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季有了意識的時候,只覺得沒有之前冷,她緩緩睜開眼,便發現自己仍在原來的帳篷里,火盆已經歸到原位,里面的炭火燒得正旺,時不時還冒出一點火花。
帳外響起了平穩的腳步聲。
阿季想起此前種種,趕忙閉上了眼,將頭偏向里側,裝睡。
她感覺到有人掀開了被子的一角,隨后她的手被取了出來,接著便有幾根暖和的指頭落在她的手腕上,只是一會兒,那平穩的腳步聲又走出去了。
察覺到那人已走遠,阿季才窸窣爬下床來,輕手輕腳地來到簾口旁,掀開一個小縫隙。
外面還有好幾頂帳篷,帳頂蓋了厚厚的一層雪,有不少軍隊來往于帳篷之間,步伐整齊一致,正在巡回。
有兩個身著鎧甲的小兵手里拿著木盆經過,木盆里的水還冒著熱氣:
“……那可不得了!誒,你說咱軍師這還在前線打著仗呢,生死未定的,京師那邊就那么著急了?”
“可不是!哎,我跟你講啊,你可別說出去!這消息是剛從京師那邊傳來的,假不了!師爺看到信的時候,可沉默了好一會??!臉色都變了!”
“可咱唐軍師也不缺女人啊,這一仗打完之后,風光回朝,那不是要什么女人有什么女人!”
“哎喲喂,這你就不懂了!我告訴你啊,”聲音驟然小下去了很多,“唐家給師爺求的姻緣可是勾連著千千萬萬的利益,我聽說啊,那齊悅可是齊尚書的掌上千金,齊尚書是何人啊,那可是六部之首,朝中重臣,皇上的賢臣,手中可捏著大權了!咱師爺要娶上了她,那往后可不得平步青云!”
“可也不能在唐軍師不在的情況下定下這門親吧!以軍師的性子,那還不得……”
“得,就是在避著師爺這性子呢!剛好趁他不在,把一切都辦妥,回朝時,事已落定,想反悔都沒門!哎,這朝中的彎彎道道啊,不是你我能看透的,我們啊,也就只能在前線打一打,殺一殺了!”
“可剛剛你不是還說那齊尚書之女帶著幾個護衛離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這也不是辦得很妥啊!”
“嘿,這你又不知道了吧……”
六部之首的尚書千金,齊悅。
阿季放下簾子,眼瞼里微波漾漾,連帶著眼梢之處的淡紅梅痕也多了飄飄悠姿。
阿季再次看到林奕的時候,唐凡豐、劉克津與何伸等也都在場,她一進帳內,還未把眼前所有人的臉看一遍,就覺膝蓋后一痛,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見了大將軍還不行禮!”
林奕見阿季無所動作,抬著頭直向自己,那臉比前幾日要紅潤得多,姿色也就顯現了出來,在他所見的女子中,倒也算不上特別好看,就是眼梢處的梅痕如畫龍點睛,讓人眼前一亮。
部下見阿季大膽到竟直視大將軍,正欲給個教訓,被林奕揚手止住,“你是什么人?來自哪里?為何會出現在軍營重地?”
在場的目光都盯著阿季。
阿季視線拉到林奕腰側配的大刀,就在前幾日,她還如魚肉一樣被那把刀威脅,她視線周轉,看到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武器,她默默咽了口唾沫。
“難不成,這女的是個啞巴?”何伸口直心快,見阿季久不說話,眼睛卻盯來看去,早無耐心。
何伸那晚不在場,自然不清楚林奕用刀威脅她的時候,她是開口說過話的。
阿季看向說話的何伸,視線又一一打向前方的人,最后,定格在林奕臉上,說:“我是齊悅?!?p> “什……什么?”其實何伸已聽明白,只是不可置信,“齊,齊什么?”
在場的人也沒有一個是不震驚的。
“當朝尚書之女,齊悅,”阿季垂下了眼眸,不再看前方的人,“家父為我與唐軍師定了一門親事,我不滿,便帶著幾個侍衛離家出走,以示我不從的決心,哪想到路上遇到賊人,將我的侍衛都殺了個盡,還將我擄到了這兒,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抓我,只知道從昏迷中醒來便到了這里。”
“擄到了這兒?”林奕重復著阿季的話,聲音暗啞低沉,敲擊著阿季的耳膜。
“是,他蒙住了我的眼,我只知道一路顛顛簸簸,大概是走了很久很久?!卑⒓菊f完,再次抬眼看向林奕,眸中坦然,毫無懼色。
林奕也直視著她,不放過她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那前幾日,一接觸到你,便成冰,是為何?”
阿季呼吸微滯,表面上卻不露聲色。
她印象里并無此事,莫非前幾日那些倉皇而逃的人是因為這兒?
“大概……”阿季的眸再次垂了下去,“是天冷的緣故。那日帳內炭火已熄,冷如置在冰水里,所以,或許是因為這個吧。如果不是,那為何剛剛那人觸碰到我卻沒事?”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被點到的士卒,那士卒在眾人的注視下,頗有壓力地挪了挪剛剛踹阿季膝蓋的腳。
阿季想,她降落在這個世界時,身體所包裹的巨大靈力應該還未消散完,所以一遇到危險情況便會產生感應,形成冰凍之寒保護她,一旦危險過去,冰凍之寒便消失。
“你說你是當朝齊尚書的女兒,空口無憑,可有證據?”
阿季低著頭,不語。
“哈!這可有意思,”劉克津的視線在唐凡豐與阿季之間周旋,笑得意味不明,“齊小姐千方百計要出走,沒想到陰差陽錯,卻來到我們軍師的身邊。”
阿季順著劉克津的視線,抬眼看去。
原來眾人口中的軍師是他,玉眸皓齒,白面長身,郎朗有君子之風,倒不似混跡沙場之人。
唐凡豐向劉克津頷首笑道:“副將軍這話未免說早了,身份還未確定,又何來陰差陽錯之說?”
劉克津不語,只是笑,眸光打在阿季身上。
“來人,”林奕發話道,“立馬傳書京師,詢問具細。”
“是!”
“等等,”唐凡豐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阿季道,“如若方便,向齊尚書要一幅齊小姐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