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都敢算計朕
元卿寧知道這樣的事情當然不好往外說,只是她若要幫林昭儀,就必須如此。
那個侍衛顯然沒料到竟是這樣,此刻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元卿寧。元卿寧卻仍然步步緊逼:“事已至此,你還有什么話說?難道真要請宮里的嬤嬤來為林昭儀驗明正身,你才肯說實話。”
侍衛眼里的星光漸漸黯淡下去,她看了一眼宸妃,宸妃狠狠的盯著他,眼里夾雜著恐懼,可更多的,是殺氣。
侍衛緩緩垂下頭:“是我想報復林昭儀,她曾看輕奴才,說奴才不過是一條狗,所以奴才一直懷恨在心,如今找到機會便向宸妃娘娘誣告林昭儀與我私通,宸妃娘娘不過是聽信了奴才的話。”
字字句句,都在為宸妃開脫,都在求死。
元卿寧知道再問下去也沒有用,宸妃走的這一步,無論能不能誣陷林昭儀,這個侍衛都是死路,與嬪妃私通是死,誣陷嬪妃私通仍然是死,他今天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在她們眼里,一個侍衛的性命根本不算什么,為了她們的地位,有什么是犧牲不得的。
宸妃順勢跪下:“皇上,臣妾也沒想到這該死的侍衛竟然敢欺騙臣妾,都怪臣妾,聽信一面之詞,冤枉了妹妹,臣妾這就給妹妹請罪。”
起身到林昭儀面前,正要給林昭儀跪下,蕭景恒的聲音適時想起:“今日的事,到此為止,以后誰也不許再提。”
說完看了一眼林昭儀,深沉的眸子沒有任何波浪,仿佛被那個血淋淋的侍衛和滿身傷痕的林昭儀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李華忠,著太醫好生為林昭儀診治。”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李華忠應著,身后的小太監便趕緊往太醫院去。
至于侍衛,“拖出去亂棍打死。”
毫無溫度的聲音,聽得人心驚。
林昭儀被攙扶著進了內殿,此時外間只剩下宸妃、元卿寧和一屋子奴才。宸妃仍是嬌滴滴的,“皇上可別生臣妾的氣,臣妾只是一時糊涂。”
蕭景恒竟然露出了笑容,“朕不會生氣,你先回去,朕晚些過來看你。”
宸妃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蕭景恒屏退了一眾奴才,元卿寧站在下首,一言不發。
“你是不是覺得朕很沒用?”語氣里的悲傷,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臣妾不敢。”毫無波瀾的聲音惹惱了蕭景恒。
他捏住她的下巴:“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敢算計朕。”
元卿寧下巴吃痛,只是不敢反抗,他是皇上,他要對她做什么都可以。她緊緊的咬著牙,一聲不吭。
蕭景恒每次看見他這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隱忍的模樣都會毫無辦法,他還是放開了她。下巴上的指印清晰可見,可她甚至都沒有說一句痛。
是因為沒人給她撐腰,他才會欺負她嗎?后宮的女人家里都有朝廷的中流砥柱,他誰也欺負不得,說到底,是他窩囊。
“那個侍衛是無辜的。”元卿寧半晌說出這一句。
蕭云雙眼凌厲的盯著她:“那你剛剛為何,不接著問下去?”
元卿寧無言,她知道無論如何問,最終也不過是這樣的結果。只是心中始終堵著一口氣,堂堂后宮嬪妃,竟然如此作踐性命。想必那侍衛受了威脅,無論如何,今日都不會吐露一個字。
但就算吐露了,皇上就會懲治宸妃嗎?她的兄長,此時正在西境鎮守。她又與皇后蘭狼狽為奸。皇上不會在這個時候動她,無論如何,犧牲的只能是那個侍衛。
“好生照顧林昭儀。”丟下這句話,蕭景恒甩袖而去,留下元卿寧一個人。
看著遠去的身影,元卿寧不由得有些心疼,他還小,堪堪十九歲,就肩負起了家國重任,他能理解他的無奈,甚至是今日對宸妃的放縱。
除了放縱,他別無他法。
晉國物產豐富,周邊國家虎視眈眈。他需要鎮守東南西北邊關的大將,而宸妃的兄長,令西境的蠻夷聞風喪膽,一個女人的任性,不足以撼動鎮西將軍將軍的地位,可是家人若有事,他在西境如何安心。
皇上考慮的,終究是整個國家。
若她,能切斷前朝與后宮的聯系,他,是不是就不會被束住手腳。遠去的身影已經模糊,可她,已然默默下了決心。
太醫給林昭儀看過之后,囑咐了一些話便退下了。
此時內殿只有林昭儀和元卿寧,林昭儀強忍著身上的疼痛,眼里閃爍著光芒,定定的看著元卿寧:“娘娘,您,您真的能讓我出宮。”
元卿寧看著她眼里的光,點點頭:“這件事,急不得,你且慢慢將養,后面的事,我會安排。”
林昭儀掙扎著起身,元卿寧趕緊扶她躺下:“這時候起來做什么,好好躺著。”
“我,我想給娘娘磕個頭,和娘娘不過幾面之緣,娘娘竟然這樣幫我,我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娘娘。”
“今日的事,原本你就是無辜,她們本就是沖著我來的。”
林昭儀不解,“她們作踐我,和娘娘有什么關系?”
元卿寧看著在后宮生存了這么久,卻還對這宮里的污穢一無所知的林昭儀,眼里滿是羨慕,有時候糊涂,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罷了,你好好休息,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第二日清晨,元卿寧早早的就候在重華殿。
昨天的事情沒有成功,后來聽說皇上也去了,皇后很是生氣。為何從不管后宮的皇帝,近來越發的不正常。
看到下面立著的貴妃,自然又將一切都怪罪給她,眼里的怒火就那樣盯著元卿寧,生怕別人不知道昨天那出戲是誰導演的。
“貴妃今日這么早,來本宮這兒可是有什么要緊事?”皇后還是耐著性子問。
元卿寧恭謹的站在下首:“回稟皇后娘娘,臣妾愚鈍,為了哄太后娘娘高興,一時興起竟然提議去淮州行宮,現下考慮良久,臣妾對出行一事毫無經驗,還請皇后娘娘做主主持,請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實在能力不足。”
元卿寧低眉順眼的樣子令皇后很是高興,只是面上仍然嚴厲,“你可知道太后身子一向不大好,不宜遠行,要是出了什么問題,誰來負責。”
“是臣妾的錯,只是如今太后已經下了懿旨,還請娘娘費心賜教。”
皇后假意推脫了一番,便應下了這件事。
她本就是要自己來安排這件事,如今元卿寧既然自己來求她,之前的事可以暫時放在一邊。天后一向不喜歡她這個皇后,若不是礙于皇上的面子,怕是連面上的功夫也不愿做。
太后要出宮,她不得不防。這些人必須都在她的視線里,只要離開她的視線,她便會不安。淮州那么遠的地方,誰知道太后能在那里做出什么驚人的事來。
更何況還有這個討人厭的貴妃跟著去。
如今元卿寧給了她面子,她自然也會給元卿寧面子,安排人的時候,將元卿寧帶上。
元卿寧這招以退為進,確實讓皇后將她放在了去淮州行宮的名單之內。只是誰也沒想到,皇上竟然也要去。
折騰了幾天,一行人終于踏上了去淮州行宮的路。
太后雖然不喜皇后在身邊,可她也明白貴妃的難處。皇后心眼小,自然容不下她們去行宮,把她留在宮里,她要跟著去,太后倒也不意外。
林昭儀卻因為重傷,不能隨行。依蘭閣外面隱隱有幾聲蟬鳴,夏天快來了,貴妃娘娘的安排,她連緋鳶也不讓說,這會兒自己只能每日躺在床上養傷,毫無辦法。
林昭儀想起這三年進宮的光景,皇上待她,也算仁慈,從未苛待過她。只是后宮女人眾多,都是有家世背景的,所以人人都欺負她。不管是位份高的,還是位份低的,沒有人將她放在眼里。
那日貴妃抬手為她擋下靜妃的一巴掌,給了她這三年來唯一的一縷溫暖。在這后宮,人心涼薄,貴妃是唯一的光,所以無論如何,她是信她的,
皇上不是看不見,只是每次,都選擇了沉默。她不是沒有怨過,她不懂朝廷上的事,可她至少知道,一個男人若愛一個女人,即使有天大的難處,也會保護這個女人。
皇后和靜妃在皇上還是王爺的時候就已經嫁入王府,自然是她這個外來人不可比的。宸妃雖然入宮才兩年,可短短兩年已是妃位,自然也是她比不來的。
她從未想過與人攀比,只是想平平安安的過日子。若不是遇到貴妃娘娘,她不知道哪一日,就死在了這深宮之中。或許那時候,皇上都不會記得,他還有一個昭儀叫林婉榕。
皇上并非無情,皇上只是對她無情而已。只是不知道,能讓皇上動心的那個人,是不是已經出現了。
貴妃離開時來見過她一面,給了她一顆藥丸,說是一位故人給她的,必要時可以服下裝死七個時辰,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林昭儀眼里滿是惶恐,“娘娘,這么貴重的東西,怎么能給臣妾這么卑賤的人,我是在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