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聲劍嘯傳來的時候,風謹已經奔出了梅歡歡的視線,身形隱沒在山林的花樹中。梅歡歡清楚地記得那一刻清越的劍音與自己的無助,那一聲聲清越的劍音似是在將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東西喚走,離自己越來越遠。
風謹疾馳至小狐貍與梅華所在的地方,二人正與一只巨大的渾身通紅的異獸纏斗一處,異獸與精怪不同之處在于,異獸一般體型巨大,生的模樣奇怪,異常兇猛且身懷神力。這只異獸頭部圓圓大大的,身體卻似蛇身細細長長,與許多異獸一樣,這只長有兩翼,粗大的鼻孔中每一個呼吸都冒著火星。青衫少女和青衫少年正與它鏖戰,異獸雖然體型巨大,身體卻很靈活,幾次少女的劍都差點刺中它,卻被它堪堪避過。青衫少年此時并未祭出兵器,凝神境可以凝出本元武器,并不非得祭出兵器,端看你妖力高低,因著小狐貍的九幽是神兵,要比本元武器戰力更大,這才祭出兵器。
青衫少年雙臂平舉,雙手向上,抬至身前,平移合攏,再打開時一股冷香旋風聚集,向前推出,一股旋風吹向異獸,旋即,少年右手畫訣,左手橫揮,林中樹木枝干暴長,企圖把異獸困住。異獸見狀,振翅躲開,仰天大吼,待向少女所在之處俯沖之時,風謹已經擋在她的身前,手掌中凝起神元真火,異獸目中光芒一閃,低空掠過,飛快地向遠處飛去。
三人松了一口氣,風謹是因為自己趕來的及時,那兩人則是因為風謹不來確實沒把握能夠抵住異獸。“小謹,歡歡在哪?”梅華突然發現妹妹沒有跟表弟在一處。“歡歡……”風謹驀然想起,歡歡剛才正是跟在自己身后,異獸剛才離開的方向……心下一驚,又向來處急奔,梅華見狀,明白了什么,立刻縱身掠去,小狐貍也面色微變,追了過去。
梅歡歡眼見風謹不見了身影,心下既沮喪又哀怨,剛才跑的太快,自己卻是沒了力氣,腳都軟了,看看周圍,景色挺柔和的,緊張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來,要不先坐下休息一會兒,再去找他們吧,找到他們之后,自己要看好謹哥哥,不能讓他總跟著別人瞎跑。梅歡歡邊想著邊慢慢地靠著一棵大樹坐下。“吼……”一聲巨響,一只巨大的獸出現在半空,正是剛才那只異獸,梅歡歡抬頭正與異獸相對,當場嚇的身子軟麻,淚水奪眶而出:“大哥、謹哥哥……”異獸見她絲毫沒有抵抗的意思,從半空沖過來,打算一口吞下眼前的獵物。梅歡歡頭腦一片空白,只看見異獸的鼻孔中竄出了幾點紅色的火星,便嚇得閉上了眼睛。
風謹三人趕到附近的時候,只聽得一聲巨響,異獸倉皇飛走,巨大的身軀跌跌撞撞,似乎一只翅膀受了傷,濃濃的霧氣包裹住了前面的事物。梅華心差點跳出胸腔,撲進霧中,梅歡歡正倚在樹下緊閉雙眼,梅華一把把她攬在懷中:“歡歡,歡歡。”好在,梅歡歡緩緩張開眼睛:“大哥……你怎么才來啊?”梅歡歡一臉委屈:“謹哥哥,他去找姑姑了,我……我怕。”風謹走進濃霧,聽見了梅歡歡的話,心下愧疚,差點這個小表妹就出事了,確實是自己的疏忽。
站在濃霧外面的小狐貍雖然沒有看到梅歡歡的表情,卻聽出了她濃濃的哭腔,梅歡歡的話讓她尷尬極了,映雪姐姐說了,歡歡她是小謹未來的妻子,而小謹卻差一點為了自己而釀成大錯,絕色少女的臉上映出了淡淡的愁緒。
“不必煩惱,她沒事兒。”一個涼薄的聲音響起,少女一驚,轉頭,只見一個紅發少年站在身邊,一雙劍眉下的眼眸瞟向濃霧,微薄的嘴唇帶著嘲諷的弧度。少女眼睛一亮,似星子的眼眸露出了閃閃的光芒:“應然?怎么是你?”紅發少年痞痞一笑:“看來你很驚喜么,哈哈,那我來對啦。”“應然,是你救了歡歡吧?你真好!”少女真心地感謝。“嘿嘿,舉手之勞,舉手之勞。”紅發少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沒想到我們真有緣分,去哪里玩兒都能遇到你。”少女見到老朋友心里開心極了,其實她哪里知道,應然一直在循著她的蹤跡,到處制造“偶遇”,她把人家當老友,人家可是愿意更進一步呢。應然心里暗搓搓地想了一番:“嗯嗯,真是緣分啊。”
“姑姑。”被風謹抱著走出濃霧的梅歡歡喊了小狐貍一聲,小狐貍抬頭看向她,梅歡歡微微一笑:“姑姑,您別擔心,歡歡沒事的,剛才謹哥哥和大哥好著急,都怪歡歡,嚇到大家了。”小狐貍精致無瑕的臉上漾起了明媚的笑容:“歡歡沒事就好,剛才我……”“咳”應然打斷了小狐貍的話:“沒事應該自己會走的吧。”
梅華見一個陌生男子站在小狐貍身邊,出口詢問:“這位哥哥是?”“這是應然。”風謹淡淡介紹:“想必歡歡是為應然所救。”梅華聽風謹這么說,立刻向應然施禮:“多謝搭救舍妹。”梅歡歡聽到是應然救了自己,面色微變:“謹哥哥,歡歡好多了,可以自己走了。”剛才在濃霧中,風謹心下愧疚,蹲在一旁詢問,梅歡歡躺在梅華懷中,卻伸出手臂攀上風謹頸部:“我頭暈,要謹哥哥抱。”風謹不忍拒絕,便抱她出來,剛才見小狐貍看著自己和梅歡歡,心下別扭,早想把她放下,現在正好。
梅歡歡倒是規規矩矩地向應然施禮:“多謝應然哥哥搭救。”應然嘴都要撇到天上去了:“誰是你哥哥,要叫就叫叔叔,我是月兒最好的朋友。”梅歡歡一怔,往常她只要這般乖乖巧巧地對別人說話,別人就一定會十分喜愛,沒想到眼前這個俊朗的少年竟如此不照顧小女生的面子:“姑姑,您是我的長輩我自然要叫您姑姑,可是謹哥哥和眼前的哥哥明明年紀不大,我為何不能稱他們為哥哥呢?”小狐貍聽她這么說,眼波流轉,拍了應然一下:“歡歡就應該叫你哥哥嘛,你矯的是哪門子的情?”“哼。”應然哼了一聲之后,沒有再搭言。
四人行變成了五人行,應然倒是挺能跟小狐貍玩兒到一處的,小狐貍要跑要跳要冒險,應然就陪著她到處竄。風謹顯然不喜歡應然總是跟著小狐貍,兩人在一起什么危險的事情都敢做,梅華則是默默地跟著兩人,約摸著是想給風謹和梅歡歡創造更多的獨處時間,此次在鳥族長住,見到風謹人品之后,蘭音背后悄悄囑咐兒子,一定要抓住有限的時間,給女兒和未來的女婿創造機會。梅歡歡肯定是要跟著風謹的,但偶爾風謹和梅華要去尋吃的東西,留下應然保護小狐貍和梅歡歡,五人里數風謹和應然靈力最強,所以這么分組比較合理,雖然梅歡歡十分不想跟小狐貍和應然留下,可她是五人里面靈力最低的化形境,出去找吃的會比較拖后腿。
于是,每一次,風謹和梅華去尋吃的東西的這段時間,梅歡歡就很不快樂,從來都是被眾人圍繞的梅歡歡,在這個時候總是備受冷落,應然才不理她呢,一直圍著小狐貍打轉兒,一會兒給她扇風,一會兒給她遞水,一會兒又嘀嘀咕咕地逗她笑,還送她禮物,其實小狐貍看出來梅歡歡一個人有些孤零零的,所以總是暗示應然要一視同仁,但應然真的是對這個充滿心機的丫頭喜歡不起來。
其實,那天路過,看到圖火獸襲擊梅歡歡的時候,應然立刻噴出一團濃霧籠罩住了梅歡歡,自己則在濃霧外面,給了圖火獸一擊,圖火獸是識得他的,哪敢戀戰,被傷了一翅之后便跌跌撞撞地逃走了,這小丫頭偏生一副受了欺負的樣子縮在風謹懷里,提起來風謹那小子也是來氣,天天跟她在一起,就會“姑姑”、“姑姑”地叫,占著茅坑不拉屎,應然越想越憤懣:“風謹抱著那丫頭,你倒不在意,我還以為……”小狐貍訝然地看著他:“映雪姐姐說,歡歡與小謹定了親。”這下輪到應然訝然了。這個丫頭與風謹定了親,這說明風謹……算了算了,應然搖搖頭,無論如何,自己還是對這個丫頭喜歡不起來。
梅歡歡倒是有自己的一套,雖然應然不愿意搭理自己,但她卻堅持著接近他,歸根結底,是從沒被別人這般冷落過,所以極度不甘心。小狐貍就變成了調解方,常常是梅歡歡來告狀,然后小狐貍說應然,應然再回過頭去針對梅歡歡。
應然如此對梅歡歡,梅歡歡卻并未對應然感到厭惡,反而是將這些怪到了小狐貍頭上,是她的存在,讓大家的贊嘆的目光和關心都集中在她的身上。而應然一如既往地討厭梅歡歡,雖然他也不愿意看到風謹總往小狐貍身邊湊,但是正義感爆棚,不會搞陰私手段的他更看不慣梅歡歡為了往風謹身邊湊,有意無意地算計小狐貍。那只小狐貍不知道怎么想的,這個丫頭充滿心機,她還對她和顏悅色。
從來到鳥族再到長住那段時間,梅歡歡最受不了的是每次風謹看向小狐貍的時候,眼神都是溫軟的,更受不了他處處照顧小狐貍、追隨她,就是那次最危機的時候,他也是棄自己于不顧,可自己才是雙方父母為他確定的未來妻子啊,她多么希望謹哥哥能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
梅歡歡覺得心里一陣抽痛,兩行清淚從臉上流下,不是不知道,謹哥哥一顆心都給了她,可是她配么?是姑母將自己托付給的謹哥哥,謹哥哥一定要為自己負責,三百年,自己為了等待謹哥哥的負責,等過了自己最好的年華,現在呢?
梅歡歡從回憶中驀然驚醒,現在的謹哥哥身邊已經沒有了那個人,無論當時他有多在意她,現在他都永遠不會再見到她,可是,他身邊又出現了一個“清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