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風笑容散去,如今自己身在世家陣營,加上連番得罪,宦官集團不可能輕易放過自己。
之前光想著如何才能進宮,倒忽略了這一點。
且不說宦官會不會來找自己麻煩,到時當真如愿以償,進宮出宮也繞不開宦官。
而袁紹三人沒有提這個,難道是想試探自己能不能頂得住宦官的壓力?
還是說等自己頂不住的時候,再去向袁紹求救?
“多謝王老提點,豐自會小心。”田風覺得自己應該想明白了,便開口道謝。
這會兒到王超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田豐會向他求救,他再點撥一下,讓此子知道姜還是老的辣。
誰知道等來的卻是一句輕飄飄的“多謝!”,一時之間心有些塞。
他端著茶碗欲言又止,不過嘆了口氣并沒有說什么,把茶水喝完才放下。
“對付淳于瓊之事,袁本初應該滿意了,但顯得元皓有些眥睚必報,這并不好。”
王超平復心中郁結繼續指點道:“你婉拒招攬,只會讓他更重視你。”
“在老夫看來,此人野心不小,你之前的決定是對的,那就先觀望一二,立嗣一事定下來再做決定不遲,人脈魁首尚無定論。”
赤霄這時插嘴:“你行事太過異于常人,再這樣下去,很難活的長久。”
田風笑了一下,抬頭望向王超:“同為世家子弟,在雒陽風倒是不擔心淳于瓊能如何,現在我還顧不上那么多。”
“遇事不退縮,誰惹我都必須付出代價,這樣或許可以讓想找我麻煩的人掂量一下。”田風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王超身體前傾,筆直的雙臂外旋成弧線,擋住了身后的跳動的燭火。
田風看到堂前的陰影慢慢覆蓋到自己身上,不免有些緊張,努力在臉上保持著微笑。
老爺子沉吟了一下,才緩緩開口:“淳于瓊出身潁川,那里是夏禹舊地世家云集。”
“潁川子弟中,他以武出仕身居西園八校尉之一,輔以家世淵源又愿意走到臺前,大家當然要支持一下。”
田風學著王超的樣子前傾曲臂,“王老的意思是……豐,看輕了淳于仲簡?”
王超搖頭。
“赤霄,他這是何意?”田風裝作低頭沉思卻在詢問劍靈。
“我也在想。”赤霄停頓了一下,“我還是和你說我知道的,你自己去想。”
“你們田氏一直是人脈,而新帝王莽出自人脈轉投地脈,稱帝之后居然試圖掀翻三脈。”
“王莽曾以地皇為年號,他那一脈覆滅后,連累地脈一直被天脈和人脈壓制。”
“我是在猜測王超欲借你行王莽舊事,可以同時獲得人脈和地脈的支持。”
“等等。”田風疑惑道:“天脈和地脈是不是不行了?如今袁氏、淳于氏和曹氏可都是人脈。”
“哪有你想的那么簡單,天脈呂氏祖上選的嬴政和劉邦,當初三脈公推光武上位也是出了大力。”
“而地脈是如今最早出手的,早早掌握了主動權。唯有人脈還在為魁首人選舉棋未定。”
田風抬頭望了一眼王超:“王老,如今我們人脈這是在養蠱嗎?”他收起笑容蹙眉,“人脈翹楚眾多,魁首之位懸而未決,是想讓他們優勝劣汰?”
他有此問,不光是因為袁紹和淳于瓊的爭斗,知道三國的人都知道曹操的分量,這換到他原來的時空,妥妥的內卷。
王超點點頭,重新直起身體兩臂放松,“元皓能看破此處,倒也難得,但還不夠。”
田風低頭沉思,“赤霄,如今天脈和地脈魁首是何人?”
“天脈魁首未公諸于世,但世家人人都知道公布的那一天,便是三脈逐鹿的開始。”赤霄飛快地回應。
“地脈魁首前有張角,如今是幽州公孫。”
“張角?”田風嚇了一跳,“怎么會?”
“張角本來就是地脈仙長南華的大弟子,他在蛾賊之亂初期可是對世家秋毫無犯。”赤霄的口氣倒是波瀾不驚。
“這……這……”田風一臉難以置信,“劉氏不是三脈公推的嗎?世家這是放棄劉氏了?”
“早在光武立下‘外戚不得封侯干政’的時候,三脈公推就已經名存實亡了,本朝能延續這么多年,不過光武當年打下的基礎夠好,加上民間人心所向。”赤霄淡淡回到。
“元皓可是想到了什么?”王超嘴角帶笑。
“呃……”田風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王超身上。
“依王老所言,淳于瓊在潁川世家是個另類,他所獲的支持只是形式上而已?”
“孺子可教。”王超臉上的笑容綻放開來。
“如今的魁首之爭明面上是袁本初和淳于仲簡,但實際上卻是袁氏兄弟。”他終于如愿以償顯露高人風范。
田風點頭稱謝,心里卻在問著赤霄:“南華在地脈是什么身份?其他兩脈呢?”
“仙長一位世代繼承,天脈于吉、地脈南華、人脈左慈。”
“他們連同各大世家客卿,屬于幕后長老吧。明面上的領袖,但實際是各脈世家的協調者。”
田風對這里面的復雜關系有些頭禿,不過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至少可以讓自己世家弟子的身份不會穿幫。
但想從這里面謀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還太早了。
王超這時變得嚴肅起來,“所以,元皓在離開雒陽之前最后不要出門,待你與許子遠的對賭出了結果,便立刻啟程去位于雒陽近郊的士林參加試練。”
“之后回鄉,按你之前所想,遠離是非之地靜待大局穩定。”
田風蹙眉:“那如果閹宦或淳于瓊打上門來呢?”
之前忽視了宦官的力量,確實讓自己變得被動起來。
“大丈夫能屈能伸,元皓你還年輕,偶爾低下頭也無傷大雅。”王超伸出手敲著懸案,“如今我倒是有兩個選擇,不過還要你自己決定。”
“喔?”田風坐直,兩臂放松。
“董仲穎之事最多十余日便出結果,如果老夫一直留在元皓身邊,倒也不愁有人上門尋釁。”
“不過還有更好的選擇,老夫提前去士林為元皓打點前路,對你日后發展大有助益,但……”
“元皓需在雒陽獨自面對。”
“選第二個!”赤霄催促起來,“他要對你下本錢了,你躲幾天不要緊。”
田風笑著搖搖頭,小孩子才做選擇。
“王老自去士林便是,豐也絕不可能低頭。”他的眼里充滿著自信,“不過王老走之前,還請護送小子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