時孩子插嘴,學大人們的說話,沖顧海濤萌噠噠的問:“濤哥,我爸呢?”
聽到孩子這句話,顧海濤終于落淚,勉強道:“你爸爸去執行秘密任務,暫時不能來見你。”
邊上秦嫂憋不住嗚咽起來。
孩子再小,也已懂些人事,感覺不詳又不知為什么,干脆張嘴就哭。
一聲帶起千萬聲。
難屬和警員們頓時哭成一團。
顧海濤充滿內疚的道:“嫂子,真的對不起。”
“不。”苗宏偉走上來,忽然雙膝往地上一跪,大聲道:“是我老苗對不起你們!”
“苗處長,您起來。”秦嫂忙去扶他。
苗宏偉卻不肯,他跪在那里,對警屬們重重叩首,再抬頭亦淚流滿面。
苗宏偉確實難受,并內疚到極致。
白天他還能端著,但看到弟兄們的家屬他再也憋不住了。
這個直性子的警務處長聲淚俱下的道:“我老苗欠弟兄們的,欠你們的一定還。。。”
這里的一切正被轉播。
許多人看著。
其中有人感同身受淚沾衣襟,也有人冷笑連連。
更有人藏頭露尾的表示,苗宏偉不過是在作秀而已。
但身在苗宏偉身邊的顧海濤卻清楚的感受得到,苗宏偉的真心。
他對他的那道怨氣終于消散。
顧海濤去強行扶起苗宏偉,一字一句的道:“不止處座你欠他們的,我們活著的人都欠他們的,現在先別說這么多了,讓大家去看望家人吧,一切等咱們回家后再說。”
也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再度來到了費國軍的病房。
傍晚的那一出鬧劇已讓費國軍的名聲臭到極致。
同時也徹底讓整個五區警隊對于這位曾經的長官,離心離德。
正所謂千夫所指無疾而終。
社死的費國軍此刻雖還呼吸著,但一生功業名望付諸流水,他的心已死了。
聽到有人進來,費國軍只靜靜的看著天花板上。
殺個回馬槍的刺客驚訝的發現,就短短幾個小時,費國軍的兩鬢竟然雪白,眼神也枯萎無波動。
刺客一時間愣住。
費國軍直直的看著天花板忽然詭異的笑了:“其實我沒猜錯,該來的還是來了吧,我反正要死了,你能告訴我,你是誰的人嗎?”
刺客警惕的抽槍在手。
但費國軍并沒其他動作,這里也沒伏兵。
他保持原先的姿態繼續道:“之前的人本質要殺謝文斌而不是救他,但帽子得扣謝天陽頭上吧。那么我猜猜誰要收拾謝天陽呢,八區沒幾個有這個能力。而你來針對我,自然是要嫁禍七區警方對吧?”
“你話太多了。”刺客終于開口。
費國軍轉頭,面無表情的盯著他:“這么說八區要辦謝天陽的人,和七區的某些人勾搭上了,那么你應該是七區的。”
費國軍的雙手明明在外邊,刺客也明明感覺到他心存死志。
但對上他的雙眼,刺客的心卻狂跳,他一秒鐘也不想待的舉起帶著消聲器的手槍。
費國軍忽然流淚,哀求道:“我求求你,讓我死個明白就好,行不行?”
刺客沉默,手指開始發力。
費國軍急促的道:“我求求你,是誰,不然我死了夜夜找你。”
我尼瑪。
刺客就算心理素質再強大也被費國軍這句話說的膈應了。
費國軍說完不再哀求,只死死沖他看著。
刺客都給他弄無奈了,只得低聲道:“你猜對了,一路走好。”
費國軍眼睛瞬間亮起:“八區白家,七區是。。。”
噗——一顆子彈穿透費國軍的眉心,刺客正轉身欲走忽然停住腳步,他掀開費國軍右手下的被子,一只錄音狀態下的手機正靜靜躺在那里。
刺客低聲罵道:“艸,這狗比最后還有點種。”
他拿起手機匆匆離去。
在刺客身后,費國軍后腦流出的血終于滲滿枕頭,緩緩滴落。
鮮血滴答在大理石地磚上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里回蕩。
十分鐘后,一個護士過來查房。
她的尖叫聲引來諸多人。
首先抵達的是五區警員,其次是楊廷輝。
看到這一幕大家也都傻眼。
等五區刑偵勘察后發現,費國軍的警用記錄儀竟被他巧妙的藏在病房空調內機風口里。
鏡頭正對準床鋪。
無需楊廷輝提出請求,和他相處融洽的閆忠群立刻用自己的手機調出警用平臺上的記錄畫面。
幾分鐘后之前在病房內發生的一切再現。
鏡頭甚至將那個刺客的臉都拍的清清楚楚。。。
看完這些東西,理解費國軍最終的操作后,五區警員不知怎么表達心中復雜的情緒才好。
畢竟費國軍已死,畢竟他曾是他們的長官。
他們沉默之際,楊廷輝主動評價道:“費國軍私心雖重,但他醒悟后用自己的生命為我們指明了方向,就這一點而言,我很感謝。”
說完,楊廷輝抬手沖費國軍的尸體認認真真的敬了個禮,嘆道:“就讓恩怨隨風吧,我會將費國軍的作為如實轉告我的同僚們,一路走好,費處長!”
然后他回頭對閆忠群說:“閆忠群警司,整個五區我也就和你們幾個弟兄熟悉,那么刺客的事就麻煩你了。”
楊廷輝的做派相當漂亮,也讓五區警隊上下極度感激他。
畢竟,在這個全民唾罵五區警隊的時刻,作為受害者的七區警司能拿出這副態度來,對他們而言是極其溫暖的。
“你放心。”閆忠群猛點頭,立刻安排下去。
等楊廷輝去向苗宏偉匯報情況后,在場另外一名警司周家強隨即拍手:“弟兄們,七區的楊警司已經夠意思了,咱們也得像個人,我們要發動全力去查,一定把咱們落在地上的臉面撿起來。”
“遵命,長官!”
五區警隊立志挽尊的喊聲如雷,驚動整個醫院。

叁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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