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歡歡來到清樂的小院的時候,清樂正坐在床榻上發呆,見梅歡歡過來,硬著頭皮上去見禮:“見過歡歡公主”,隨后站起來,低垂著頭。梅歡歡一臉嬌笑:“清樂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清樂心里當然是生了她的氣,她在君上面前那么說,雖說離光已經告訴自己,君上是知道梅歡歡的小伎倆的,并不是跟自己生氣,但是,梅歡歡居心不良,著實可惡。
“別生氣了。”梅歡歡沒有解釋什么,只是跟清樂說要與她一同去集羽山。清樂有些納悶,她從小就在金極宮長大,只是偶爾隨著風謹去過一兩次集羽城,此次梅歡歡去集羽山為什么要跟自己同去,一時沒有回答。“謹哥哥面色不太好,我想給他采一些鳥族的草藥,有助于他恢復,你是鳥族之人,與你同去便可越過屏障。”聽梅歡歡說是給風謹采藥,清樂立刻點頭同意,約好午時三刻出發,梅歡歡就離開了。
梅歡歡剛走,梅華就過來了,清樂見到梅華還是有些別扭。梅華笑笑:“歡歡來找你一起去集羽山了吧,路上注意安全,凡事小心。”“嗯。”清樂低低應了一聲。梅華又道:“你我之間不必如此拘謹,待你們從集羽山回來,君上和歡歡訂婚宴確定婚期之后,我就來迎娶。”清樂聽了梅華的話,猛然抬頭,對上了梅華清亮的目光。剛才聽到了什么?君上和歡歡公主要確定婚期了?清樂覺得心里一跳,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梅華見她這般失落模樣,問出了心里的話:“清樂是心里有君上么?”清樂被他問的驚了一瞬:“沒沒……我沒有。”梅華見她慌張模樣,心里好笑:“那清樂此時心里有我么?”清樂覺得今天的梅華太讓人尷尬了,支支吾吾無法作答。
“無妨,我會讓清樂心里有我的,漫漫余生有的是機會,我不會再錯過了。”梅華溫柔的聲音在清樂耳邊響起,清樂被他突然的接近驚得向后一縮,溫熱的氣息灼的耳朵通紅。梅華笑笑:“清樂好好準備,我先走了。”
瑛時跑進來的時候,清樂正呆若木雞地站在桌邊,瑛時用手在清樂眼前晃了晃,清樂才回過神來。“清樂你傻了?怎么跟魂游天外一般?”瑛時狐疑地看著清樂,清樂不敢看她探究的目光:“我……我要跟歡歡公主去一趟集羽山,辦點事情,過些日子再回來。”“哦,那你路上小心哈,此去路遠,說不定會遇到精怪,你還是緊跟著歡歡公主吧,畢竟她是凝神境,妖力比你強很多,對了,去集羽山的時候好像會路過擎蒼山,那邊自五百年前就有異獸出沒,聽我二叔說,是從圣域跑出來的。”瑛時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大堆,清樂覺得自己這個朋友真的是對自己極好。
與梅歡歡出行,比不得與君上一處,二人御風僅能飛到三重天,速度大大減慢,之前與隨著風謹到集羽城大概半天的時間就到了,此次從金極宮到集羽山,估計要走一整天左右,午時三刻出發,估計次日巳時會趕到集羽山。
傍晚時分,二人行至一處山林,梅歡歡告訴清樂要在此露宿一晚,明早再趕路。清樂隨梅歡歡降下,此處乃是一山谷,潺潺的溪水從山谷中蜿蜒而下,遠處的青山在落日余暉的籠罩下格外秀美,草地上的草尖綻出一朵朵的小白花來,林間的樹葉被晚風吹的沙沙作響。清樂覺得這景物竟有些熟悉,不由得問梅歡歡:“歡歡公主,此地是?”梅歡歡瞥了她一眼:“擎蒼山。”“景色好美。”清樂喃喃道。
梅歡歡尋到一處石壁,那石壁后面是一處石室,看樣子是人工開鑿出來的,梅歡歡走進去,打算在此過夜。清樂不解地問:“歡歡公主,這里是有人修建的么?”梅歡歡不屑地打量了一下石室:“想必是哪個閑人吧。”清樂覺得她表情怪怪的,但是也沒有多話。
自從出了金極宮,梅歡歡一直對清樂冷冷淡淡的,并不像平日里那般開朗親和,估計是因為風謹而心生芥蒂,清樂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自己確實沒什么可說的,兩人各自在石室內找了一塊地方,和衣而臥。
夜半時分,清樂隱隱約約好像聽到周圍有嘶嘶的聲音,睜開眼睛,周圍一片黑暗,剛進石室時,梅歡歡燃的篝火已經熄滅了,清樂還不會祭火,而且作為鳥類,本來夜視能力就十分的差。清樂有些著急,又不能冒然喚醒梅歡歡,只能用手摸索起來。“啊!”清樂尖叫一聲,似是摸到了涼涼滑滑的東西。黑暗中,并沒有梅歡歡的聲音傳來。
清樂靈機一動,祭出清越劍,青芒一閃,劍聲清越,清越劍被清樂拿在手里。劍身發出的光亮,足以照亮石室。清樂借著光亮,竟看到地上盤曲著一條巨大的蛇。清樂嚇得手上一抖,猶豫著是否要揮劍砍過去,大蛇看了看她,旋即若無其事地扭過頭去,清樂心下詫異,四下打量,石室內毫無梅歡歡的蹤跡。
“歡歡公主、歡歡公主。”清樂邊叫著梅歡歡,邊想要繞過大蛇,從門口出去,剛才清樂一直睡在里面,梅歡歡睡在外邊,此時大蛇正盤曲在兩人剛才的位置正中,清樂想出去必須繞過它。清樂覺得雙腿發軟,到底是怎么回事,歡歡公主去哪里了?
就在清樂即將繞過大蛇的時候,大蛇緩緩開口道:“清樂,你不認得我了么?”清樂被突然開口的大蛇嚇了一跳,聽這聲音是個男子,要是女子,自己該以為是梅歡歡變成了一條蛇,可是自己什么時候認識了一條蛇?自己怎么不知道。大蛇看看她滿臉迷茫的樣子:“幾百年未見,老朋友都忘了?”“你是誰?為何在此?梅歡歡在哪里?”清樂聲音顫抖地詢問。
“嗬嗬。”大蛇的喉嚨中發出了輕快的聲音:“聞到你的味道了,知道你來了,就來陪你,你不是怕黑么。沒看到別人啊,梅歡歡?是那個挺有心眼兒的小丫頭么?你怎么還跟她一起?”清樂被它問的一頭霧水。“擎蒼山有四方獸啊,你們沒事兒來這里干什么?”大蛇綠幽幽的蛇眼一閃一閃的:“這里挺危險的,不過有我在這,四方獸不敢過來。”清樂一臉狐疑,這突然出現的大蛇和突然消失的梅歡歡,到底怎么回事?
大蛇似是有些困倦,打了個哈欠,俯下身體,懶懶地閉上了眼睛:“都這么晚了,快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剛才,梅歡歡見清樂入睡,悄悄離開了石室。此次她突然要去集羽山,不只是要幫風謹尋草藥,更重要的是,昨天,她收到了別人的神識傳信,約她來擎蒼山見面,擎蒼山是不屬于任何一族的山,而且是距離集羽山最近的山,在此相見不會引起他人注意,而且去集羽山的時候勢必會路過擎蒼山,那人已經為梅歡歡想好了借口,讓她以采藥為名赴集羽山,在此見她一面,說是有要事告知。
收到那人傳信后,梅歡歡心里慌亂極了,幾百年來,自己一直躲著那人,十分怕見那人,畢竟當年之事,是自己不對在先,但那人說此事非常重要,且與謹哥哥相關,所以不得不來。
滿懷心事、一夜未睡的梅歡歡早早就起來了,打算立時就去朝暉殿跟大哥說自己要去集羽山,結果卻在清輝殿后院看到了偷偷進來的清樂,只見清樂在流金池邊呆立了半晌,梅歡歡認為她是在想盡辦法接近風謹,明明都已經說她不再是清輝殿侍女了,她還偷偷溜進來,心里對清樂恨得咬牙切齒,之前沒覺得這只小青鳥如何,現在看來著實可恨。
謹哥哥與自己已有婚約,自己等了幾百年了,早已過了嫁人的年紀,而謹哥哥遲遲沒有確定婚期,不如趁大哥馬上要成親,央著大哥就此跟謹哥哥提及確定婚期的事情吧。梅歡歡打定主意,才往朝暉殿而去,既央著梅華提請確定婚期之事,又說了要去集羽山,因早晨遇見清樂,擔心自己不在之時,清樂又趁機往謹哥哥身邊蹭,這才靈機一動,提出要帶清樂同往。
月光灑在草地上,螢火蟲星星點點飛舞在夜色中。梅歡歡提著裙子,跟著螢火之光一步步穿過林間,走向被月光照亮一片的開闊之處,清白的月光下,一個頎長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那里。待梅歡歡走近,那人緩緩轉過身來:“你好,歡歡,別來無恙。”梅歡歡仿佛被那人的目光直直看向心底,她渾身一震,抬眼望著眼前之人,從不曾想,幾百年后的相見,竟是在這樣一個灑滿清輝的夜晚,他那一雙溫柔的桃花眸中竟會露出如此冷暗的目光。
梅歡歡嘴唇動了動,終是發出了聲音:“你好,崖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