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虹從門縫里往里張望,房間里站了六個女人。其中五個約莫五十歲,還有一個美得顯眼,與那五個格格不入。
“你讓我認人?”他回頭跟路少琛說,十分詫異。
路少琛叉著腰,示意他趕緊進去:“對啊,就按照你說的特征,最近在木瀆縣比較可疑的女人就這幾個。你看看,哪個更像你認識的前同僚?”
“這我哪看得出來,都那么久沒見了,就算他們站在面前恐怕我也識不得。”
“我現在只要你認她的容貌,你再仔細看看,那張面容是不是你所說的那個……酉常情?”
路少琛把門再拉開一點,指向秦妙娥,意思很明顯,但是申虹只看了秦妙娥一眼,就笑著搖頭:“這更不可能是她,雖然同樣是一等一的美人,但這么些年過去了,她怎么可能還是那么年輕呢?秦妙娥我認識,才三十幾歲吧。”
路少琛拍拍他肩膀:“大叔,你自己說的,酉常情擅于易容,她先把自己易容成秦妙娥的樣子,再每天改變一點點,跑出來讓大家看到,慢慢過個好幾天,不就能順理成章地變成另一個人了嗎?”
申虹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
“說得有道理啊!你這么一說,又好像有點……”他動搖了。
路少琛繼續誘導:“你仔細回憶一下,她以前有這種殺人后鳩占鵲巢的習性嗎?”
申虹點點頭,眼里透著一股狠勁:“我們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買賣,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做這種事算什么!”
“那你再看看,是不是她?就算不是她,會不會是你認識的其他殺手同僚?我跟你說,這個事可以戴罪立功,你可得好好認認!”
“那你這么一說,好像就是她了啊!”但片刻后他又開始自我懷疑,“唉,讓我再想想,好像又不是……”
……
臨近傍晚,又到放學時刻,學堂里的學生走得差不多了,小鳳就等著教室里其他人都走光才湊到林墨身旁,欲幫他一起整理書籍。
“林老師,你……要我幫你嗎?”她虛虛地伸手一晃,擺了個樣子。
“不用了,龍姑娘,”林墨果然客氣道,“你快回去吧。”
但她卻湊得更近了:“林老師,說實話吧,你對那晚的事情,真的一點都記不得?”
“你在說什么?”他抬起頭來,眼神一片迷茫。
——或許他真的什么都記不得?既然如此,倒也不必那么為難他。
小鳳立刻調轉了話頭:“嗯……那,我是說,你對秦妙娥,是不是有意思?”
“……”
然而,林墨竟因為這個問題沉默了許久,就連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林老師你怎么了?”
她拿手在他呆滯的雙眼前揮了兩下,他才如夢初醒般向她道歉:“沒什么,最近頭腦昏漲漲的,醒不醒都如身處夢中一般,周遭都好似不那么真實……”
小鳳瞪大雙眼,饒有興致地聽他說下去。
“你說秦妙娥……其實,我很早就認識她了。”
“早就認識?你和她青梅竹馬?”
林墨苦笑道:“不是,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經常會做一個夢。夢中的內容總是記不清,但我記得夢里的一個女子,她要我一直留在這個縣城里等她……”他說,“我在夢里,叫她阿遙。”
“阿遙?”
林墨的神情又變得迷茫起來:“所以,當變了樣貌的秦大娘子站到我面前時,我嚇了一跳,她的臉孔變得跟夢里的阿遙一模一樣,就好似一個夢中之人走出了夢境……”
“聽著有點毛骨悚然,”小鳳皺著眉頭提醒,“你知道她是個妖怪嗎?就算不是妖怪也是個愛殺人的女魔頭,我之前親眼見到她殺人!”
林墨一驚:“她殺人嗎?!”
“對啊,一口就把一個男人吃掉啦!”
她繪聲繪色地開始向他形容,并沒有注意到他隱忍的神色,直到他扶著頭撲通一聲倒地。小鳳嚇了一跳,著急起來,她剛想叫人,才想起其他學生和來接孩子的家長都跑光了。她為求助而沖出學堂后,本能地想到去縣衙叫人,反正縣衙離得也并不遠,卻在縣衙門口碰到了一個討厭的人。
秦妙娥施施然離開了縣衙,正打算坐上她華貴的馬車。看來琛哥一個下午又白忙活了。那女人上車前也看到了小鳳,神情還是那么深不可測。
小鳳站定,卻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就在剛才,她心頭一動,想到了一個壞主意。
……
“兄弟,在這里做事多久了?”燕祁云摸出兩個巴掌大的小酒壇,打開木塞,酒香四溢,饞得守在秦妙娥家門口的兩個男人口水都快流出來。他順勢遞給他們,讓他們解解饞。
“多謝燕頭,”一個較為年輕的接過酒壇灌一口,話就多了起來,“沒個三年也有四年了,不記得了。”
就在秦妙娥被叫進去問話時,燕祁云與秦妙娥的那幫子家仆混熟了。男人都好酒,請他們喝點酒就什么話都掏得出來。不過那些人還是有分寸,看得出對秦妙娥也挺忠心,不利于她的話他們始終都不肯說。
“對于你們家主母,你了解多少?”他問。
果然,兩個守衛一致維護自家主人:“燕捕頭,這事兒一定是搞錯了,我們家主母那么有錢怎么會是個女賊呢?”
“那要問你們啊,你們注意到你家主母是幾時開始出現變化的?”燕祁云又補了句,“我是說,變美這件事。”
那年長些的看守便猥瑣了起來:“你燕頭你這一說倒確實蠻蹊蹺的,她以前膀大腰圓,現在前凸后翹……”
“在她變成現在這番模樣的前后幾天,你們有沒有聽到或看到這宅子里出現什么異狀?”
兩人連連搖頭:“那沒有吧,院子里天天都有人巡視,若是發現什么,都會大喊,可是連月來宅子里很平靜,沒什么事發生……”
“真的?那為什么管家說,宅子里的好幾個兄弟都辭工回老家了呢?”
那年長的道:“這也是奇怪。夫人有手腕有頭腦,又肯花錢,我們幾個就服她,跟著她絕對不會過窮日子,所以從來沒人會辭工。可不知怎么回事,這些日子都跑了,還是大清早跑的,一個都不跟我提前打招呼,你說怪不怪!”
“夫人個性也變了。”年輕的那個補了一句。
“沒錯沒錯,以前她說話做事很爽氣的,現在么……她真就是個女人樣了!”
“瞧你這話說的,難道她以前不是女人啊!”
“我的意思是她變妖了,你們沒發現嗎?”
“這倒是,她現在跟我笑一下,我就心里癢癢……”
兩個男人討論起來,他們終于發覺了可疑。燕祁云不禁狐疑:“這么大的變化,你們跟她朝夕相處沒有察覺嗎?”
一個摸著腦袋道:“現在你說起,我是察覺了。可是之前不知怎么的,確實沒察覺出來。”
另一個道:“大概是每天都有變化,我還以為是正常的呢。”
“是那仙丹妙藥吃的嗎?吃得大變樣哉!”
“能是什么仙丹妙藥,吃了會跟變了個人似的?”
“哦,我記得了,那天我巡到夫人房間附近,聽到她慘叫。”忽然,那年輕的想了起來。
這里可引起了燕祁云的注意。
“有這事嗎?”他引他們繼續說下去。
那年輕的仆人說:“我當時立刻就敲門詢問,但是她說她沒事,所以我以為她做噩夢呢,也就沒多想……好像從那一天之后,夫人就開始變了。”
“這事發生在什么時候?”燕祁云忙問。
“哦,我記得很清楚,不就是燕捕頭你回來的那一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