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什么玩意,招鴨?
牧瑤傻了,瞪著坐到一處的兩人半天沒說出來話。原本按照她的想法,她應該敲開門后就努力找茬才對,結果門真的推開時卻發現風承影房間竟還有個不認識的、活口的男人——這可太意外之喜了,這不活活往她手里送刀子嗎?
于是牧瑤便又想著,這下可以故作驚訝引來一大票人,然后努力向外傳播風承影私生活不檢點,讓這個天之驕子回了山就被關禁閉,關完緊閉再被罰抄他個百八十本經書。
畢竟修士風氣雖較凡人開放不少,但到底沒開放到能容忍大家仙門的真傳弟子年紀輕輕便四處拈花惹草的地步,尤其是渡玄山這等的仙門之首,對弟子要求更是嚴格——一旦“不檢點”的標簽打出去落了實處,但凡風承影她還有些廉恥之心,都羞愧得想要自盡。
然而,想法是美好豐滿的,現實是悲催骨感的,牧瑤萬萬沒想到,風承影不但大大方方承認了,還特么自己說自己招鴨!
招鴨??
這詞兒是一個仙門之首的真傳弟子該說出來的嗎?
這詞兒是一個仙門之首的真傳弟子能說出來的嗎?!
牧瑤瞠目,她覺得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怎么了牧師妹,師妹是對我招鴨一事很是疑惑嗎?”風承影晃坐在九方云微腿上晃悠悠的,見牧瑤張著嘴半天沒憋出個字來,忍不住托腮犯了個賤,“這有什么不解的?大家都是成年修士了,偶爾有點自己的需求也很正常嘛!”
“你說對吧?牧師妹。”風承影邊說邊十分猥瑣而曖昧得沖牧瑤眨了眨眼,那表情寫滿了“你懂得”,“要不然今天這小哥就先讓給師妹你了?我看你好像挺有想法——站這半天了話也不說人也不走,難不成是想留下來也摻和一下?”
誰特么想摻和那檔子事!
牧瑤本就蒼白的臉頓時被風承影說成了慘白,她擺手,忙不迭就要往外走,轉頭離去時表情難看得仿佛吞了蒼蠅:“不了師姐,小師姐您繼續,師妹我沒什么事就不叨擾了!”
“嘿!走什么嘛!沒關系,我真的不介意的喂!牧師妹!牧師妹?嗨呀牧師妹啊~你下次若是也有什么難以啟齒的需求,記得跟師姐說啊~你師姐我沒別的愛好,就從小擱那花街柳巷秦樓楚館里摸爬大的!那小倌兒怎么樣我一眼就看得出來誒~~”風承影起身追著牧瑤趕到門口,后者逃也似的奔竄而去,今日接連受傷她身子虛的厲害,走到長廊拐角甚至還趔趄了一下,險些跌倒,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女人,并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風承影了!
別人被打上“不檢點”多半會羞愧得自盡,她看那家伙被人說“不檢點”,會高興的原地蹦兩個空心跟斗!
她憑什么要讓她高興?
踉踉蹌蹌逃回自己房間的牧瑤被氣得直打哆嗦,什么叫讓給她,還說她看著也挺想摻和?什么叫她有難以啟齒的需求?
簡直……簡直放他娘的屁!
牧瑤用力摔了下放在床頭的枕頭,發泄間不慎扯了傷口,殷紅的血滲出來,疼得她禁不住倒抽冷氣。
晦氣!
“嘿!小屁孩歲數不大一肚子心眼,跟爺斗,抻著腰了吧?”屋門口,風承影望著牧瑤狼狽離去的方向,吊兒郎當勾起唇角,笑夠后她利落的闔死門窗,一擰頭,麻溜的衣擺一掀——
桌邊,被風承影一整套動作震得人都懵了的九方云微將將回神,便聽得“噗通”一聲,那罪魁禍不帶他有所動作,自行跪了。
“我錯了,師叔祖,我真的錯了,錯的不能再錯。”風承影跪在地上,滿面嚴肅誠懇,表情之認真一時間讓九方云微懷疑自己認錯了人,“我錯了,我不該拿師叔祖的清譽開玩笑,不該胡亂坐師叔祖腿上,還說師叔祖是我招來的鴨。”
“我錯了,我不該和牧小白蓮斗氣,還拖了您老下水。”
“我愿意為我犯下的錯誤負責,回去后加更話本十萬,所以說,師叔祖……”風承影道,說著說著呲了牙,“您看這事兒要不然我們就這么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算錘子算了!
九方云微瞪著地上的那襲火似的衣裳,攥著茶杯的手止不住的抖。
他明明看戲看得正爽,怎么就突然入了戲?腿上那么一沉,他人都沒反應過來,這崽子就鉆過來了,而后入耳便是一句“招鴨”,這兩字震得他腦子里嗡嗡的響,再后面他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剛回過味來身上一輕,鉆過來的那崽子又跑了。
跑完直接跪到那,連下場她都給自己編排好了??
還讓他算了?
一身黑衣的九方云微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手勁兒一個不注意沒收住,釉青的骨瓷杯子瞬間在他掌心碎成了一灘粉,冷透了的茶水順著袖口淌進手臂,涼滋滋,帶著點香。
咕——
風承影瞥著那灘瓷杯渣子,偷偷咽了下口水,縱酒縮在墻角里默不作聲,唯恐一個不慎撞上這位瀕臨發飆的爺的槍口。
影啊,你說你咋就那么想不開非要作這個死呢?
這下好了,嗩吶就位水燒開,曲子一響土一埋,全村老少齊就位,阿影靈牌端出來。
就……沒眼看了。
藏在劍中的縱酒沉默,努力將劍柄壓到床底,不忍去看接下來滿屋子飛雷的悲慘場面。
所以說,她到底為什么要那么犯賤呢?
后悔,當事人現在就是個后悔。
聽著九方云微越發不對勁的呼吸節奏,感受著屋里越發壓抑的低沉氣氛,風承影忽然想起句被楚瀧日日掛在嘴邊、不知道是哪門子鳥語的話。
No zuo no die,why you try.
不作死就不會死,還挺形象的。
就比如現在。
風承影仰著頭瞎吉爾訕笑,企圖讓桌邊兩手發抖的那位爺冷靜冷靜。
她好想逃~卻逃不掉~
主要腿都軟了膝蓋也他娘要跪碎了,跑也得有那個力氣。
風承影臉都要笑裂了,九方云微也終于抬起了手——這雙手干凈修長、骨節分明、十指白皙,攥了兩團腦殼大的雷。
“嘿嘿,師叔祖……”
“你冷靜啊啊啊~~”

長夜驚夢
阿影走了,走得很安詳 全村笑了,笑得很囂張 吃飯曲在桐城響了三天三夜 現在當事人表示就是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