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瀟故作為難地應了下來。
作為符篆社唯一真女神,她當然不會說出“我正好缺條愛犬”這等毀人設的話,熟練地拿捏出頗為對方著想的笑容,只推說程小乙若輸了就趕緊走開,莫要打擾自己訓練種種。
心下則冷笑不止:倒要好好看看,我這位祝姐姐連夜尋來的姘頭,究竟有什么翻天的本事?
不過我若是連這姘頭都一并奪去了,只怕祝姐姐會氣得當場吐血暴斃吧?那可不行……
院子里嫌施展不開,一眾人便到外面的大路上拉開架勢,駐足圍觀的人很快突破兩位數(shù),其中就包括急匆匆趕來的祝啟顏。
還是熟悉的年輕人不講武德,還是熟悉的話到一半突然偷襲,周圍吁聲不斷。
程小乙手中灰符朝著地上一拍,一陣濃郁的煙霧翻滾而出,在周圍人劇烈的咳嗽聲中,他的身影消失無蹤,只有一連串爆炎符吞吐著怵人的火舌,飛掠向唐瀟。
唐瀟不緊不慢勾勒出冰晶符,“牽絲”在她的手中上下翻飛,描出一個個玄妙的符號,符成之后,她優(yōu)雅捻起符紙,信手一拉,一連串的雪花狀冰晶組成的盾牌,將程小乙的火攻悉數(shù)化解。
美不勝收!
那雪花冰晶居然凝滯在她身側,并不隨著符紙化為烏有,這便是“牽絲”的威能之一:能夠讓符箓的效果大大延長。
與此同時,唐瀟的余光瞥到了人群中一臉焦急的祝啟顏,她不著痕跡地冷笑一聲,選擇主動出擊:
“大風起兮!”
呼風喚雨,改變天象,已經是符篆級別的符法,在周圍迷弟們的喝彩聲中,原本晴朗酷熱的午后突然狂風大作,程小乙布下的煙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只有你會招風?無風起浪!”
煙霧中的程小乙不知做了什么,一陣旋風忽然刮起,帶著那濃郁的煙霧形成一道灰色龍卷,直沖唐瀟而去。
“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克煙塵者,唯有雨雪,”
又一道符篆在唐瀟手中化為灰燼:
“寒霜招來!”
盛夏六月,地面的氣溫竟快速跌至似三九嚴寒,先前招來的暖濕氣流,經由地面驟冷空氣的輻射,水汽迅速凝結成霜,稀里嘩啦一通砸,將程小乙的煙塵清了個一干二凈。
剩下那道旋風,也不過只是陣無害的微風而已,卷動著唐瀟的發(fā)絲和衣袖飄搖,只顯得她仙氣出塵——這不,有迷弟的趕緊拿出珍藏的畫影符,給唐師姐來了套寫真,準備拿去販售。
家境貧寒的五套起步,有錢的你不得買他個五六百套支持一下唐師姐啊?
然而塵埃落定,程小乙卻依舊不見蹤影,唐瀟眼神中多了一絲凝重。
遁影符?不對,我能勉強看到他的虛影…他動作好快,這樣快速行動,遁影符應該已經失效了才對,難道又是變體符?可究竟是遁影符的變體,還是方才那發(fā)煙符的變體?
她操控著身周的雪花冰晶凝成飛鏢,追蹤攢射程小乙快速移動的影子,但每次將他逼到死角時,影子都會徹底消失無蹤、幾息之后出現(xiàn)在別的地方。
這又是什么?替身符?他拎著墩布上躥下跳,究竟想做什么?
唐瀟心中遲遲沒個定論,也漸漸失去了耐心。
無妨,我自以不變應萬變…這是…他的影子,好像變顯眼了一些?
原來霜落之后,毒辣的太陽重新接管場地,蒸騰的水汽令周遭光景扭曲了不少,程小乙半透明的影子,就顯得格外顯眼了。
唐瀟心中大喜,臉上裝作無事發(fā)生的樣子,一邊將雪花冰晶的飛鏢引爆,手中畫筆紛飛,快速繪制起符篆。
幾個符號畫到一半,她忽然動起了心思,余光一掃人群中憂心忡忡的祝啟顏,手頭的符號一改,幾個社團成員們聞所未聞的晦澀符號,出現(xiàn)在了符紙之上。
三級符篆師,有資格進入大道委員會的符篆閣,接觸并研習更高深的符篆。
這“鉆心蝕骨”符,便是她從一本無名符篆冊上學來的。
初次記憶、以及每次繪制這張符時,符篆師都要承受可自行調節(jié)程度的痛苦,之后便能通過符篆,將這份痛苦原封不動地施加給別人。
與傳統(tǒng)降頭術、巫術不同的是,這玩意兒不需要對方指甲、頭發(fā)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即畫即用,方便快捷,只要你樂意,能讓全世界都感受你的痛苦。
為了折磨程小乙,唐瀟可謂忍辱負重,浪費了大把時間不說,堪比大姨媽失調的痛楚,更是令她額頭鬢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都有些發(fā)白。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祝姐姐,我就要當著你的面兒,把你的小姘頭折磨得死去活來~你一定會很心痛吧?
沒想到一張鉆心蝕骨符,就能傳播兩份痛苦,真是太妙了~
“你在獰笑,”
程小乙突然出聲:“讓我猜猜,是不是在心里盤算著什么缺德主意呀?”
唐瀟心中一驚,明明自己捕捉到他的身影在身前,為什么聲音會從自己身后傳來!
她下意識轉過身,正迎上程小乙盈滿得逞笑意的嘴臉,鼻梁還上架著一副造型古怪的墨鏡。
“可惜!我的缺德,遠在你之上!”
突如其來的曳光符吞沒了唐瀟的視野,她抬手遮擋已經太遲,腳下的地面,一道直徑足有三丈的巨大符文法陣,伴隨著不安劇烈的律動,被迅速激活。
“這是,什么旋律!”
程小乙左手虛握,高舉過眉,在圍觀人群的驚呼聲中,寬闊平整的馬路地面應聲碎裂,鋪路石磚連帶著巨大的土塊,還有那位萬眾敬仰的唐師姐,一齊飛至半空!
“午時已到!”
先前被部署好的全自動功德無量放生機赫然顯形,黑洞洞的彈射口,對準了懸浮在半空中動彈不得的唐瀟。
人群之中,只有祝啟顏無奈地扶著額頭。
你說你老惦記著你那破放生機干嘛玩意兒?!
爆炎符寒冰符爆炎符寒冰符爆炎符寒冰符……
一連串低級符箓自放生機彈射口中攢射而出,半空中頓時如同炸開了禮花,紅的藍的交織成一片,這邊炎熱似是上了火焰山,那廂又冷得如墜冰窟,好不熱鬧,期間還伴隨著由程小乙傾情演唱的大慈大悲咒——當場超度。
如此視聽盛宴,圍觀者無不目瞪口呆。
末了,缺德佬虛握的左手猛地放下,那半空漂浮的土石磚塊,連帶著接受眾人仰望——字面意思——的師姐,如同被無形巨手擲下一般,狠狠砸落在地。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