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場接一場的大型會戰,人類和暗質的領土分界限已經隱隱約約劃分了出來,可是這只是開始——所有幸存下來的人們都清楚的意識到,未來還很遙遠,幾乎看不到頭。
資源,是現在所有聯合基地都急需解決的問題。能量的使用被提上日程,這種被稱作是禁忌科技的技術已經全面公開,人類的戰斗力在不久的將來會迅速得到提升。
勝利的希望一度在人類面前展開,但是隨著太空勘探系統的緊急完善,太空堡壘發出有史以來,人類最嚴厲、最急迫的警報——已經在太陽系內發現了多個疑似光速航行的軌跡!
“你是說,有些鬼東西擦著我們太陽系去別的星系了?”
“躍遷?”吉祥物和仙人球對視了一眼,咀嚼著這份秘密報告,眼底盡是凝重。
赤在他們后面拍了拍手,示意客人已經到了。
“喲~。”謠大大咧咧坐在吉祥物的辦公椅上,潦草打了個招呼。
放下被捏得皺巴巴的資料,一個年輕人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姐姐!”
“!”謠一手推著撲過來的青年,大喊,“誰把他放出來了啊,早知道我就不來開這會了啊!”
“別鬧別鬧,小橘,坐回去。”赤拎著青年的衣領,丟到飛艇身邊,引來飛艇一陣不滿。
環顧一周,吉祥物點頭:“人齊了,我們準備開會了。”
話音剛落,亞洲聯合基地如同張開刺的刺猬一般,防御系統瞬間啟動,生命之墻上的大鵬級激光炮紛紛揚起頭顱,向天際顯露出強勢的警告。
“諸位,相信我們現在在場的各位,掌握的資料都是一致的——除了我們的天行者小姐。”
御有些迷茫地抬頭,左顧右盼,伸出手指著自己:“我、我?”
吉祥物拍頭,呻吟了一下,伸手:“她。”
“哦,是我啊。”謠帶著玩味的眼神和御正好望過來的雙眼碰撞了一下,隨后挪開,“什么資料?”
御鼓著嘴,滿腦子盤算開完會后怎么折騰這個壞孩子。
一份資料從吉祥物桌面上的投影中浮現,那是一份圖文并茂的報告,首先吸引她眼球的,是那張刻滿禱文的鋼板。
謠雙眼緩緩抬起,瞪著無處不在的灰燼投影:“所以,你們已經下去過了是吧。”
“不錯,我們在座的所有人都去了一趟,就在半個月前。”
“就在我去031號城市的時候?”謠身后露出一雙眼睛,一個俏人兒蹦了出來,遞給她一瓶橘子味汽水,“謝謝,咕......,我說,你們有沒有試過翹起來那塊鋼板?”
赤摁住想走前去看看那奇異外貌的少女的御,回答道:“我們甚至放了無人機下去。”
“喔!你們居然放了無人機?”謠頓時來了興趣,揉了揉坐在她懷來的少女,“下面是不是有暗質?”
飛艇笑了笑,站起來拍拍手:“我盛情邀請各位現在移步到我們科研部參觀一下我們的戰士九死一生采集到的樣本。”
“九死一生?”參謀部副部長暗自嘀咕,看了眼自家靠在椅子上的部長,神情一動,手腕上的微端微微震動。
諾大的指揮官辦公室里,中央的情報匯總投影閃爍著紅光,四周坐著或是站著的人們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夜幕中,透明的落地窗映射出遠處升空的運載火箭,那劇烈燃燒的化學推進劑發出的白光照亮了本來就陰暗的辦公室,掩蓋了那一剎那奪目的紫光。
“先把接下來的議程解決了吧。”仙人球起身摁下狀態有些不對勁的飛艇,眼角不經意間略過緩緩坐下的謠和一邊瑟瑟發抖一邊摟著謠的少女。
吉祥物扭過頭,收回凝視著運載火箭的目光,撓了撓頭:“說到哪里了?”
“關于天行者稱號的歸屬。”一邊的秘書推了推平光眼鏡,“第一代天行者小姐和第二代天行者小姐之間,稱號的歸屬,以及兩位天行者對往后戰略的部署建議和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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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需要這一批戰力投送到遙遠的彼岸去參加一場大戰。”一片陰暗中,一個沉悶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不可置疑的語氣,向同樣處于陰暗中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下達命令。
此起彼伏的呼吸漸漸加劇,最后匯聚成了一句卑微的承諾和一句冒死的疑惑:
“遵照神的意志。”
“不過,是整個地球為代價么?我高貴的神使。”
一道不屬于人類的紅光忽然伴著一道高漲的呼吸聲亮起,一道雷霆將整個陰暗劈出了萬點紅芒。
“你,怎么可以質疑神!”
“你這是在褻瀆我們每天都在誦唱的神!”
“大膽!異端!審判!”
“啊巴阿巴阿巴!”
處于最高位的神使有些詫異的磨搓著下巴:“經過我親手選擇的教徒里,為什么只有你會有這種想法?”
“為什么會反駁我,為什么要感到疑惑?”那道雷霆掠過神使,望向四周向后退去的人群,“你們,并不忠誠。”
“虔誠者,不屑去反駁!”他心里默念著,不遠處也有人在默念著。
神使張開雙翅,卷起陣陣腥風,一點一點亮起,宛如白晝的雙目直刺那個異端:“吾在此宣判!——”
“愿吾神與我同在!”異端一字一句,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按下一直緊握手中的觸發器。
一陣狂風忽然席卷了這個地下礦洞,連神使巨大的雙翅也無法支撐,風咆哮著,而一切忽然歸于平靜。
緊接著,一道比神使雙目更刺眼的白光席卷了一切。
許久過后,一切歸于平靜。
“虔誠者,甘愿為前人的理想付出一切。”人群中有個人心里默念著,看向空曠的礦洞中央的一片空地。
在這般渾濁的地下,那片土地卻如此純潔。
一塵不染。
“罪者,當入一切黑暗,化身耀光。”
他閉合雙眼,不屑去看暴跳如雷的神使和慌不擇路的邪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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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放棄這個……稱號?”
用所謂稱號來稱呼天行者計劃的頭銜實在是詞窮之下的急中生智。吉祥物滿臉不解,他不明白為什么謠要拋棄這個幾乎陪伴了她這前半生到現在為止的稱呼和計劃。
御死死抓住謠的衣領,拼命搖晃:“你瘋了嗎!這可是你一直……引以為傲,對!引以為傲的事情啊!你一直訓練,一直那么努力,不就是為了成為天行者嗎!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得到的,為什么說不要就不要?!”
就像孩子丟棄玩具那樣輕松!御死死拽住那點希望,奢望面前著傻瓜能回轉心意。但是數次眼神的交錯,她看懂了這個傻瓜的眼神。
謠的頭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充斥著毫不在意。
“你!”御停了下來,松開了雙手,但是覺得不對勁,又伸出手去觸摸謠的雙臂,但不敢用力,“為什么啊?明明你才是最期待的那個,明明你才是通過測試的那個,明明你才是最努力的那個……”
眾人都看著謠一聲不吭將御擁入懷中,聽著御壓抑的哭聲和她拼命捶謠后背的聲音,臉上都露出不解和小許若有所思。
謠環顧一周,與眾人的目光一一對視,將懷里的御塞給一邊不知所措的云芷,眼中的紫芒漸漸亮了起來:“天行者計劃代表了什么,你們都不知道吧?我知道。”
“接下來,讓我講給你們聽。”
“天行者計劃,出品于灰燼,始于守望者計劃,”她伸出左手食指,點了點若有所思的吉祥物和一臉懵逼的橘,“獵兵計劃,”點了點沖著她眨眼的赤,“還有,先知計劃。”最后她點了點面無表情的仙人球,“對,我現在說出來了,我不裝了,先知。”
“天行者計劃是一個孤注一擲的全球性計劃,表面上為我們即將邁入的太空時代做準備,實際上——也是為了那一刻做準備。”
“不少現代預言家為這個計劃假設出了上百種極端情況和上千種比較和平局面。在此之前,天行者計劃只是個空殼,而那時的我,被父母賣到了031號城市的研究室——對,就是你們想到的那個研究所,搞基因工程的那個。”
“就是所謂的基因計劃。”仙人球忽然插了一句,他沒想到謠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了,那還有什么是謠不知道的呢?他不禁打了個擺子。
看到眾人紛紛點頭表示知曉后,謠重新坐在那張頂舒服的辦公椅上,沉思了會,繼續講道:“成千上萬名權威的科學家,包括有些論文讓灰燼感到有趣的科學家,接受了名正言順的測試,或者說是調查問卷。”
“其中最讓灰燼感到最有可能發生的,是外星文明的到來。然而在那時,太空堡壘和天巡號還沒問世,還出在設計圖紙階段,”
“5年!”她高舉著右手,冷笑著,“很諷刺,可能你們感覺不到,但是太空堡壘從設計圖紙變成實體完工,只用了五年。”
飛艇那雙狂熱而混濁的雙眼瞬間清澈,他驚訝地抬頭盯著那張充斥著嘲諷的臉蛋,忍不住說道:“而天巡號的建造用了十年,太空堡壘在這期間發生了一起暴亂。”
謠瞄了他一眼:“沒錯,正是那起暴亂暴露了很多東西。”
“我今年,24歲。”
“太空堡壘和天巡者對接的那一天,我成為了天行者——已經過去了10年了。”
“五年的知識教育,五年的大雜燴訓練。”
謠露出危險的笑容:“我知道的東西遠遠比灰燼多。那種東西。”
吉祥物繼續撓著頭,嘀咕:“說重點啊。”
半響后,吉祥物扭頭看了看寂靜的周圍,縮了縮脖子:“你繼續,我想聽。”
“十五年前,守望者計劃泄露,世界政府對聯合國某些部門展開直接,且骯臟的地下行動,造就了臭名昭著的平海行動。”
“二十年前,世界政府成立,使聯合國成為擺設,被迫交出世界范圍內大部分的區域控制權。而世界政府成立后,第一時間宣布的就是——”
“基因計劃。”御冷不丁開口,云芷朝最靠近她的橘做鬼臉,“將人分成三六九等,并大肆宣傳,而且強制動用武力執行。世界人口同期和前一年相比銳減百分之十,多數死于——”
“而先知計劃和獵兵計劃,就誕生于這個時候!”謠忽然提高音量,將御即將說出的話卡住,“這是聯合國邁出的第一步,為后續與世界政府的對抗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我在闡述事實!而我們的父母,都在那時候拋棄了我們!”御緊緊抱住炸毛的云芷,將臉埋在她不知所措的懷抱里,“二十年前,我們一無所有,如果不是你那時候——”
“然而在10年前,聯合國發起了天行者計劃!”
“他們,他們朝世界政府發起了,最關鍵的,破冰行動!破冰行動徹底瓦解了世界政府。”謠緊緊咬著牙,雙眼發出璀璨的紫光,宛若永夜忽然亮起的火星,“自此,人類歷史上最大的危機解除,但是緊隨其后的,是天行者計劃的執行和定位!”
仙人球也提高音量:“那時候,灰燼告訴我們,人類的科技革命已經走到了盡頭,至少在獲得新的資源前,至少在新的實際性的發現誕生前,人類都將原地踏步。”
“這些都是騙人的。天行者計劃的誕生,是因為有人發現了外星文明到訪過地球的跡象。”
謠轉身就走,走到門邊時,回頭環顧了一周:“它們已經來過了,現在只是執行它們很久以前就定下的計劃而已。”
“但是,你回避了——”一瓶空玻璃瓶砸到已經閉合的門上,御咬牙切齒,放開不知所措的云芷,“來,我們繼續開會。”
站在門外的謠低頭思索了一下,慢慢向基地大門走去。
御不經意間看向參謀部副部長,他正好望過來,兩人心照不宣,瞬間劃過彼此的臉龐,眼神歸于平靜。
云芷低頭發呆,瞪著手里握著的一臺游戲機:“它是怎么蹦出來的?”
吉祥物兩眼茫然:“到底發了什么事?”
…………………………
空曠的通道內,謠踏著某個曲子的步調,踮起腳尖三步一停頓,手腕上的微端正嗡鳴個不停,灰色的金屬墻面的警示燈瘋狂閃爍著、旋轉著。
轟鳴吧,綻放吧~明日的絢爛~!
一股奇異的感覺包裹住了她,她嬌笑著抬起頭,肆意橫行在震動著的通道中,微端的嗡鳴席卷了一切,嘎吱嘎吱呻吟著的金屬墻面終于屈服于詭異的震動,像扭麻花般寸寸崩裂,散射出淡淡紅外光的攝像頭也分崩離析,只剩下滋滋作響的電線裸露著斷裂口,在墻體崩裂的缺口拼命迸射著火花。
不要怕,黑暗里~才有光明~才會有重生~!
無限扭曲,無限拉長,猙獰的鋼鐵洪流迅速向不知情的倩影壓迫而去,轟鳴聲不絕,卻掩蓋不過倩影手腕上的嗡鳴——那嗡鳴仿佛自天上來,凡間一切都只是它的——“吱吱吱——!”倩影望向不遠處的攝像頭,微微一笑,在令人作嘔的尖銳轟鳴中,她停下奇異的舞步,微微躬身。
那是一個曼妙的謝幕禮,迫使所以看過她的人都由不住愛上她——“哐哐哐!!!”通道里最后一個攝像頭伴隨著劇烈的扭曲在鋼鐵之間中喘息,固執地想要拍下這最后一幕。
她這時才舍得停下來歇息一下。她撇了近在咫尺飛速蔓延來的致命之物,輕生說了句什么,抬眸看著那個攝像頭,微微一笑。
“!”一聲瘆人的嗡鳴傳出,鋼鐵巨塊剎那間分崩離析,再也沒有扭曲下去。
“吱吱吱吱吱吱——!”巨大的電流聲伴著怖人的電火花,吞噬了扭曲成一團的鋼鐵,令那片夜都化作白晝。
待光芒消盡,遠遠在高空中拍攝的無人機只能傳送出一個巨坑和埋設在地下的巨大隧道的斷層的畫面。
那猶如巖漿的斷層不停散發著熱氣,滴落,流動,巨坑底部流淌著鋼鐵融化后的紅色湖泊。
周圍的人群小心翼翼圍觀著,搞不懂為什么自己家旁邊會有這種地方。
“怎么回事!”吉祥物死死盯著那片白晝過后滿天飛舞的火星,驚疑不定。
“司令官!事發b18區,屬二級戰備運輸通道中端,我的部門已獲取最后的畫面——”城區管理局的局長忽然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驚疑了起來,“這是什么!這是哪里來的錄像!”
他快步走到中央電腦前,將手腕上的終端接入,投放出那段理應不該存在的錄像。
剛開始播放的那一刻,幾乎全部人都踢翻了椅子,猛得站起來,嘴巴長得老大。
“這怎么可能!不符合物理學!”飛艇嘟囔著,看向仙人球,卻發現這位老友展現出了從未有過的失態。
“重力扭曲!”仙人球喃喃道。
“天行者!”眼尖的人喊出那個在通道里起舞的人兒,“怎么會!快跑啊!”
不少人露出焦急的表情,盡管知道一切都已經發生了,誰都無力回天了,但是仍然吼出來,希望那傻傻起舞不知危險的人兒能逃離危險。
“Just stay a little more time.”清晰的聲音蓋過忽如其來的尖銳轟鳴,但那就是畫面中越來越近的人兒口中唱出的聲音。
“君臨此處僅我一人!”人兒臉上的笑容讓在座的每一個人毛骨悚然——她難道不知道危險來了嗎,她為什么還笑得出來,為什么還要唱歌!
御面無表情地盯著謠臉上燦爛的微笑,渾身顫抖。
周圍的人都在喊,都在恐懼,都在、都在——御腦中劃過一聲驚雷,她明白了!
御怔怔看著那個只在記憶里出現過一次的謝幕禮。
那晚,渺和謠交替著出現,在自己那個小小的宿舍里,她倆與自己共舞。
渺說,我今天剛剛學了舞蹈的禮儀,想你教教我跳舞。
謠說,我也學了啊,別只和她跳啊寶貝哈哈哈哈。
渺說,我怕踩到你的腳誒,真的要這樣走步嗎?
謠說,要不你到床上去教我吧,哈哈哈,來嘛!
見鬼,明明她倆都會跳舞,跳得比自己都好!
最后,渺溫柔地笑了笑,親了親自己的額頭,而謠壞笑著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兩人交替著出現,最后由渺告別。
少女在宿舍門口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謝幕禮。
然后,少女拉開笨重的門,害羞得奪門而出。
御拉著云芷的小手,在吉祥物疑惑的目光中啟動電子門,徑直走了出去,電子門合攏的那一刻,御回頭看了眼吉祥物。
吉祥物打了個寒顫。
那是何其悲憤的眼神。

渺·逐絕境
謝謝所有愿意看這本書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