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人,誰他媽給你的狗膽,竟敢壞我姚家好事!”
“打死這賤人!”
“廢了她!”
“……”
武極天看著手機中播放的視頻,兩眼含淚,氣得身軀顫抖。
無形的殺氣,令方圓數百米的空間冷如寒冬。
這段畫質模糊的視頻是九年前的。
視頻中,那名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女美得就跟天使一樣。
但她卻被一個看上去兇神惡煞的男人揪著頭發,被男人狠狠地扇著耳光,臉龐紅腫,口鼻來血。
這畫面,就像善良美麗的小天使落入殘忍無情的惡魔手中。
女孩歇斯底里的哭喊著,但她的父母、她的親朋好友,卻沒有一個上來幫她,甚至還有不少人在罵她活該。
突然,那個男人將可憐的女孩踹倒在地,順手從旁邊扯來一張椅子,又一腳踩在女孩肚子上,舉起椅子朝女孩的腿砸去。
一下,兩下,三下……
附近圍觀的人都閉上雙眼,不忍再看。
女孩的雙腿,被那個男人硬生生的用椅子砸斷。
她已疼得叫不出聲,只是張大嘴巴在地上翻滾。
那男人似乎還不解氣,又掏出一把匕首,蹲身揪住女孩的頭發,用鋒利的匕首在女孩那張美麗的臉上劃出道道血痕。
“咔!”
武極天實在看不下去,關掉手機,兩眼通紅的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名半跪在地的軍裝男子。
“霸虎,為什么現在才讓我知道?”
叫“霸虎”的軍裝男子渾身發抖,滿頭冷汗,“抱歉武帥,屬下也是幾天前才托人去天陽市找到這段視頻。”
“起來吧。”
武極天長嘆一聲,轉過身去,眼角淚珠滑落。
硝煙蕩蕩,尸骨如山。
此時此刻,他正立于尸山之巔。
茫茫四顧,已無敵手。
持續整整六年的惡戰,就在今天、就在剛剛宣告結束。
本來這是值得高興的一刻,但就因為剛剛那段霸虎找來的視頻,武極天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他愧疚、自責、痛恨……
守護了東國千千萬萬的百姓,卻唯獨沒有守護那個女孩。
視頻中那個女孩叫歐陽紫嫣,是天陽市歐陽家的小姐,也是武極天的救命恩人。
九年前。
武極天還是天陽市武家的大少爺。
某天晚上,姚、劉、李三大家族突然合力圍攻血洗武家。
年僅十六歲的武極天趁著混亂,帶著祖傳至寶逃離。
在被姚家人追殺的過程中,一名陌生的女孩讓他躲進車里,這才逃過一劫。
一夜之間,武家血流成河,除武極天外,無一幸免。
武極天心如死灰,向那女孩借了一千塊錢,買車票離開天陽,決定去帝都闖蕩。
到帝都后,他拜了師,跟隨師父三年,學得一身本事。
后來又被師父送往北境戰場,成為一名光榮的軍人。
在北境六年,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靠著無數赫赫軍功,成為一方主帥,掌管北境百萬大軍!
他是東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主帥。
曾在戰場上,一手飛刀神技,一柄護國戰劍,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令敵國將士膽寒!
橫穿槍林彈雨、深入敵營,取敵軍主將項上人頭,如探囊取物!
一手妙手回春之術,令無數戰士起死回生。
他是威震天下的北境武帥,是令敵寇絕望的北境殺神。
現如今,敵寇盡退。
北境已不再需要他的守護,他決心退伍回鄉,既為了報當年武家被滅的血海深仇,也為了報那個女孩的救命之恩。
同時,也是為了完成師父歸隱前的囑咐——找到武家祖傳至寶的另一半。
他師父說,那對武家祖傳的玉佩,要兩塊湊在一起才有用。
但他沒想到的是,就在戰事剛結束、滿懷期待的準備回天陽找那個女孩報恩時,他的副官霸虎卻找到這樣一段視頻。
這九年,他無時不刻都記掛著那個女孩,以為她在天陽過得很好、很幸福。
但事實卻截然相反。
姚家人查到是她幫助武極天逃走,第二天就找到歐陽家,當著歐陽家眾人的面打斷她的腿,毀了她的容。
……
武極天沾滿敵人鮮血的手緩緩松開,那柄已不知斬殺多少敵寇的護國戰劍掉落在地。
這一刻,他放下了,釋懷了,也解脫了。
“紫嫣,從今以后,我的這雙手將不再握劍……余生,我只握你的手。”
他無愧于天地,無愧于身后千千萬萬的東國百姓,但唯獨對那個女孩有愧。
那個女孩將他從鬼門關拉出,卻又因他而陷入地獄。
“你的未來,我來守護。”
“但凡是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
兩臺直升機突然飛來,用鋼索吊走他丟在地上的戰劍。
這柄劍,是東國的軒轅天子用極其稀有的材料專為他而打造,奇重無比。
在這世上,就只有他能揮動這把劍。
也只有他才有資格揮舞這把劍。
當劍氣縱橫無邊戰場之時,便是敵寇絕望之日。
現在敵寇盡退,戰事結束,而這柄護國神劍,也將被放在帝都的人民廣場上,供世人瞻仰膜拜。
武極天希望,自己永遠不會再有握住這把劍的機會。
從今往后,放掉這把劍,只握她的手。
他師父曾對他說過——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既然如此,那就把劍丟了……
霸虎說道:“對了武帥,屬下在天陽的朋友剛剛還發來消息,說是今天歐陽老爺子要招上門女婿,所以您要不要考慮一下去做上門女婿?”
武極天神色微冷,“區區歐陽家招上門女婿,關我卵事。做上門女婿,特么窩不窩囊啊?”
“額……那個,是給歐陽紫嫣找丈夫。”霸虎滿頭冷汗。
聞言武極天臉上表情瞬間凝固,霍然看向霸虎,“去,必須去。娶紫嫣的人必須是我!”
霸虎:“……”
武極天想起剛剛自己的話,覺得臉有些發燙,問道:“為什么突然要給紫嫣找丈夫?”
霸虎嘆了口氣,“歐陽小姐雙腿殘廢,在輪椅上坐了九年,臉也被毀容,至今沒人娶,這歐陽家自然也很著急,總要找個人來照顧她今后的衣食起居。”
想起歐陽紫嫣的那些遭遇,武極天心如刀絞。
九年前那晚,是歐陽紫嫣父親的四十大壽。
歐陽紫嫣讓司機開車帶她去給父親買生日禮物。
在司機幫她去排隊買禮物的時候,渾身是血、傷痕累累的武極天敲響她的車窗,向她求助。
當時歐陽紫嫣雖然很害怕,但心地善良的她也沒有猶豫,果斷開門讓武極天躲進車里,繼而逃過姚家人的追殺。
但從那以后,她的惡夢,以及歐陽家的惡夢便降臨。
她就只能坐在輪椅上,而歐陽家,也各方面遭到姚家打壓。
整整九年,她生不如死。
受人冷眼、被人嘲笑、被人羞辱。
就連服侍她的保姆都將她當下人看待。
“武帥,如果您決定好的話,那就盡快動身回天陽。因為選婿就在今天,而且我那朋友還說……報名參加選婿的都是四十多歲的男人。”
武極天目光微沉,“馬上去調臺戰機,給天陽機場打電話,立刻清理北境到天陽的所有航線。”
“是!”
武極天急匆匆的去換了衣服,登上戰機。
不管歐陽紫嫣變成什么樣,他都不會嫌棄。
他更不會讓歐陽紫嫣嫁給別人。
“紫嫣等我,我馬上回來!”
“當年若不是你,就沒有現在的我……你的余生,只能屬于我!”
“……”
百萬北境戰士仰望那臺已經發動的戰機,集體單膝下跪,聲如震雷。
“恭送武帥——!”
雖然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戰事才剛結束,連授勛儀式都沒參加,武帥就急匆匆的離去,但也沒有多想。
今后不管武帥在哪,只要他一聲令下,百萬北境戰士定當赴湯蹈火,為他踏平一切!
……
“武帥,離職申請書剛剛已經讓人幫你交了。就是不知道老帥和帝都大理府那邊批不批。”
戰機駕駛艙中,霸虎坐在武極天身邊。
武極天一個深呼吸,平復自己急躁的內心,兩手抓緊操縱桿,“霸虎,從今以后我不再是什么武帥,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叫我吧。”
霸虎撓撓頭,露出個憨憨的笑容,“是,天哥。”
武極天:“到天陽后,去查三大家族的資料,另外,給我搞個假身份。”
霸虎偷偷看了他的側臉一眼,“天哥,你真要去歐陽家那種小家族入贅?你可是堂堂北境……”
“我說過,我現在已不是什么武帥。”武極天打斷他的話。
“只要能跟她在一起,照顧她的余生,入不入贅都不重要。”
“……”
武極天心急如焚,生怕晚了錯過選婿,果斷將戰機的速度提到最高。
霸虎嚇得心驚肉跳,生怕出事。
要是武帥出了事故,他沒法向北境百萬兄弟交代,也沒法向東國百姓交代。
很快,戰機便抵達天陽機場。
武極天急匆匆的跳下戰機,前往歐陽家。
“紫嫣,等我,我馬上就來!”
“……”
……
今天的歐陽家別墅很熱鬧。
寬敞的大廳中。
歐陽家的老爺子歐陽辰看著整齊站成一排的那八個人,目光犀利如隼,在那八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八個人,正是經過重重篩選,最終“殺入決賽”的八個上門女婿候選人。
霸虎說的沒錯,這些參加招婿的男人都在四十歲以上。
肥的肥,矮的矮,還有光看上去就很猥瑣的那種,不是無業游民,就是在工廠做流水線員工的。
偏偏都還一臉驕傲的表情,覺得自己配歐陽紫嫣這個殘廢丑八怪綽綽有余,反而是歐陽紫嫣福氣好,沾了光。
在大廳的另一邊,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子。
正是歐陽紫嫣。
為遮住臉上的刀疤,她戴著口罩,露出的雙眼黯淡無光,仿佛已失去靈魂。
大概是因為她這些年沒有吃好,營養不良,導致身材瘦弱。
深思良久后,歐陽辰終于做下決定。
“馬鐵柱是誰?”
一名肥胖矮小的中年人舉起手,嘿嘿笑著,露出一口惡心的大黃牙,“是我,是我是我!”
歐陽辰有些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那就你了。其他人都給一筆錢,散了吧。”
此前他在這八個人中挑來挑去,最終也只有這個叫“馬鐵柱”的稍微看得順眼,別的不說,至少看上去老實,而且在廠里上班,每個月還有五千的工資。
坐在輪椅上的歐陽紫嫣無神的雙目輕輕一顫,抬眼看向馬鐵柱。
這一刻,她真的絕望了。
命運,就這樣被決定了嗎?
她捏緊悄悄攥在手里的藥瓶,大拇指輕輕彈開瓶塞,準備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是她最后的倔強。
卻就在這時,一名穿著白色休閑裝、看上去二十多歲、高大帥氣的青年沖進大廳。
“歐陽老爺,我想娶紫嫣,我是真心愛她!”
青年跑到歐陽紫嫣身邊,握住她的手,悄悄奪走她手里的藥瓶。
隨后青年又來到歐陽辰面前,將手中的資料遞給他。
全場一片嘩然,皆都看向那青年。
都很難相信,這樣一個年輕強壯的帥小伙,竟會甘愿入贅,娶歐陽紫嫣這么個殘廢丑八怪。
歐陽辰翻看青年遞來的資料,微微瞇起眼。
“伍小天,剛退伍的軍人,無父無母的孤兒……嗯,那就你了。馬鐵柱,你去領一筆錢,這里沒你的事了。”
馬鐵柱憐憫的看了青年一眼,歡快的離去。
其實剛剛歐陽辰在選中他的時候,他就后悔了。
他很感謝這青年及時出現救了他。
“謝謝歐陽老爺!”
青年滿臉感激的對歐陽辰道謝。
這個叫“伍小天”的青年,正是十萬火急從北境開戰機趕回天陽的武極天。
而“伍小天”這個名字,正是霸虎剛剛幫他弄來的假身份。
歐陽辰不耐煩的看了武極天一眼,轉身離去,似乎一刻也不愿在這里多待。
他之所以會臨時改變主意,選擇武極天,是因為武極天年輕力壯,也很帥氣,出身背景簡單。
相比起其他的那些歪瓜裂棗,無疑是最佳選擇。
歐陽紫嫣好歹是歐陽家的小姐,怎么也得嫁個稍微看得過去的男人。
坐在輪椅上的歐陽紫嫣抬眼看向武極天,美眸輕顫。
她覺得這人在哪里見過,但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此時武極天也看向歐陽紫嫣,見她身材瘦弱,心中一陣刺痛。正要上去跟自己的老婆打招呼,卻有一名黃發男子走了過來。
黃發男子滿臉譏誚笑容,“姐夫啊,以后要對我姐好點,好好照顧她,雖然她雙腿殘廢,臉也不怎么好看,但怎么說也是個正常的女人,生兒育女應該是沒問題的。”
此人正是歐陽紫嫣的親弟弟,歐陽東。
武極天看也沒看歐陽東一眼,徑直走到歐陽紫嫣的輪椅旁。
另一邊,一名穿著打扮很妖艷的中年婦女提著名貴的包包走來,“你叫伍小天是吧,待會兒你送紫嫣回家,我還要出去遛狗。”
此人正是歐陽紫嫣的母親,趙香鷺。
對于歐陽紫嫣,趙香鷺是恨之入骨。
當年若不是歐陽紫嫣壞了姚家的事,遭到姚家報復,現在的歐陽家也不至于沒落,而她也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不至于提著高仿的假包包。
“我先回公司,有筆業務要談。”歐陽紫嫣的父親歐陽盛看也沒看歐陽紫嫣一眼,轉身逃也似的離去。
做為一個父親,當著族里這么多人的面,他覺得很丟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那些朋友的女兒,無不是嫁入豪門,而她的女兒,卻淪落到隨便在街上找男人當老公的地步,這無疑是天陽的笑柄。
“唉,我們歐陽家,怎么就出了這么個煞星。”歐陽盛無奈的搖著頭,身影消失在這棟別墅。
歐陽家的其他人此時也都用戲謔的眼神看著武極天。
“這小伙子估計是窮瘋了,竟會娶歐陽紫嫣這么個殘廢。”
“想要借此攀上歐陽家?”
“以為這樣就能過上好生活?”
“殊不知這只是個笑話。”
“我估計這小子自己也是個沒用的廢物。”
“……”
只是片刻,所有人都散去,都覺得繼續待在這里會讓自己很掉價。
寬敞的大廳中,只剩歐陽紫嫣和武極天二人。
武極天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深情的看著她。
他心中滿是后怕,要是自己剛剛來晚了些,估計歐陽紫嫣就會服下她手中的藥。
歐陽紫嫣冷漠道:“把藥還給我。”
“紫嫣,從今天起,不許你再做傻事。”武極天將藥放進自己口袋里,注視著她,“以后,就由我來保護你,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歐陽紫嫣面無表情。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但看到眼前男人那真摯的眼神,她那如死灰般的心里竟泛起一絲暖意。
她深陷黑暗,卻也渴望光明。
“走吧,我先帶你去個地方。”
歐陽紫嫣還未回過神,輪椅便被武極天給推走。
“你……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治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