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生活稍從即使,一晃已經高二開學了。
高二開學分文理班的時候,多數人都選擇了理科班。
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文理成績都很好的顧夢居然選擇了文科班。有人問她為什么成績那么好卻選擇文科班,顧夢說她從小的志向就是要當一名小學老師,她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幫小孩子們從小樹立良好的道德觀念,讓小孩子們在一個健康的思想環境里成長。
相對于顧夢對未來清晰地選擇,別人的選擇理由可謂五花八門。莎娜因為不喜歡政治課最終選擇了理科;肖劍是看許薇選擇了理科所以選擇了理科;凌風的思路比較明確,因為家里是種地的,考慮到自己的資源是農業,打算以后往農業方向發展所以選擇了理科;尹賀因為著迷化學而選擇了理科;而理科成績相對較差的安糖則是因為肖劍選擇了理科而硬著頭皮也選擇了理科。
分班后除了顧夢,其余幾人還在一起,彼此之間也還維持著以前的關系。
分科后的學習生活日漸忙碌,大家為了保證學習成績悶頭苦讀,只有安糖,依然每天粘著肖劍。肖劍對她也還保持著老樣子,不過分親密、也不過分疏遠。學習方面,安糖倒是從來沒麻煩過肖劍,直到畢業,凌風都是安糖的工具人。
緊張的高考過后,三年的高中生活終于結束了。畢業那天,大家建立了班級微信群,有的人還互相加了微信。讓安糖驚喜的是,肖劍不光主動加了她的微信,還送了她一鉑金項鏈。安糖回家后把項鏈仔細捧在手里端詳,發現里面竟然還刻有肖劍的名字。安糖把項鏈戴在脖子上,這讓安糖覺得戴著項鏈就好像肖劍隨時陪在自己身邊。從那天開始,安糖從沒摘下過那條項鏈。
自此以后,是四年漫長的大學時光。當初報考志愿時肖劍選的是工商管理專業,安糖本來打算跟他一起的,但想想管人的工作既費心又費力,一不小心還可能變成可怕的女強人,自己實在不是那塊料,思來想去,最后還是選擇了文秘專業。這個專業聽上去就是和有錢人打交道的職業,哪個身邊有文秘的老板不是有錢人?說不定運氣好還能搭上一個比肖劍家更有錢的。帶著這個幻想,安糖邁進了大學的校園。
四年的大學生活,讓安糖覺得無聊又乏味,因為文秘專業幾乎全是女生。班里偶有的幾個男生相貌平平、家境普通,跟肖劍比起來簡直是些不入流的貨色。她有點后悔當初沒跟肖劍考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但每次給肖劍發微信時,他的反應都讓她安心許多。
因為考取了不同城市的大學,她和肖劍只能通過微信聯系,她每次給他發消息他都及時回復,她給他打微信電話他只要有空也會接聽,她覺得肖劍對她比以前更好了。他們之間的感覺有點像彼此熟悉的老友、有點像無話不談的兄妹、還有點像親人間的關心與惦記,但唯一缺了那么點熱情,缺少的這一部分叫做——愛情。
蒼白的大學四年畢業后,安糖回到吳川,憑借她優秀的外在條件,順利地應聘到了一家大型民營企業的文員職位。
初入職場的順利讓安糖對自己的魅力充滿自信。入職后她成了公司里的活寶,男同事們每次去KTV都會叫上她,總經理也很快把她提拔為經理助理,男同事們的追捧加上總經理的喜愛,讓她一度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寵兒。曾經有一段時間里,她以為天下只有她不想要的男人,沒有她得不到的男人,那段時間里,安糖幾乎忘記了肖劍的存在,每天早上坐在化妝鏡前打扮自己的時候,聽見手機里發出肖劍微信提示音的一剎,安糖臉上都會浮現出厭惡的表情,直到一件事情的發生,讓她改變了她傲慢的想法。
安糖剛入職的時候只是公司一名小小的文員,跟那些在她眼里又老又丑的歐巴桑一起擠在一間不大的辦公室里,擁擠的辦公環境和歐巴桑們之間那些家長里短的閑話,讓她早就想逃離這個鬼地方。但礙于自己剛畢業,沒有任何工作經驗,再想到這里的工資還不錯,就勉強留了下來。
安糖這樣忍耐了一年之后,終于覺得自己忍無可忍快要爆發了,就在這個時候,公司總經理楊總把她從公司辦公室調離,去做他的經理助理。
楊總是個發福的中年男人,是公司的總經理,所以平時大家都叫他楊總。楊總五十開外的年紀,油膩的短發一成不變地向后梳成一綹一綹的,發亮的頭皮在發絲間清晰可見,淺棕色的臉上密密麻麻布滿坑洞,本來就不大的眼睛在那副800度無邊近視鏡的后面看起來變得更小了。安糖的辦公桌就在楊總的辦公室門外,那是一個套間,推開門,正對著的是她的辦公桌,辦公桌旁邊還有一個門,門里面就是楊總的辦公室。
每天早上楊總都來的很早,而她踩著點到的時候,楊總已經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后面了。如果沒人來找楊總,楊總辦公室的門一般是不關的。剛開始上班的時候她總覺得別扭,總是偷偷地瞧楊總,但在她這樣做沒幾次之后,楊總就主動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溫和地說:“我辦公室小,不透氣,關門久了就覺得憋得慌,所以習慣常開著門。你不用在意,你做你的,累了就歇會兒放松放松,我有事的話會叫你。”從那以后,她就打消了顧慮,按照自己的節奏工作。果然,過了一段時間,她發現除了正常工作交流外楊總很少注意她,她開始信任楊總并享受楊總給她的自由,當然還有比以前更高的工資。
在楊總身邊工作大約半年后,楊總開始問她下班后忙不忙,如果不忙就陪他出去見見客戶、吃吃飯,楊總說借吃飯的機會讓她跟客戶熟悉些有利于她以后開展工作。開始她覺得有些無所適從,但因為下班后也沒什么事干就跟著楊總去了。去過幾次之后,她發現楊總嘴上說的讓她熟悉客戶,其實就是帶著她到處大吃大喝,反正也是公司報銷。楊總帶她去的飯店都是她從來沒去過的,有的甚至她連知道都不知道,每頓飯的價格都要花幾千塊甚至更多。每每下班以后,看著街上公交車里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一樣的上班族和慢行道上簇擁在一起等綠燈亮起便如萬箭齊發般沖刺的自行車族,對比自己坐在楊總的巧克力色保時捷Macan里的奢華,虛榮在安糖心里無法抑制地蔓延。
后來的半年,楊總帶著她幾乎吃遍了整個城市的五星級飯店和各種獨具特色的主題餐廳。
這天下班后,她又坐上了楊總的保時捷。這次楊總的車開了很久,她早就覺得餓了,卻忍著不敢說。兩個多小時后,楊總的車停在一間他們從沒來過的酒店前面。她沒敢多問,跟著楊總走了進去。照例,楊總先點了些涼菜,說客戶一會兒才到,她已經餓得不行就喝了幾杯椰汁充饑。那是服務員從包廂的備膳間里倒好給她端上來的椰汁,以前也是這樣,她沒有多想。幾杯椰汁下肚,她覺得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圓桌在搖晃、桌子上的涼菜也變得看不清楚了。
當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酒店房間的大床上,她嚇了一跳,連忙低頭看自己的身體,果然,她的身體一絲不掛的在被子下面。
她撿起被丟在地上的衣服穿好,然后哭著離開了酒店。回到家里,媽媽看到她哭花了的臉問她怎么了,她隨口編了個謊話騙媽媽說她被公司炒了。她不敢告訴媽媽實情,怕招來媽媽一通責罵,她更不敢告訴肖劍,怕多年來苦心經營的感情付之一炬,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因為那樣她就連最后一點尊嚴也沒有了。她沒有再去上班,因為她無法做到為了錢和優渥的生活無期限地滿足那個老流氓。
巨大的刺激讓她在家里渾渾噩噩待了一年,她騙家人說自己累了,需要緩沖一段時間。這一年里,她每天都像小貓一樣躲在她的小房間默不作聲,她曾想到過自殺,曾想到過放棄這沉重紛亂的人生,但每當她收到肖劍給她發來的微信的時候,又勾起了她對人生最后的一縷思念,肖劍成為了她活下去唯一的動力,也成為了她心中深深的依賴。
一年后,她調整好心態重新找了份行政的工作,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愛慕虛榮,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傲慢自我,她拿著一份這個崗位應有的工資,心里唯一期待著的,只有肖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