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渭河北岸的戚家莊,趙雨荷和邵興旺夫婦一家三口走進了二姐趙雨晴家。
二姐夫戚國雄依舊在診所忙碌,似乎越到年跟前,感冒發燒的人越多。
“姐夫!”趙雨荷朝正在忙碌的戚國雄打招呼。
“嗯呀呀!荷花來啦!狗子,還有小狗子,快屋里坐。”戚國雄剛給一病人掛上吊瓶,便從診所出來招呼。
“姐夫,你忙你的!我們自己進去。”趙雨荷說。
聽到了三閨女趙雨荷的說話聲,最先從屋里出來的人是母親邵彩蓮。看見女兒女婿以及胖嘟嘟的小外孫,邵彩蓮高興地合不攏嘴,急忙從趙雨荷的背后將邵謙誠抱了下來。
“快來快來,快讓姥姥抱親一下這個小臭狗子。”邵彩蓮說。
邵謙誠顯然對別人給他取的這個外號并不滿意,說:“我叫邵謙誠,媽媽叫我謙寶。”
“哦,對對對,姥姥忘了,姥姥忘了,你叫謙寶,叫謙寶。”邵彩蓮趕緊回話。
二姐趙雨晴從后面廚房進來,看到如今幸福的一家三口,也高興得合不攏嘴。
躺在床上的趙德奎瘦得皮包骨頭,趙雨荷知道自己的父親得了胃癌,半年前做了胃部切除手術,現在的胃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大。
“你躺下,快躺下。”趙德奎要起來,趙雨荷趕緊阻止道。
“問姥爺好!”邵興旺對兒子說。
“姥爺好,新年快樂!”邵謙誠可愛的問候一下子激起了趙德奎無盡的感慨。
趙德奎淚眼朦朧地回答說:“好,好,都好。你們都好吧?”
“爸,我們很好!”趙雨荷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看到你們,我真是太高興了。”趙德奎用干枯痩硬的手抹了抹眼淚。
“爺爺,你說見到我們很高興,可你卻哭了。”邵謙誠不解地說。
“爺爺高興,才會流淚。”趙德奎說。
“媽,昨天你也哭了,是不是也是幸福的淚水。”邵謙誠轉過頭問母親。
邵謙誠的一句話驚動了在場的所有大人。二姐趙雨晴和母親邵彩蓮看著趙雨荷。
趙雨荷知道自己的母親和二姐想聽什么。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邵興旺聰明賢惠的妻子不可能實話實說。
趙雨荷看著可愛的兒子,撫摸著他的頭說:“爸爸忙工作,忙著賺錢,有半年時間沒有回家了。看到爸爸,媽媽高興啊,那是激動的淚水。好了,好了,你去看動畫片吧!”
邵興旺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
十二點以后,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一頓團圓飯。
趙德奎從床上下來,喝了小半碗米粥,便又躺回床上去了。
吃完飯,邵興旺將背包里的煙酒茶和衣服點心等物品掏出來了。
“爸,媽,這是給你們買的新年禮物。”邵興旺說。
邵彩蓮將煙酒茶又放回到邵興旺的背包里,說:“衣服和點心,我留下,這煙酒茶就留給謙寶他爺爺吧。”
“不,不,不,這是我給你們買的。”邵興旺說。
“他姥爺活不過春天,這東西他也沒福享受了。狗子,聽媽一句話,給邵家棚你爸你媽拿過去,荷花他爸欠你爸一句對不起。”邵彩蓮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媽,大過年的,你老哭哭啼啼的干啥?”二姐趙雨晴在旁邊對母親說。
“你爸當年拿著棍子把狗子家砸了個稀巴爛,到現在還沒有給你叔道過謙。”邵彩蓮正說著,趙德奎又披著衣服顫顫巍巍地下了床。
“興旺,替我向你爸道個歉,我也向你道個歉。”趙德奎說著就要給邵興旺鞠躬。
邵興旺趕緊扶住趙德奎說:“爸,你看你說的。這不存在。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不存在。媽,你也別難過了。我會一輩子對荷花好,您放心。”
“我放心,我當然放心。”邵彩蓮說。
“時間不早了,我們到邵家棚去一趟,把謙寶的爺爺奶奶看望一下。”趙雨荷說完,和丈夫兒子一起告別了父母親,朝渭河南岸的邵家棚走來。
陰沉的天空又開始有雪花飄落。
下午三點,邵興旺一家三口回到了邵家棚。
看到兒子兒媳和孫子,邵振邦和劉云朵高興得極了。
“你爸一早起來,將院子里的雪打掃干凈,說狗子今年一定會回家過年。我這等呀等,盼呀盼,終于把你們盼到了。”劉云朵說。
邵振邦抱起自己的孫子,親了又親。
“荷花,快上炕!快,和謙寶一塊坐到炕上去,把腳暖和暖和。”劉云朵說。
邵振邦給兒子端來一杯茶,給兒媳趙雨荷和孫子端來了一個大果盤。果盤里除了蜜橘、蘋果、酥梨,還有柿餅、核桃、花生、瓜子等干果。
“太多了,太多了,給我一個橘子就可以了。謙寶,你想吃啥?”趙雨荷拿了一個橘子,問兒子。
“我也想吃橘子。”邵謙誠說。
邵振邦拿了一只橘子遞給孫子,又拿了一只橘子遞給兒媳。
“爸,我自己來。”趙雨荷說。
邵振邦將果盤放到炕桌上,轉身坐到了火爐旁給兒子沏茶。
“這就是你們的家,想吃什么隨便吃,想什么時候回來,隨時回來。我和你爸已經老了,也干不動了。我們只有你這么一個兒子,也就這么一個孫子,這里的一切都是你們的。”劉云朵說。
“你去做飯吧,都快四點了。今晚咱們一起吃頓團圓飯。”邵振邦對劉云朵說。
“媽,我幫你。”劉云朵說。
“我可以,準備工作我全都準備好了。光剩下炒菜了。”劉云朵說。
“還是讓荷花幫幫你吧,你要注意多休息,要不腳又要腫起來了。”邵興旺對母親說。
“媽,我來幫你。”趙雨荷一臉興奮。
看到美麗聰慧勤勞能干的兒媳,兩口子再也不提趙雨荷是個沒有工作的鄉下女人了。
“也好,你們娘倆做飯,我和狗子趁這個時間去上墳。”邵振邦說。
“爸,我一個人去吧!外面又開始下雪了。”邵興旺說。
“我跟你一塊兒去。你給興晨和憶晨燒點紙錢,我給你奶奶燒點紙錢。”邵振邦說。
父子倆穿著羽絨服,戴著風雪帽出發了。
半個小時后,就到了邵家墳園。
“媽,過年了,我給你送點紙錢,你在陰間給自己買點好吃的,別舍不得花錢,過個好年。也希望你能保佑咱家所有人平平安安。”邵振邦跪在雪地里,一邊給母親燒著紙錢,一邊說著話。
“興晨,憶晨,我和咱爸來看你們來了。我知道,你們在下邊很冷,但哥沒有辦法關照你們。晨晨,哥對不起你,我沒有盡到一個做哥哥的責任,對不起!來世,哥一定不讓你受委屈,不讓你失望。等著哥,哥遲早有一天會跟你們團聚,到時候,哥請你們吃飯,請你們喝酒。”說著說著,邵興旺眼淚便止不住流下來。
“還剩一些紙,你給他倆燒了吧。”邵振邦將未燒完的紙遞給兒子。
邵興旺將手里的紙燒完了。邵振邦又遞給兒子一個塑料袋,兩只黑瓷碗。
“把這肉和飯倒到碗里,給他倆放在墳前。”邵興旺接過父親手里的碗,將塑料袋里的食物倒了進去。
“過年了。興晨、憶晨,吃飽穿暖別挑食。再過幾年,我和你媽就會和你們團聚了。”
邵興旺聽到父親的話,趴在弟弟妹妹的墳頭,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邵振邦早已淚流滿面。
半個小時后,父子倆人的情緒都穩定下來,便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