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下午三點準時出現在萬海路的十字路口,他穿著工作服,沒精打采地游走在馬路邊上,藍色的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張面容,但是那雙眼睛,顧洲忘不了。
“行動!”
便衣警察從各自的車上下來,直接包圍了胡四海,他下意識要跑,可是警察已經將他包圍的水泄不通。
胡四海奮力像沖出包圍圈,奈何以一難以敵眾,最后在車水馬龍,人行穿行的馬路上被制服。
胡四海的雙手上瞬間多了一副枷鎖,他面如死灰,雙腿癱軟,面對警察的質問,他百口莫辯。
顧洲帶胡四海去他自己家指認了贓物。
在南江市的邊郊,有一片新建起來的棚戶區,矮小的房子鱗次櫛比,這里收容著數以百計的居無定所之人,他們沒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也沒有親人和朋友,住在這里以求安定。
胡四海的家就在這一篇棚戶區中,房門剛打開時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引的韓啟心中一陣作嘔,那種味道好像什么食物已經腐爛,顧洲懷疑家里還私藏著其他被害人,他們一行人沖了進去,家里雜亂不堪,不知道哪里有下腳的地方,發出惡臭的東西是一只早已死去的野貓。
它來胡四海家偷腥,沒想到找不到出去的路,活活餓死在他家。
“把這兒查一遍?!?p> 胡四海沒有做任何掙扎,他似乎比剛抓捕時更加坦然了,直接說出了私藏贓物的地方。
衣柜。
吳伯宇從衣柜里抽查出一個女士內衣,看樣子是學生的款式,莫小年說:“這可能是死者秦曉溫的內衣,上面還有摩擦過后攜帶的泥土?!?p> 內衣帶上的泥土星星點點,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這恰好還是一件學生內衣,更符合秦曉溫的穿戴風格。
“這是死者的內衣嗎?”
胡四?;卮鸬溃骸笆??!?p> 吳伯宇來警局這么久,已經見過很多大是大非的殺人銷贓場景了,可是把死者內衣私藏在家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見,吳伯宇心里一陣惡寒。
胡四海的臥室里懸掛著很多女人的內衣內褲,地上都是吃剩下的飯菜盒子,女士的絲襪和垃圾袋纏繞在一起,莫小年覺得尸體突然也不過如此了。
胡四海在殺害秦曉溫后還帶走了她隨身的五十塊錢。
“為什么要殺她?”顧洲克制了自己的怒火,冷靜地發問。
胡四海喪眉搭眼的,問一句回答一句:“本來不想殺她的,可是她看到了我的臉,我就失手給掐死了?!?p> “為什么跟蹤她?”
“旁邊那個學校的人里面,她長的好看,想嘗嘗?!?p> “你的作案工具是什么?”
“沒帶啥,就把她拉到公園的樹林里做,那個地方沒人,比較安全點?!?p> “從什么時候盯上她的?”
“盯了有三天了,她每次都是自己回家,我偶爾會路過那條路?!?p> 胡四海的言論云淡風輕,仿佛經自己之手而死的女孩,應當結局如此。
“你的初衷是猥褻還是強奸?”
“強奸?!?p> 秦曉溫的尸體最終在殯儀館被安葬,那天莫小年穿著一身黑衣也去了,只不過站在了遠遠的角落里默默地看著她們輕描淡寫地送走一個花季女孩。
十三年前,秦曉溫父母在醫院檢查身體后發現兩人孕育生命的幾率很小,幾乎接近為零,于是他們跑到當地的一家福利院領養了一個不到兩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眉眼生的很美,葡萄一般大的眼睛上掛著修長的羽睫,她不哭不鬧,是孩子里最聽話的一個。她的皮膚嫩滑,猶如掐出水的白皮雞蛋。
聽說這個孩子是從某個城市被拐賣來的孩子,被警方解救后,放在了福利院等待親生父母的聯系。
可是她的父母一年了,都沒有報過警,福利院決定讓孩子跟著夫婦二人,至少父母雙全比孤兒好的多。
夫婦二人收養了這個漂亮的孩子。
五年后,夫婦二人又意外得到了一個新生兒,好景不長,秦曉溫從寵兒變成家里的孤兒。
這十幾年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生活讓秦曉溫活的如同殘喘的小狗,她在日記本的首頁寫著:人生不會因為某一場災難,就把苦難的歲月從你命運中剔除掉。日子還要過。
這句話,來自《我與父輩》。
馬上要冬至了,莫小年下班一會到家就看見餐桌上已經準備好的餃子皮。
“今天已經冬至了嗎?好香啊?!彼d沖沖地放下包,貼近餡料聞了聞,是她喜歡的三鮮餡。蝦仁被切成小丁,和豬肉混合在一起,淋上了雞蛋清,姜片的辛辣味道掩蓋些許腥氣,料酒混搭著胡椒粉魚貫而入,香氣撲鼻而來。
顧洲盤臂倚靠在廚房門口,半笑著看著她,“不會有人盯著餡就饞了吧。”
“嗯呢唄,這種陣仗的冬至,我也得加入呀?!彼f罷,鉆進了衛生間洗了洗手。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兩人搭配著包起了餃子。
半個小時之前,顧洲推算了莫小年加班的時間,在她進門的前一分鐘把餃子餡段上了桌。
“顧大廚真的好身手,不像我,除了吃,一無是處。”
顧洲暗自發樂,“所以你得學啊,不然以后什么辦?”
莫小年一臉懵,“什么以后怎么辦?”
顧洲突然也不知道怎么解釋“什么以后”,于是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說以后這個詞了?”
莫小年點點頭:“說了啊?!?p> “什么以后?我沒說以后吧?”
怎么把聊天卡在了這個無聊的點上。
“你說了啊,你說我以后怎么辦。”
“對,那你以后怎么辦?”
“那就吃速凍的?!?p> “……”
顧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蹦出來“以后”這個詞,好像在設定一種思維,假如莫小了沒有了他該怎么辦。
幸好莫小年沒懂。
兩個人的手越來越熟練,搭配也越來越默契了,快結束的時候顧洲讓莫小年去洗手,他收拾殘局就好。
“對了顧隊,我想到還有一種辦法?!蹦∧甑难劢屈c了狡黠的小星星。
“什么辦法?”
“以后,叫你來我家做餃子呀。”
顧洲裝作不懂的樣子,“想的美,趕緊去洗手。”
莫名其妙,居然懂了。
他故意忽略了這句話,轉過身時微微一笑,他自己都沒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