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對的
你騙人。
明明不會再見了。
你退游退的干干凈凈。
你沒有給我留下任何聯系方式。
你甚至都沒有告訴我你的真名。
倘若真的有一天再相遇,我們能認出彼此嗎?
根本不會。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該以什么來呼喚你。
我又該以什么去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
……
“話說,長安,你怎么搶注了陸逍遙的id?我看網上有人罵你是在模仿初代陸逍遙?”
長安:“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們都是我在其他區認識的,但實際上我主號在一區,原id林長安,初代陸逍遙是我師父。”
群里所有人都被搞蒙了……
“什么?原來一區那個非常出名的理論分析派玩家就是你?”
長安、林長安,居然是這么回事的么?
還不止,許稚言又在群里說了一句話:
“總之,不管你們信不信,一年前的第一刺客決斗之爭里,子戈下了黑手。陸逍遙當時的裝備靈石都被分解的亂七八糟,號上的白銀被揮霍一空,這才輸了決斗的。”
“我這次回來,就是在這件事上捶死子戈。”
不再去管群里的討論,她私聊夙夜簡略說了一下自己的計劃,夙夜大概懂了。
少年說陸逍遙刪號事件有黑幕,他一點兒也不懷疑這個說法。畢竟以前的林厭也經常能提前預知說劍的很多事,比如版本更新改動之類的,她總是能提前獲悉并及時做出打法調整。
夙夜只是奇怪為什么長安的手速和技能操作突然就穩定下來了,不過他沒有多問。
他只是感慨,以前的長安光是靠對游戲的各種深入理解就已經很逆天了,再加上這近乎無敵的手速,指不定要在游戲里掀起什么風浪呢。
他同時也覺得不可思議,怎么會有人為了一個現實中素不相識的人做到這個地步?
“我還是有些不明白,已經過去整整一年了,陸逍遙退游這么久,他自己說不定都不在意這個了。”
畢竟游戲只是游戲而已,陸逍遙刪號前發的最后一條帖子里,也明確說了自己要回歸三次元生活了。
沒人會把游戲里的一次生死決斗當真,說不定現在陸逍遙本人回憶起游戲里那段光輝又有些中二的歲月,回憶起那一場不公平的決斗,也只是會把他當個笑話講而已。
夙夜:“他本人都無所謂了,你何必這么執著揭穿真相呢?”
他發完這句話后,許稚言那邊的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很久。
少年也在思考,她在思考自己這樣做的意義是什么。
又或許沒有意義。
其實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意義是人賦予的,只要有人去做,那一定就有某種意義所在。
所以她只是輕輕笑了笑。
長安:“如果非得有一個理由的話……”
那大概就是:
“因為我有一個愿望。”
“愿如流星般絢爛者,不似流星般匆匆。”
以這句話作為理由并非許稚言亂賦意義,她是真的有自己的感受在的。
現在想來,她作為林長安,能在偌大的一區與陸逍遙結識真的很有緣分。
他們一個擁有無人可敵的游戲理論,一個擁有別人望塵莫及的手速與操作。
或許強者之間總是互相吸引的,在繁重的游戲開荒過程中,一同通關一個高難度副本后,他倆一拍即合。
他們之間的相處也很自然而然,自然而然的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游戲里的陸逍遙,瀟灑、肆意、隨性、自由、狂妄。
可是林長安卻總能透過這個虛擬的人物看出一些特別的東西。
素衣女劍客潑墨的發絲迎著虛擬世界的風,按照計算機解算的規則下不規則地飄動著。
整個人如同隱在一團水墨中的刺客和她并肩。
他們站在華山之巔,腳下是一望無際鋪陳開來的滾滾云海。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在逃避某種東西。”林長安突然說道。
“……為什么這么說?”
“雖然rpg游戲可以看做是虛擬的人生,但我很少見到有人能把這類游戲真的當人生一樣去玩的。”
她說著,又補充了一句:“比如你就是。”
陸逍遙很快反駁了她:“比我肝比我費力的大有人在,你怎么不去說那些人……比如子戈,那不就是一個玩游戲跟打卡上班一樣勤奮的人嗎?他一天花在游戲里的時間分明比我多的多的多!”
他一連用了好幾個多,似乎只要這樣就能證明林長安的想法是錯誤的。
“那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
“那些人肝只是為了升級角色為了提升戰力罷了,不加經驗和戰力的東西他們碰都不碰,雖然花的時間多卻并不代表他們把游戲看成了生活。”
“而你不一樣。”
劍客的人物模型轉過頭來,按理說虛擬的模型再精細也很難有人類眼睛的神韻,可陸逍遙卻生生從這一雙眼睛里看出了那么一點東西來。
那是光。
林長安:“根據我的觀察,你不會跳過任何一段劇情,哪怕它們無聊又繁瑣;你清日常只是花了很短的時間,大部分時候你都是在游戲里看風景;你會不厭其煩地和每一個路過的npc對話;你熱衷于收集對戰力提升一點幫助都沒有的奇遇;你甚至會按時給角色吃飯按時讓他睡覺,哪怕饑餓值和精力值一點用都沒有……”
她一連說了許多,直到自己覺得已經差不多了。
實際上根本說不完,一個人的人生,哪里是那么輕易就能說完的。
陸逍遙算是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是整個虛擬的說劍世界里,活的最像‘人’的一個玩家。”
林長安發了一個點頭的表情。
“你在游戲里過得這么豐富又有趣,很容易讓我覺得你在現實中是不是缺失什么。”
“你在虛擬世界里逃避現實。”林長安下了最后的結論。
“至少,你對你的現實并不滿意。”
“……”
陸逍遙很想反駁些什么,可惜他可悲的發現,自己什么都反駁不了。
“我不得不承認。”他嘆了一口氣。
“小徒弟,你全說對了。”
在華山之巔,在游戲世界里華美盛大瑰麗夢幻的落日背景下,他又打下一行字。
“知道嗎?”
“你是到目前為止,第二個懂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