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邊,李憫隨意打量著房東太太留下的匕首。
根據《異聞錄》的某些記載,匕首一般分短劍與短刀兩種,其形似古人取食的器具“匕”,因此得名。
而手中這把正是一柄狹長的短刀。
解開按扣,從墨綠色皮質刀鞘內將短刀抽出,刀身如手指纖細,整體長度不到二十厘米,相當于自己手掌加一根拇指的長度。
刀脊向后彎曲出一個弧度,襯托出薄如蟬翼的刃的鋒芒。
對于“殺人魔”,李憫也略有耳聞,經專家分析,其行兇范圍正在這一片,從十天前開始,每天少則一人,多則幾戶,手段及其果決和殘忍。
這使附近村民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恐懼之中
握著匕首,李憫想到,如果用這么小巧武器與之對抗,只能出其不意。
――當“殺人魔”流露出輕蔑的眼神時,卻未想到,自己藏于袖中的匕首徒然露出,劃過他的咽喉。
想到此處,反手握著黑色刀柄,李憫在空中劃拉短刀,作出攻擊的動作,同時感到肩肘關節疼痛,胳膊綿軟無力。
衰老的身體和強烈的饑餓感,一并打破他構建出來的無根幻想。
搖搖頭將不切實際的念頭驅散,嘆了口氣,李憫伸手摸向床上緊挨墻邊的一本黃皮書籍。
這是一本將近半截手臂長,三根手指厚的書。
淡黃的紙質硬殼封面上,有著大片干澀濕跡,包角略有破損,封面上的三個大字卻是醒目――《異聞錄》。
左手把玩著匕首,右手將書放在盤著的雙腿上,翻開書面,扉頁有作者寄語和署名:
“甘露不潤無根草,妙法只渡有緣人――莫云。”
這句寄語的意思是書里有妙法。
李憫曾粗略翻看過一遍,毫無所獲后,最后只好老老實實一個字一個字看下去。
可是整本書都快看完了,也毫無所獲。
扉頁的后面,夾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里有兩人,一位是面對鏡頭站的筆直的李憫,
另一位,是高出他一頭,頭發夾雜黑白,國字臉上有濃密的胡渣,胳膊搭在李憫肩上斜垮垮站著,面對鏡頭露出一口白牙的于叔。
看到這張照片,李憫思緒又開始散發。
李憫從小就比較怪異。
身體愈來愈衰老,是生命的必然。
可是在他身上,這一過程仿佛按下了快進鍵。
據于叔說,他是在垃圾堆里看到還是嬰兒的李憫,便好心扶養,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隨著年齡增長,這嬰兒竟越長越老,越來越衰弱。
李憫心沉了下來,看著手里的相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殺人魔”是十天前出現的。
于叔也是十天前失蹤的。
失蹤前,他還送給我這本書,毫無準備離開的跡象,會不會,于叔已經遭遇了不測……不,受害者都被媒體曝光……可是,說不準于叔的尸體就躺在陰冷潮濕無人問津之處。
生理上的虛弱仿佛讓李憫的思維也悲觀了起來。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將照片放回書頁,翻到最后兩頁,認真看了起來。
《異聞錄》里許多字跡因為曾經潮濕已經模糊,這頁記載――
“眾所周知‘最后審判日’讓荒野上充滿了危機,人類世界也國崩家散……
“直到‘覺醒者’們出世,人類世界才得以恢復……
“地球第七紀元的科技時代已然落幕……第八紀元1050年開始,有‘覺醒者’預言――‘最后審判日’并未真正開始,它仍在進行之中。
“我們都活在審判里。
“人類將在一千年后,2050年滅絕……
“屆時會有新的物種代替人類。”
看到“覺醒者”三個字,李憫升出向往之情。
他不知道詳細的信息,但僅憑傳聞,任何一位“覺醒者”都是萬中無一的存在,無論他們走到哪里都會受人尊敬……
如果我成為“覺醒者”,就可以找到失蹤的于叔。我們能住得起房,開得起車,吃得起飯。
能活的像個人。
努力驅散這不切實際的想法,李憫左手握著刀柄,讓短刀在手里逆時針轉動,右手將書翻到最后一頁。
微微一愣,這一頁是空白的。
之前粗略翻看時并未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也并未多想,但剛剛升起對成為“覺醒者”的向往之情,這讓他此時腦中不由跳出一個想法:
扉頁中所說的妙法,是否就在這頁空白之中!
“嘀嗒。”正在李憫走神時,一滴紅艷艷的鮮血落在了空白頁面上。
微微一愣,李憫停下了握著短刀轉動的左手,將弧形短刀放到一邊,仔細看著左手手掌。
左掌,完好無損。
右手,也沒有異樣。
“嘀嗒。”又一滴鮮紅的血液滴落在紙頁上,逐漸蘊開。
這下李憫恍然,他用手背抹了抹鼻頭,定眼一看,原來是流鼻血了。
用衛生紙堵住鼻孔,準備將東西都收拾起來,然后睡覺。
卻豁然發現。
那空白的最后一頁,先前滴落的鮮血,在白紙上正綿延不絕的蘊開。
啊這……書在流血?
就在李憫恍惚間,快要溢出紙面的濃郁血液中,緩緩浮現出一張由血水組成的人臉。
這張血紅的臉在紙面上露出一副瘆人的啞笑。
眼前詭異的畫面讓李憫感到心臟驟停,覺得下一秒布滿血液的書頁里會竄出血盆大口咬向自己。
要不是衰老的虛弱和極端的饑餓讓他反應極為遲鈍,他會在第一時間將書扔進盛著半盆雨水的墨綠色臉盆里。
就在李憫有這種念頭的時候,紙面上的血液如同被無形的細線牽引,帶有黏稠的,一縷縷的,在笑臉下方浮現出文字――“你好,有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