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樂隨著梅華踏進清輝殿,一進去她就急急地將目光投向風謹,心中的思念透過目光噴薄而出。風謹正與梅歡歡坐在桌案前,不知道在說些什么,梅歡歡低眉淺笑,他們進來的時候,風謹的目光正落在梅歡歡的鬢邊,并未抬眼。清樂心中一酸,也許梅族長并未跟他稟報她前些日子受傷之事,她委委屈屈地收回目光,神色愀然,原本的惦念與期待一并被收入眼底。
梅歡歡察覺有人進殿,抬起頭來,見到清樂臉色一變:“清樂怎么來了?”不知這話是在問梅華還是在問風謹。風謹一雙清冷的眸子在她面上一掃,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隨即輕輕一笑:“她不是嫌疑人么,去花族查明事情原委,自然要帶上她。”梅華隨即說道:“君上現下便動身么?”“好”風謹從座上站起,向下走去。
梅歡歡急忙也從座上起身,幾步奔下來,叫到:“謹哥哥!”“嗯?”風謹一臉不解地回過頭,梅歡歡眼中帶著幾分急切:“清樂……就不用去了吧,待謹哥哥查明一切,若與她有關回來審理便是,無需她前往吧。”風謹似思索了一下:“可是……”“謹哥哥”梅歡歡又走到清樂面前,轉過身,將風謹看向清樂的目光隔阻開來:“我……我覺得清樂從小在金極宮長大,不會與魔界有什么關聯的,應該與清樂無關。”
清樂抬頭,目光落在梅歡歡白皙的頸子上面,這個梅歡歡可真奇怪,懷疑自己的是她,為自己說話的也是她,卻不知道此時此刻又是怎么良心發現了。風謹似笑非笑地看著梅歡歡:“既然清樂并非嫌疑人,明音尚未回來,遙璣又已離開,那便讓清樂隨行盡盡侍女的本分,一旁伺候著吧。”說完風謹向外走去,路過清樂身旁,清樂識相地跟了上去,聽君上話里的意思,并未懷疑自己,這樣甚好,她的心情也隨著腳步一點一點明朗起來。
梅華側過頭看了看梅歡歡:“歡歡,走吧。”梅歡歡的表情像是吃了死蒼蠅一般,她絲毫沒有理會梅華,直到梅華也轉身走了半晌,她才撫住胸口,干嘔了幾下,一股氣流頂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令人難受至極,她想要大喊,卻偏偏喊不出聲音。
她想起了那人的交代,將梅敘入魔的事情牽扯到清樂身上,令風謹無法坐視不理,請他出宮到花族調查,而將清樂留在金極宮中,這段時間,他們有法子讓風謹徹底對清樂失望,幫她占據風謹的心,令風謹從此對她一心一意。如意算盤這邊打得響,那邊卻莫名其妙地不遂她的心意,梅歡歡只覺頭上烏云籠罩,心緒難平。
清樂跟在風謹后面,神思一直游離,畢竟是少女心思,傷勢才剛大好,特別希望心上那個人能夠關心自己,更何況許久不見,相思叢生,可自打剛才見到風謹,風謹還沒有單獨跟她說過一句話,這讓她有些落寞。后面不遠不近地跟著的梅華看著前面一前一后、一白一青的兩個身影,不禁默默搖頭,他往身后瞧,梅歡歡還沒有跟來,一時間心里也是堵得很。
又走了一段路,風謹腳步倏地停下,清樂一個不留神撞在他的后背上。“到了花族謹言慎行。”風謹的聲音淡淡響起,他微微側了側頭,清樂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日光從前面照射過來,令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清樂心里有些慌慌的,心口發堵,自遙璣出現,兩人之間像是隔了什么東西,自己再近不得他的身,他對自己的態度也越來越疏遠,此時此刻,她竟不知道該當他的話是關心囑咐,還是防備告誡了。
一個早晨,梅歡歡、梅華、清樂三人各懷心事,各自煩悶,只風謹對一切渾不在意,按部就班地前往花族,主持大局。
風謹三人到達花族的時候,花族的眾人早已等在扶風廊,殷殷期盼,近來花族接二連三出事,眾人見君上親自來查,多了幾分安心,同時也很有信心,梅歡歡沒有與他們三人一處,想必稍后才到。梅華簡單將風謹的來意及后續的安排介紹了一下,風謹的臉色依舊不是太好,畢竟月圓之夜剛過,元氣尚未完全恢復,梅華便安排侍女引他去休息。
梅歡歡的確隨后追了上來,只是她行至半路,遇上了鸝韻,鸝韻妖妖嬈嬈地扭動著身體走了出來,梅歡歡厭惡地瞪了她幾眼。鸝韻笑笑:“公主這般瞧屬下做什么?是公主自己沒能讓清樂離開風謹身邊留在金極宮,又不是屬下。”梅歡歡本來一肚子火氣,見她語氣輕佻,更是火冒三丈,差點兒祭出自己的兵器踏虹綾將其拿下。鸝韻也算識相,雖然每次都語帶撩撥,卻是不敢真惹她生氣,只見她收了笑臉,湊近梅歡歡耳邊,竊竊說了幾句話。
梅歡歡臉色變了幾變,神色狐疑。鸝韻拍了拍她的手臂:“哎呀,我的公主,放心吧,還有不到月余就是您的大婚了,早解決早放心啊。”梅歡歡心中略一掙扎,便點了頭,鸝韻掩嘴笑笑:“那屬下就等公主的好消息了。”說罷,她身影很快隱沒在林間,梅歡歡盯著她的背影有些呆呆地出神,這一刻她心里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感情,自己一心為謹哥哥,卻有人一心為著自己,不知道人類是這樣么?
起初妖界是落后于人界的,后來得益于鐘靈毓秀的環境及妖類修煉的天賦,妖們修煉幾百甚至上千年,將自己修煉出了人形,學會了人類的情感及一切,甚至比人類更加高級,更加適應天地大勢及生命輪回,殊不知這不知所起卻一往而深的深情是如此的折磨人。
梅歡歡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若是早知道做人會如此令人心痛,當初妖界的先祖還會要自己的后代修煉化形,綿延后世么?
梅歡歡重新回到金極宮,請出了豐辭等幾位重臣,沒有以未來妖后的身份,而是以花族公主的身份,邀幾位重臣共赴花族,協助君上將一應事情徹查清楚,自花族解決妖界近來頻發的問題,豐辭他們也早有此意,一拍即合,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花族。
梅華見到眾臣有些驚訝,但還是以禮相待,表達了對各位前來花族相助的感激之意,風謹沒休息一會兒,梅華就不得不打擾他,向他稟報了眾臣已到,準備大干一場的情況。
風謹微微皺了皺眉頭,清心寡欲的心里也有些亂,他不耐地說道:“他們來做甚?誰牽頭的?”梅華抿了抿嘴,剛才豐辭說是他們聽說花族有事,君上前往,所以才想著同來協助,不過他看見梅歡歡臉色有些異樣,心下猜到了幾分,但此時在風謹面前不愿他再誤會歡歡,便只說了豐辭所言。風謹倒沒說什么,只交代:“既然來了,便各司其職,豐辭留下,協助花族長老追蹤一下梅敘所蹤,其他人分散到周邊查探,另外安排一人回金極宮,帶精兵守衛,以防鹓扶闖宮。”梅華領了旨意,下去安排。
梅華走后,房間中又只剩下清樂和風謹,剛剛進到雪園后,風謹徑自走到床鋪躺下,似是很疲累一般,闔上眼睛,清樂知趣地默默收拾了一下周圍。此時梅華剛走,風謹仍舊直著身子坐著,清樂立馬覺得有些不自在,想著是不要出去。
“過來”風謹沒有看她,只命令到。清樂有些不情不愿地慢慢走近他,風謹抬眼看她:“近來查探事情,你不要亂走,查明線索后,會一并問你的,你便如實交代。”風謹的眼中有一些暗暗的光在閃爍,清樂不確定他是不是在審視自己,她想要從他的眼神里讀出更多的內容,卻似被什么窺探到心底,不得不結束了眼神交流。
“你在干什么?”見她斂住目光,風謹心里有些惱怒。“什么?”清樂有些奇怪。“本君交代你,有沒有認真在聽?”風謹語氣加重了幾分。清樂心中突然生出幾分叛逆:“是認真聽君上的話?還是認真揣摩君上話中的含義?”風謹被她的話氣的一愣:“本君還能有什么意思?”清樂嘟著嘴,帶著幾分倔強:“之前君上說信我,現在卻懷疑我,讓我隨著到花族調查、讓我在此禁足等候審理、讓我如實交代……我交代什么?我沒什么可交代的……”
“你……”風謹氣的半天沒說出來話,太陽穴突突跳得直疼:“耍的哪門子小性子,要你來是因為……算了,跟你說不通,就是把你帶來了,就是把你禁足等候審理了,你難道還要抗旨不成?”清樂被他幾句話說的也漲紅了臉,卻也無法再辯駁。風謹白了她一眼:“而且就待在這里,一直等著,哪兒都不許去。”
清樂心里似被無數的小針扎著,刺刺痛痛的,跺跺腳,一咬牙豁出去了:“君上心里有了遙璣,便再不肯好好跟我說話了,君上如今對我大不如前了……”風謹本想躺下,聽她這么說,也是蹭地一下又坐了起來:“胡思亂想什么,還不都是為了你好。”“哪里為了我好?之前我和遙璣在……算了,不說了。”清樂忍了忍沒有說出自己在無流山受傷的事情,剛剛把心底里積壓的想法說出來,心里好多了,以致于并沒有什么勇氣再與風謹爭論,此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君上畢竟是君上,雖然他是自己所喜歡的男子。
風謹看了她半天,見她確實動了氣,語氣也軟了下來:“我怎會不信你,只是為了你好,現下你卻說出這些來,看來一直不信我。”風謹一向清冷,且居上位已久,本不該如沖動少年一般與眼前的少女爭執,何況他少年時期也從未如此按捺不住心緒,今天不知怎地就對她的態度挑剔起來了。
清樂見他軟言軟語,心中也是一酸:“也許是我太在意君上的態度了,君上擁有整個妖界,而我卻只有君上,即便所有人都不在意我、冷落我、疏遠我、懷疑我,甚至唾棄我,我只要君上相信我,想著我……”風謹聽見她的話,心里也酸了一酸,伸出手想要將她拉進懷里。
清樂卻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避開了他伸出來的手,她也渴望那個溫暖的懷抱,可她怕自己越來越沉迷,越來要求的越多,人的欲望真是無止境的,起初只覺得自己能夠這樣待在他身邊便好,后來變得越來越在意他的一喜一怒一舉一動,現在心里更是對他滋生了無數期待,而他呢?
是如自己一般的么?不會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