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夜深,京都與四方樓再怎么熱鬧,也漸漸的安靜了下來,如雄獅開始沉睡。
月夜涼如水,多余醒了,他是被驚醒。
悄悄的推開窗戶一角,這四方樓的后院中,來了幾個黑衣人,以為進賊了,當這幾個黑衣人摘下面罩的時候才發現,是掌柜、老趙,還有倆個,都是廚師,監守自盜嗎?
四個人躡手躡腳,左右掃了一眼,確定沒有被人看到,便連忙進了各自的房間中,然后安靜了下來,再沒任何動靜。
倆個月,不止掙五百兩,難道是出去做賊?
要是做賊,就能賺到學費,這個主意…好吧,這有些下作了,不符合我多余高大、光輝的形象,繼續去睡覺。
四方樓的生意是真的好,臨近中午的時候就開始忙,一直忙到晚上戌時后,總算才結束了。
胡亂的扒了幾口飯,才吃了個半飽,就被掌柜叫出去了,老趙和另外倆個廚師也在。
“小多余,現在就帶你出去賺錢,你準備好了沒有?”
多余想起昨晚,臉色頓時有些慌張:“掌柜叔叔,該不會是去殺人放火,或是偷盜搶掠吧?”
掌柜笑道:“有些怕了?”
多余輕輕點頭。
掌柜再道:“那,怕不怕考進了學院,卻沒錢交學費而被拒之在門外?”
多余又點了點頭。
掌柜笑容越發濃郁,因為多余倆次點頭,后面這一次,更加重一些。
“沒關系,我們都做習慣了,你只需要幫我們打打下手,照看一下四周即可,不會出什么事的。”
這話說的,好像是真要去打家劫舍一樣。
掌柜拍了拍多余肩膀,再道:“不要怕,我們不是去做壞事,只是去做臟事而已,走吧!”
壞事、臟事,有什么不同嗎?
多余問道:“掌柜叔叔,為什么您會對我這么好?”
掌柜微笑道:“因為老趙說,你多用些心,未來就會成為廚界的廚神,但我覺得,你應該進學院去讀書。”
這個原因,讓人有些不敢相信,但多余似乎也沒有什么選擇,誰讓他沒錢呢,英雄氣短,惟錢而已!
小心翼翼出了四方樓,趁著夜色,就著月光,一行五人,快速的穿過了十數條街道,越走越深,然后,多余感應到了陰森的氣息。
大周京都,天子腳下,煌煌之威籠罩,何來如此陰森氣息?
此處,天水司!
這些年來,多余時時刻刻都在了解著京都,在他了解最多的地方之一,就是這天水司。
任何人,只要進了天水司,哪怕八境大宗師,都不能活著出去。
天水司是牢籠,更是世間中,最為陰森的地方,是大周王朝,面向天下的一個可怕震懾。
整個天下,也唯有天水司,才能釋放出這般陰森的氣息。
沒有人愿意接近天水司,更加沒有人愿意進天水司,今晚,掌柜帶著多余,來到了天水司的墻角之下。
多余覺得有些冷,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下,聲音也變了:“掌柜叔叔,我們來這里做什么?”
“噓,不要說話。”
他們趴在墻根下,身穿黑衣,將身子完完全全的掩在了里面,就算是眼力最好的蒼鷹掠過,都無法看的到有這樣幾個人在。
這樣等待著,足足半個時辰過后,遠處,一道光亮出現,在夜色下,顯得格外起眼。
只是一閃,光亮消失。
“你在這里看著,有什么動靜,立即通知我們。”
掌柜快速而去,有些沒想到,白白胖胖的掌柜,竟然有著如獵豹般的速度,帶著老趙三人,來到了光亮消失處,然后在那里,不知道在翻些什么東西。
一柱香時間左右,四人悄悄回來,帶上多余,無聲無息的離開了。
一路回到四方樓,掌柜知道多余有很多疑問,但沒有解釋,只留下一句話。
“以后你就會知道我們在做什么,今晚你可以分二十兩,這個錢,我先替你保管著,等你要交學院的時候,我一并還給你。”
多余茫然的應了一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一來一回,就這樣跑一趟,什么也沒做,就賺了二十兩,錢,有這么好掙嗎?
多余睡不著,等所有人都睡著了后,他走出了房間,離開了四方樓,沿著走過的路,來到了天水司外。
天水司是囚籠,是天下最大最恐怖的牢籠,世人不知道天水司中到底關押著什么人,更不會知道,天水司中是怎樣的情形,因為進去的人,除卻獄卒外,都沒有活著離開的可能。
多余在墻根下,靜靜的看著,不知看了多久,所看方向,一道亮光出現,一閃之后,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多余想試一試,于是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還未落下,多余心生警意,快速收回,然后在視線之中,呈現出一點,如鬼火般的亮光,游走在四面八方。
不愧為天水司,果然與想像中的一樣。
多余平心靜氣,與夜色相融,與墻根相融,靜靜的看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逐漸要天亮了。
在這段時間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相同的亮光出現,又無聲無息的消失,共出現了三次,加上此前見到的倆次,也就是說,這個夜晚,從戌時到寅時,總共會出現五次。
這是什么意思,暫時還不清楚,但必然包含著一定的深意,或許,時間久了后,掌柜四人會給多余一個明確的解釋。
來到京都,最想去的地方有五個,天水司,正好是其中之一。
今晚被掌柜帶來,多余愿意相信,這只是湊巧,沒有人能未卜先知,掌柜更加做不到。
如果是湊巧,那就是無意,不用去理會,倘若是刻意,便也只能說,小看了京都中的這些人,小看了大周三司。
但即便是小看了大周三司又如何,難道,還能查出個所以然來嗎?
不管是湊巧,還是無意,已經來了,多余就沒想過離開。
所在的墻根里面,就是天水司內部,無法想像到,里面是如何的情形,關押了多少人,但多余猜想的到,關在里面的人,是何等的生不如死。
那樣的折磨之下,一天,不,一息一時都難以忍受,卻有人,整整被折磨了十多年之久,這又該是怎樣的痛苦?
近倆年來,九陽截脈術反噬,痛苦難當,他這一生,經受過更加慘烈的痛,也無法與在天水司中,十多年的折磨相比。
“我會再來,等著我,不要死!”
多余轉身離開,快速消失在了晨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