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星垂著的手指下意識蜷縮著,強迫自己不要再動搖。
也不可能看不清自己對少年的感情了。
她不回答裴玖的問題,是因為沒有必要。
而不回應少年的告白…
是因為她不敢要。
過著這種隨時都可能死掉的生活,她怎么敢喜歡他?
那時的猶豫和不確定,是因為她沈知星想要卻又不敢要…少年這份隱忍又克制,熱烈又溫柔的歡喜。
沈知星被江時嶼緊緊地抱在懷里,那力度大得可怕,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嵌進他的身體里。
耳邊是他沉重的喘氣聲,抱緊她的兩條手臂肌肉繃緊,露出了分明的肌理,充滿力量。
可江時嶼的手在顫抖,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沈知星,沈知星…”江時嶼的手掌移到了她的眼睛上,擋住了沈知星往上看的視線。
少年不停地低聲喊沈知星的名字,像是在確認懷里人是否真實存在,卻又不忘一下下地安撫著她。
江時嶼能聞到沈知星身上的血腥味兒,能察覺到她突然爆發的情緒。
他也知道自己現在在失控的邊緣,甚至已經不小心碰到了懷里人的傷口。
明明想放松一些力度,可就是怎么也做不到。
怕一松手,她就會變成一具血淋淋地躺在血泊里的尸體。
想像的和親眼看到的,有著無法估測的差距。
江時嶼在國外也曾經親身經歷過比今晚這場更激勵的槍/戰,但那時的他依舊能面不改色地度過槍響不斷的夜晚。
現在主角換成了沈知星,他所有在商場上練就的沉著冷靜都在瞬間化為烏有。
一想到她可能會悄無聲息地在每個夜晚里死去,他的心就像被人活生生地剜出了一樣,連呼吸都染上了血腥味兒。
江時嶼閉眼,幾乎快要將牙齒都咬碎了:“小知星,以后…以后不要這樣嚇我。”
如果知道你面臨的是這種險境,我一定不會讓你一個人離開。
沈知星喉頭涌上一陣酸意,猶如困獸自縛般纏斗幾息后,用力地回抱少年,哽咽著:“不會了,對不起……”
就這一次,讓她記住少年的懷抱有多溫暖。
哪怕飛蛾撲火之后,會是萬劫不復,她也想小小地,小小地沉溺于可以逐趕冰冷的…火焰的炙熱。
誰…不渴望陽光呢?
*
夜色漸濃,街上的熱鬧依舊,被各色燈光照亮的街道,人們成雙或成群地路過一對相貌出色卻又有些狼狽的小“情侶”時,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一會兒。
江時嶼背著沈知星慢慢地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北中的校服是黑色的,又借著夜色很好地遮住了兩人身上的血跡。
沈知星身上沾的大部分都是那些M國人的血,只有小腿上的才是她自己的。
情緒漸漸穩定下來的江時嶼很快就發現了她小腿上的異常,但那個擁擠的小角落明顯不是處理傷口的好地方。
等到外面的動靜都漸漸平息了,江時嶼才蹲下身來,背起沈知星離開。
沈知星的背包掛在了少年的脖子上,江時嶼將人輕輕往上顛了顛,腳下走得又平又穩。
體力是真的好。
沈知星下巴放在他的肩上,好奇地問:“你是怎么認出我的?”
那時她分明做好了偽裝,身形都和原來有很大的區別。
江時嶼低低笑了笑,因為靠得太近,那顫音帶起的小小震動一直蔓延到兩人相觸的皮膚,沈知星的眸光變得有些閃爍。
“直覺…?”江時嶼微微偏過頭,“我也不知道,當時沒想太多,覺得是你,我就跑過去了。”
沈知星圈著他頸間的手指悄悄地蜷了起來,小聲道:“…是嘛…”
她的偽裝連屈瑤都很難馬上就辨認出,但江時嶼卻做到了。
好神奇…
“傷口痛嗎?”
“不痛。”
“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了?”
“沒有了,蹭到你身上的都不是我的血。”
“餓嗎?”
“不是很…”
話還沒有說完,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就從自己的肚子里傳了出來,沈知星整個人都尷尬了。
江時嶼忍不住眼尾一勾,嗓音低低,帶著明顯的愉悅:“小騙子。”
沈知星一噎,訕訕道:“沒有…”
“不是小騙子。”江時嶼的尾音故意拉長,慢條斯理地說道,“是小知星——”
沈知星沒說話,被近到不行,還性感得不行的噪音酥了整只紅紅的耳朵,兩只小腿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開始輕輕晃動了起來。
“一年前,裴玖她突然被調回來后,跟我和父母說了一些話。”江時嶼忽然說道,“她說她要接手一個很危險的案件,有很多同事都是在查這個案件時出了事。她說可能我們會因為她而被牽連到,要我們一定要注意安全。”
“…其實在裴玖選擇去報警校時,我們就已經做好了面對最壞結果的準備。她的工作的確很危險,但總是要有人去做,我們也不想成為她的后顧之憂。”
江時嶼繼續說道:“所以我從小就學散打學用槍,我有我的人脈和財力,也有能力扛住未知的風險。”
“小知星,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這么脆弱。”他輕聲道,“是我主動去找你的,就算最后他們真的盯上我了,也不是你的錯。”
江時嶼抬頭看著夜空中閃爍著光芒的繁星。
徐徐的微涼夜風將少年無限眷戀的低語送進她的耳里。
“沈知星,我想離你更近一點。”
不是隔著九萬里的高空,可望而不可即。
沈知星沉默,一路無話。
……
…
快到家時,沈知星才想起自己那個幾乎家徒四壁的小窩窩,難得地升起了些許窘迫。
“可能有點空…你別介意。”沈知星摸著鼻子,尷尬道。
江時嶼開門的動作沒停,而是伸出一只手安撫性地揉了揉她的頭:“沒事。”
沈知星耳尖泛紅,不自覺地扭開視線,又趁少年不注意,偷偷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碰過的頭頂。
…有點熱。
說有點空…其實都是抬舉了。
江時嶼單手抱著沈知星,看著只有一張矮桌幾個軟墊的客廳,眼皮子跳了跳:“………”
他得找個時間看點家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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