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田能給他辦理一個通行無阻的證件,說明是一個日軍高級別軍官!
下次,我一定殺了他!為死在黑埡口的鄉親們報仇!這一夜,胡耀祖沒睡,腦海里全是滿山遍野死去的鄉親們,他睜著眼睛一直到天蒙蒙亮。
胡耀祖換好衣服,把手槍別在后腰,提著箱子去火車站,他現在有了特殊身份,很容易就過了重重關卡,上了火車。
三等車廂,環境有些臟亂差,擠擠挨挨的都是一些手里提著雞鴨鵝的鄉下人,滿車都是濃濃的旱煙味和酸臭的汗味,當然,人群中也有三五個穿得和胡耀祖一樣體面的人。
他找個位子坐下,放好行李,從客棧出來,他就一路觀察,一直沒看到過本田,他也沒多想,一夜未眠,現在很困了,他仰頭靠在后背上,瞇著眼睛準備睡覺。
“這兒有人嗎?”
胡耀祖睜開眼睛,說話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穿得很體面,戴著鴨舌帽,二十多歲,沒有喉結,他一眼就看出來是女扮男裝。
“沒有。”胡耀祖又閉上眼睛,繼續睡,那假小子坐在窗戶邊。
火車發出低低的長長的“次”聲,開始啟動,一路前行。
過了一陣,有人走過來,“查票!證件!”
胡耀祖已經睡著了,是被人輕輕踢了一腳才醒過來的,他瞇著眼睛拿出車票。
那人看完票接著說,“打開箱子檢查。”
胡耀祖解開衣扣,將內包中的特高課證件露出一半給那人看,他知道這東西特別好使,上火車的時候,連鬼子見了都不敢查,何況現在面前站著的只是個二鬼子。
果然好使,那人不再說什么,而是彎腰微笑著點點頭,算是打招呼,走開了。
后面過來一個人,然后接著查旁邊的姑娘,“你的車票。”
胡耀祖繼續睡覺。
“一個假小子,女扮男裝,你想干什么?”二鬼子問姑娘。
“一個姑娘家出門不方便。”姑娘低聲回答。
“你的行李,拿出來檢查。”
“我沒有行李。”姑娘怯怯地說。
“你很可疑,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憑什么?”姑娘不同意,反駁道。
“憑什么?因為你可疑!哈哈哈……”旁邊一起查票的幾個人都笑了,笑容中透著猥瑣。
“我有什么可疑的?”姑娘的聲音都變了。
胡耀祖聽明白了,這幾個二鬼子是見色起意,想占姑娘的便宜,他還是坐著沒動。
“快出來。”幾個二鬼子笑得放肆。
姑娘坐著不動,情急之下,推了胡耀祖一把,希望他能幫忙說句話。
“還要我請你不成?”二鬼子看姑娘不動,已經等不及了,伸手準備去拖姑娘出來,胡耀祖伸出腳擋住了去路。
“喲,還有一個護花使者?哈哈哈……”這是一個后面跟過來的二鬼子,當時沒看到胡耀祖的證件,不知道他的身份,說話同時一只手封住了胡耀祖的衣領,使勁往上提。
胡耀祖也不使勁,順著提的力量站了起來。
“隊長,使不得。”后面一個人輕輕扯隊長的衣服。
“有什么使不得?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把他們兩個一起抓走。”隊長一只手封住胡耀祖衣領,一只手搜身,摸到胡耀祖后腰的槍,嚇了一跳。
旁邊的跟班怕惹禍,立馬朝隊長的耳朵輕聲說了一句話。
“對不起,對不起,誤會誤會。”隊長放下手,慌忙鞠躬給胡耀祖道歉。
胡耀祖慢慢坐下,不說話。
一群人轉身準備快步離開。
“站住!”胡耀祖喊道。
隊長的腳步一下子僵硬了,轉身過來,滿臉堆笑,“爺,有事請吩咐!”
胡耀祖面無表情,“你就這么走了?總得給自己長點記性吧?”
“對不起,對不起。”隊長當然聽懂了,馬上連著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誤會了,誤會了,大水沖了龍王廟。”這才走開了。
“謝謝大哥。”姑娘感激地說。
胡耀祖沒有回答,閉上眼睛繼續睡覺,整個腦海都在想本田為什么要回胡家莊,為什么要帶上自己。
想來想去,感覺本田只是想把他變成徹底的漢奸,現在鄉親們都知道他是漢奸了,他沒了退路,只能安心為鬼子服務,而且從胡家莊出來,本田就給他辦理了特高課的證件,給了他很大的權力,這也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同時,這也是一個警告,如果背叛,不光是他的家人,恐怕全村上百號人,都要給他陪葬。
這一天,胡耀祖不想說話,也不想吃東西,旁邊座位的姑娘倒是買了一些吃食,幾次想和他搭話,他都沒理睬。
火車突然稍微有些搖晃,然后很快停了下來。
“現在是臨時停車,大家把窗戶關上。”來傳話的人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槍聲。
胡耀祖睜開眼睛,窗外一片漆黑,有人在逃跑,有人在追,槍聲不斷,旁邊的姑娘也不在。
十分鐘后,火車又開了,現在的胡耀祖已經沒了睡意,怔怔地看著窗外,除了黑,什么都看不見。
“大哥,你讓我一下。”胡耀祖回頭,那姑娘又回來了,這次手里提著箱子。
他側身將腿往里收,將姑娘讓進去。
姑娘剛坐穩,后面就傳來聲音,“所有人,打開箱子檢查。”
來檢查的還是剛才那幾個二鬼子,不同的是,這次他們后面站著兩個日本兵,手里都拿著長步槍。
胡耀祖明顯感覺到旁邊的姑娘很緊張,因為她的發抖已經讓座位都微微顫抖。
她的箱子里肯定是違禁品,肯定過不了檢查這關,胡耀祖在想要不要幫她。
內心很矛盾,萬一這姑娘不過是本田派來試探他的,走錯一步,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沒命了。
思慮了一番,“姑娘這是要去哪里?”胡耀祖突然握住姑娘的手,很明顯姑娘的緊張并非裝出來的,因為她手心里都是汗。
他放下戒備,和姑娘十指緊扣。
姑娘轉頭看著胡耀祖,眼里都是感激,同時,胡耀祖從姑娘眼里看到了一種害怕死亡的絕望。
胡耀祖也開始微微出汗,這是他第二次碰到姑娘的手,第一個是梅子,梅子主動把著他的手教他寫字。
“去南京。”
“去南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