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馬匹嘀嗒著慢慢悠悠的往前走。為首的馬背上沈燁將媳婦擁在懷中,邊用身上的披風替她隔絕冬夜的寒風,邊稀罕的用手將媳婦巴掌大的小臉摸了又摸。
唐敏胸腔發悶,受傷的肩膀處更是針扎般的刺痛。光是忍耐疼痛便讓她面容蒼白,哪還管得到身后男人不老實的手。
稀罕了一番后,沈燁捏了捏自家媳婦疼得冒冷汗的小臉,見她臉頰上被捏出點粉色才肯罷手。
“媳婦,雖然手臂我幫你正骨了,但是那一掌不輕,估計……骨裂了!”沈燁語氣懊惱,顯得有些心虛,”疼個十天半月……再養三個月應該就能大好。”
這話在剛才幫她固定手臂的時候就說過,唐敏完全不想搭理他,依舊一言不發。
沈燁雖心中有些發虛,但細想又覺得自己好像沒犯什么大錯!誰能想到隨便殺個路邊宵小,居然會是自己媳婦?
剛才將人抱出密林時宋云就認出了唐敏,并指認她便是在上吉村殺了流匪首領的神秘人。
沈燁如何也想不到,從前只要自己一板臉就能嚇得搖搖欲墜淚眼婆娑的嬌媳婦,如今居然都敢殺人了!這幾年到底遇到了什么把人逼成這樣?想到這沈燁眼中閃過一抹陰冷。
不過很快他臉上又堆起笑意,當務之急是哄好媳婦,該算的賬他先記著。
“媳婦,你武藝哪里學的?短短兩年練成這般實在聰慧,不愧是我媳婦!”
唐敏:……(沉默)
“小寶如今是不是已經及你腰高了?”
唐敏:……(繼續沉默)
“媳婦,你師傅為什么不教導你修習內力?如果你有內力護身,應該也有機會與我一戰?”最后一句沈燁說得有些違心,但只要能哄好懷中的人,將說辭夸大一些也無傷大雅。
唐敏聞言果然有了興趣,她兩世的記憶中從未接觸過所謂的內力。之前殺得流匪中也沒有遇到所謂身有內力的人,不過都是些仗著一股蠻力和狠厲的烏合之眾。
唐敏微微仰頭看向身后的沈燁,眼神轉注語氣極認真的請教道:“內力是什么,氣功的一種嗎?要怎么練,你能教我嗎?”
沈燁低頭與唐敏對視,眼中笑意涌現,“當然,待你手臂好全了,我便教你。”
“不過,”沈燁的目光在懷中人臉上的每一寸肌膚掠過,嗓音低沉,似疑惑似感嘆的說:“以往你可不會乖乖在我懷中待這么久,更別提讓我教你武藝。”
唐敏自己知道自從融合了兩世記憶,自己的性格在潛移默化中便發生了改變,但是她并不驚慌,畢竟她也的的確確是原來的唐敏,只是多了一世經歷。
“你都將我打傷了,我還能如何?單手我連馬都騎不了。”唐敏隨心所想瞪了男人一眼,并不遮掩如今的性情,“況且,覬覦我的男人可不少,你若不教我武藝傍身我也可以不學,遇到歹人我就跟了他便是。”
“……”沈燁感覺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如今的媳婦兒。
*
一行人到達上吉村時已是后半夜,再過兩個時辰天便亮了。
唐敏在處理那個所謂首領的男人時就覺察到了不對勁,之后假意離去后又偷偷尾隨宋云,最后被沈燁發現打了一架,把自己弄成傷殘人士。如今村口地上,那具男尸還躺在原地。
沈燁看了眼尸體,對唐敏殺人的手段又多了些了解。如今的唐敏他看不透,但是自己不聲不響消失三年之久,他也沒甚底氣去質問什么,索性不再深思。耳垂后的小紅痣還在,的確是自己媳婦兒沒錯。
沈燁朝身側一名男子吩咐道:“宋青,你帶人去村里將夫人說的那些尸體都拖到這里,明天村民下山,讓他們知道這些人是咱們殺的,和夫人沒有干系。”
“是。”
應聲男子五官與宋云有幾分相似,唐敏不免多看兩眼。沈燁察覺她的目光便介紹道:“這是宋青,我身邊得用的人。剛才你跟蹤的那個姑娘是他妹妹,宋云。”
“除了他們兩個,另外還有一個外姓申不二,再就是一直跟著我的沈一、沈二、沈三、沈四,他們四個你是知道的。”
唐敏的確知道冠上沈姓的沈一、二、三、四,早在沈燁還在青鄉鎮稱王稱霸的時候就是他手下的人,沒想到他消失三年,這四人還在。之前沒有的三個外姓人恐怕就是這幾年期間,沈燁又收攏的人。
“沈一他們怎么不在?”
“島上還有很多事需要他們處理,這次我回得匆忙,留下他們好鎮場子。”
“嗯。”
沈燁見唐敏又沒說話的興致,額頭也有冷汗,有些心疼的揉揉懷中的腦袋,輕聲詢問:“要不先回家里休息,等天亮我再讓他們去山上報信?”
唐敏搖頭,“那地方極隱蔽,沒人帶路很難找到。”
“那我抱你,你指路,盡快到那地方你也好休息片刻。”沈燁說完,便一把將唐敏抱下馬,并示意隊伍中腳下功夫最輕便的宋云提著燈籠在前面照路。
深夜的山林并不好攀登,好在沈燁一行都有武藝傍身,速度如同白日登山一般不受影響。在唐敏的指路下,順利到達了石縫外。
由于石縫內空間被重新劃分,加上安全考慮,便在外側搭建了草棚,每晚有人輪流照看巡邏。沈燁一行人剛出現,便被值夜的村民發現。
“什么人?”舉著鐵鍬掃帚的村民圍了上來,沈燁幾人不認識,但是最近總能看見的唐敏小女兒很快便被認出來了。
“唐家丫頭,你怎么不在石洞,什么時候出去的?”
“我落了重要東西在家,本想回去取。誰知道遇到流匪,好在我相公及時出現救了我。”唐敏本就因為受傷面色有些蒼白,此時被人抱在懷里更顯嬌弱惹人憐。
然而眾人的注意力顯然在別的地方。
“真的有流匪?”
“你不是寡婦嗎?”
“流匪現在還在村里嗎?”
“……”
好在一行人出現之初,就有人進了洞內報信,如今聽聞消息的唐家人也隨著人群圍了過來。
原本只是出來看熱鬧的唐川一見被圍著的居然是自家妹妹,當即把里面圍著的人往外扒拉,著急忙慌的問:“妹妹,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唐敏見是自家大哥,便從沈燁懷中出來,向他解釋道:“大哥,我今晚回去遇到流匪,是沈三爺他們救了我。”
“沈三爺?妹夫?他不是死……”唐川死字說到一半,終于看清了妹妹身旁的高大男子。
自從唐敏嫁入沈家,除了出嫁回門那次,唐家人再沒有見過那個別人口中了不得的“女婿”,唐川根本不記得沈燁的樣貌,但沈燁與沈小寶八分相似的五官,論誰來看都錯不了。
大腦懵了一瞬后唐川便回過神來,大喜道:“哎呀,妹夫還活著,那妹妹你不是不用守寡了,小寶也有爹了!哈哈哈”
沈小寶迷迷糊糊的摸了摸身側,沒有摸到意料中香香軟軟的娘親。不開心的嘟嘴,眉毛皺了皺,不大情愿的睜開圓溜溜的眼睛。
咦?床上沒有娘親,怎么有個陌生人,看自己的眼神還怪怪的?
“你就是沈小寶?”男人眼里有笑意,但卻故意板著臉。
沈小寶有些忐忑的從被窩里爬起來,一邊輕手輕腳拿起床邊的衣服熟練的往身上套,一邊糯糯的回答道:“是的,我是沈小寶。你是誰?”
沈燁心下稀罕極了,看著小崽子極像自己的五官,心想小時候還看不出來,如今真是越長越像自己。
唐敏已經休息了,日夜兼程奔波了幾日的沈燁卻精神爍爍,一直坐在床邊看著沈小寶肉嘟嘟的睡臉。沈燁零星一點關于父親的記憶中便是嚴肅威嚴,永遠板著臉。
他想大家族里好像父親就是這么和兒子相處的,于是他見沈小寶醒了便也板著臉。然而看著蓮藕節般肉嘟嘟的小手小大人似的整理衣服,一雙大眼睛時不時裝作不經意間偷瞄自己兩眼,真是可愛極了。
沈燁臉上嚴肅的表情開始皸裂,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揚起,語氣不自覺帶上一股溫柔,“小崽子,想不想你爹?”
沈小寶聞言愣住了,想起自己沒有爹,眼眶開始變紅,腔調里帶著委屈:“他們說小寶的爹沒了,小寶沒爹爹。”
看著面前的小崽子可憐巴巴的樣子,沈燁再也端不住了,手臂一撈就將沈小寶抱起,輕聲安慰道:“小寶不哭,爹回來了,我就是你爹!”
此時的沈燁別提多后悔,當初都城一戰他要是不去湊熱鬧,也不會陰錯陽差和自己媳婦崽子分隔這么久。只是現在后悔也沒用,只能先哄著,慢慢彌補這幾年母子倆受的委屈。
沈小寶不可置信的再三確認了沈燁的確是自己爹爹后,便成為了沈燁身上的一個人形掛件,片刻都不愿離開自己失而復得的爹。
沈燁也寵著他,無論是和村里人說流匪的事,還是和唐家人一起用飯,都把沈小寶帶著。直到唐敏睡醒,沈小寶見她手臂受傷才被轉移注意力,抱著她哭了好久。
幸好除了當時在場的人外,其他人都以為唐敏的傷是流匪造成的,不然沈燁這個剛上崗的爹在沈小寶心里的分數得是負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