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身世
打發了林楠,林桐去了母親的院子,先前林楠的那些話,她心里有些疑惑,卻也明白從母親口中打聽不到什么。
“夫人,姑娘來了。”
“母親。”林桐一進屋就看見母親慌慌張張的抹眼淚,她心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桐兒怎么過來了?”林夫人眼角泛紅,把女兒拉到身旁一起坐著,面上笑的有些勉強。
林桐看著母親強顏歡笑的模樣,原本想說的話有些說不出口了。
先不說她到底是不是的林桐,至少這段時間林夫人是真心待她,在這之前她從未體會過被母親關心著的感覺。
“母親是在為喬姑娘的事難過嗎?”有些話不得不說,現下說出來讓母親難受一會兒,總比往后吃虧的強。
林夫人本不想在女兒面上提這件事,但女兒眼里的擔憂真切實意,有些話她也找不到合適的人說。
“母親是有些難過,不過你祖母說的也對,林家不能無后,左右你父親和祖母不會讓旁人越過我去,就算喬氏生下兒子,也會抱到我身邊養著。”
林桐皺眉,母親若真的能想開,又怎么會有今日喬姨娘的事,看樣子她今日只能把這件事攤開了說,“母親,這么多年父親為何沒有納妾,青姨娘不算。”
林夫人回憶起過去的記憶,愣了愣道:“你父親當年娶我的時候答應過不納妾。”
“所以即便這些年母親無所出,父親也沒有動過納妾的心思對嗎?祖母應該不止一次提過給父親的納妾的事吧?父親沒有應下對不對?”林桐的語氣不經意間帶著當初身為皇后時的壓迫感。
林夫人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青姨娘是我為你父親納的妾,你父親不同意,是我勸著你父親應下的,后來出了一些事,青姨娘死了,你祖母一提納妾,你父親就用青姨娘的事回絕你祖母。”
“母親,納喬氏的事,可以問過父親再做決定。若是父親同意,喬氏被納為貴妾,日后生下父親的長子,就算抱在母親身邊教養,也難免與喬氏親近,母親可另作打算。”
林桐心里估摸著父親應當不會同意,但人心這個東西經不住考驗,母親還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知道的,等你父親回來,我會與他說,若是他同意納妾,我會安排的。”林夫人明白女兒的意思,有些事她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愿意去做罷了。
林桐見母親明白了她的話,反而不知道該接著說些什么,無子這件事對母親來說是很不利的,祖母雖然強硬,但這件事到底是沒做錯的。
“母親,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林桐起身,母親的事處理了,她還有一件事需要去確認。
走到門口,林桐還是回頭問了一句,“母親,您早知會有今日的局面,不然您也不會勸父親納了青姨娘,為何后來一直不曾再繼續呢?”
林夫人臉色一變,語氣有些飄忽的開口:“母親有你就夠了,你不必擔憂這些事,無論以后有誰,你都是林家的嫡長女,是母親的女兒,誰也越不過你的。”
“女兒知道了。”林夫人十幾年無子,不給丈夫納妾,仍能坐穩林家主母的位置,說明她自不是蠢人。
明明林夫人一開始就可以多抬幾個通房,等生下長子就打發了孩子的生母,這也是通常人家主母都會做的事。
林夫人抬青姨娘的目的就是如此,只是不知道為何后來林夫人再也沒有過這樣的打算。
回到自己的房里,林桐叫了云翠進屋,環視周圍,她在這里住了兩個多月了,所知道的一切大多是出于云翠口中。
“云翠,你記得你跟在我身邊有多長時間了嗎?”林桐坐在妝臺前,仔細的打量著銅鏡中那張熟悉的面孔。
“奴婢自幼便跟著姑娘了,如今也快九年了,是奴婢做錯什么了嗎?”云翠忐忑的看著自己姑娘的臉色,姑娘突然這樣問她,定是有什么不妥。
“方才二妹妹說,林家真正的嫡長女叫林梧,已經夭折了,我只是父親撿回來寬慰母親的替身。”林桐轉過身盯著云翠,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二姑娘當真是不知所謂,她還有臉提這件事,奴婢這就去找夫人為姑娘做主。”云翠瞪大了眼睛,氣的臉頰漲紅,怒氣沖沖就要去找夫人。
林桐拉住她,將她按在椅子上上坐下,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開口:“母親為了祖母要給父親納妾的事心煩著,這件事不用告訴母親,我只是想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云翠緩了好一會兒才把怒氣壓下去,將一段往事細細道來。
“這件事還得從青姨娘說起,當初青姨娘的死,對外是說病逝,實則是因為謀害嫡女被發現,老爺讓人打死的。”
“青姨娘還是夫人身邊的婢女時,就是一眾婢女中姿色較為出眾的一個,那時夫人與老爺感情深厚,羨煞了許多人,青姨娘就在那時候動了心思,有夫人壓著,她并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夫人生姑娘時傷了身子,大夫說難以再孕,夫人之后便把青姨娘給了老爺做通房,并許諾青姨娘生下孩子后抬做姨娘,若是生了男孩,就由夫人教養,以后就是府中的嫡長子。”
“老爺早就看出青姨娘的不安分,對青姨娘很是不喜,在夫人的勸說下,勉強去了兩次,青姨娘之后有孕,只是運道不好,生下的是個姑娘,老爺卻再也不愿意去青姨娘的院子。”
“不受寵的姨娘有時還不如主母身邊的一個婢女,青姨娘慢慢的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開始在夫人面前做小伏低,希望夫人將二姑娘養在身邊,日后有更好的前程。”
“夫人原本是答應了的,老爺得知后卻又將二姑娘送回了青姨娘的院子,說是大姑娘體弱,夫人照顧的辛苦,二姑娘還小,跟著生母才好。”
“老爺斷了青姨娘的心思,青姨娘又每日里帶著二姑娘去老夫人跟前請安,二姑娘那時人小,被青姨娘教的嘴甜,老夫人很是喜歡。”
“老夫人是個極重規矩的人,哪怕再喜歡二姑娘,也從來都是嫡庶分明,無論什么好的,都是先給姑娘。”
“青姨娘大概明白,只要有姑娘在一天,二姑娘永遠都是庶出的不受重視的那一個,所以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動了想要姑娘去死的心思。”
“姑娘六歲時,突然病的很重,請了許多大夫都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姑娘就要斷氣了。老爺聽說醫術高明的普陀寺高僧仁光大師正好在徐州,便親自去請大師為姑娘診治,這才得知姑娘是中了毒,老爺查到是青姨娘動的手,下令讓人將青姨娘打死。”
“大師保住了姑娘的命,也算到了姑娘命里有這一劫,命數里注定活不到成年,哪怕大師出手相救也是無用,老爺跪了一天一夜,求大師救救姑娘。”
“大師答應救姑娘一命,讓老爺每年捐一千兩白銀施粥賑災,往后老爺與夫人要一心向善,不能妄造殺孽,以此為姑娘積福,還要老爺對外宣稱姑娘病逝,并拿姑娘的貼身衣物下葬。”
“姑娘生來身子就弱,青姨娘用的毒毒性雖慢,卻難以醫治,大師將姑娘帶回普陀寺,奴婢就是那時候被夫人安排去照顧姑娘的,姑娘的身體調養了一年才勉強清出體內毒素,三年才能下地在外面走一走。”
“等姑娘的身體徹底調養好,已經過去了六年,姑娘已經十二歲了。三年前,老爺派人接姑娘回府。”
“大師和老爺說,姑娘命數多厄,這些年全靠寺中佛法鎮壓,才得以安然無恙,一旦離開普陀寺,恐怕難以逃脫命中注定的劫數。”
“大師說若要姑娘平安度過這一劫,只能瞞天過海,逆天改命,改了生辰八字和姓名,重新入族譜,所以二姑娘口中說的林梧,確實是是林家眾所周知早夭的嫡長女,也就是姑娘你。”
“姑娘回府必須有名正言順的身份,于是老爺對外宣稱,當年夫人生的雙生子,兩個孩子都體弱難以存活,是仁光大師路過,算出幼女命數太輕,若能常年侍奉于佛前,便能保住性命,所以將幼女送去普陀寺調養,等十二歲度過劫難才接回府。”
“因為姑娘自幼多厄,老爺和夫人難免對姑娘縱容了一些,無論姑娘做了什么都不忍責怪。姑娘這次出事,大師早有預料,特意叮囑過要將大師贈予姑娘的佛珠一直戴在身上,說是不能擋災,但能保命,說不準這一次就是這串佛珠救了姑娘一命。”
林桐閉了閉眼,在腦海中把云翠所說的一切過了一遍,睜開眼時面無表情的看著云翠。
“你說的這些府里除了父親母親祖母,應當沒人知道了吧?云翠,我若是沒記錯的話,你只比我大兩歲,按你所說,我出事時六歲,你才八歲,這些事你又怎么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姑娘,奴婢是林家的家生子,奴婢的娘是夫人的陪嫁婢女,當年夫人讓奴婢去伺候姑娘時,我娘跟我說了一些大概,還有些事是姑娘在寺里時跟奴婢說的,奴婢和姑娘回府后,又打聽了一些事拼湊出來的。”
“姑娘,您是不相信云翠了嗎?”云翠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林桐,臉上滿是難過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