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迷糊的蘇芷
一滴渾濁的雨滴順著屋頂缺失瓦片的一角滴下,啪嗒一聲,不偏不倚砸中了躺在屋檐下蘇芷的額頭。
蘇芷悠悠轉醒,入目所及的就是破舊的屋舍。蘇芷擦了擦額頭水滴落的位置。“奇怪,沒下雨啊,怎么會有水滴呢?”蘇芷看向沒有一點痕的地面,暗自納悶。
蘇芷不知道的是,此時房頂上正蹲著一個一身黑的蒙面人,水滴是這人見她遲遲未醒覺得再睡下去,怕是要到晚上都不能醒來。
就這樣破破爛爛,臟兮兮的居所,這女人居然可以睡的如此安穩?這女人到底是傻還是傻?
起身,蘇芷覺得自己的脖子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重量,摸摸頭,這感覺,這手感,“這不是夢中出現的那頂奢華礦山發冠嘛,怎么還在我頭上?這新娘服也太好看了吧,不對啊,我在想什么呢,我現在在哪呢,有人沒啊,這里是哪里啊。”
蘇芷強行扯回自己飄飛的思緒,好好思考現下的問題。
這里大概有一個兩百來平方米的小院,花壇里枯敗的花枝已經不能看出花兒活著時美好的模樣,就連推測這花的名字也不能。小院里面沒有線索,蘇芷抬步開始搜尋房間。
就算房屋積滿灰塵,地上遍布苔蘚也掩蓋不住它的美麗。蘇芷小心翼翼撫摸上朱紅的漆柱,“這是歷史的味道啊”蘇芷不禁感嘆。
“我被丟到故宮了嗎還是哪個古建筑群了啊”不怪蘇芷這樣想,這里確實和皇宮一樣,青磚石瓦,雕梁畫棟,除了破舊了一點,這個破舊也僅僅就是少了幾片瓦,漆柱掉了一些漆,布簾殘破了一些。
厚重的木門被吱呀呀地推開,揚起薄薄的一層灰塵。“呼”蘇芷長舒一口氣嘟嘟囔囔跨進門檻,環視四周的陳設,“嘿,還不錯呀就是積了一點灰。”
撣了撣軟榻的灰塵,一屁股坐了下去。“這是在哪呢,好餓啊”蘇芷翹起二郎腿慢慢思考“啊,這,會不會是真人秀?對,一定是”說完,蘇芷一把蹦了起來,準備著手開始尋找攝像頭。
突然墻外一群人吵吵鬧鬧的聲音由遠及近,目的地似乎就是這里。蘇芷猛吸一口氣,“完了,完了,不管我該不該出現在這里,被逮到一定得玩兒完”,環視四周,真的是那句透明柜子實心床啊,可我不是老王啊,蘇芷看著實心床和鏤空雕花立柜內心欲哭無淚。
“嗚嗚嗚,往哪躲啊”蘇芷急得直跺腳。
“板壁!對,板壁,一定有板壁”蘇芷撩起裙子就往外間跑,果然,正對大門的前方有一面古樸大氣的牡丹雕花板壁。
蘇芷一溜煙躲進板壁,對著空氣謝天謝地。古代廳堂常見的裝飾就有板壁和屏風,他們一般擺放在正對大門處,具有擋風辟邪和加強私密性的作用,蘇芷正是篤定了這一點才急急忙忙沖向這里。
“砰”院門被一腳重重踹開,嚇得蘇芷一激靈,連忙放下了正在禱告的雙手。
一個憤怒的婦人罵罵咧咧提裙進了院門“張劉氏,今兒個小姐有什么三長兩短你仔細著你這身皮。”婦人火急火燎走過小院,直往大廳去。
聲后窸窸窣窣跟著一群腳步聲,和婦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后面一群人走得悠然自得,領頭的正是今天站在蘇芷喜轎旁的媒婆張劉氏。
“哎呦呦,我的好姐姐嘞,瞧瞧你這說的是什么話喲,堂堂相府三小姐,我們些個街頭市井怎敢冒犯喲,誒你們說是吧”張劉氏晃悠著手里的團扇笑說,還不忘拉著身后四個丫頭造勢。
身后的丫頭們唯唯諾諾,哪里見過王爺府這氣派,生怕一點行差踏錯就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自是不敢搭茬。
先進院的婦人冷哼一聲,“張劉氏,你少給我在這里陰陽怪氣,你肚子里那些彎彎繞繞旁人不知,我還不知道?你最好祈禱小姐真的沒事”
“哎呦,柳姐姐,你說的是什么話呀。先不說這是皇后懿旨指婚,單說按咋們的交情,柳姐姐你的主子還不得是我的主子呢。既然是我的主子我怎么能不好好侍奉呢”張劉氏愈發夸張地扇起了手里的團扇。
“哎呀呀,柳姐姐,你慢點等等我呀”說完,提起裙擺和著一身肥肉哐哐地小跑上去。
柳嬤嬤進到大廳目光只是微微逡巡一周就徑直走向了板壁后。
于是蘇芷和柳嬤嬤就那么堪堪地大眼瞪上小眼了。直到張劉氏刻薄尖酸帶著微喘的聲音從大門處傳來“嘖,瞧瞧,瞧瞧,這大小姐不是好好的在這嗎。我說是柳姐姐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說完裝模作樣嫌惡地用團扇捂了捂鼻子。
“哎呦,不是我說。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嘖嘖嘖。堂堂王妃,住這么個破破爛爛的旮旯地兒。我大老遠走過來,這雙老腿都要廢了哦”
張劉氏沖一旁的丫頭使了個眼色,余光瞥向掛壁前供桌上賣相不錯的青銅香爐。
“既然柳姐姐見到了三小姐,我這就走了哈。想來柳姐姐和三小姐也有許多話來說,咋們就不在這里礙事了,這香爐嘛……就全全當做這趟辛苦費了。想必大名鼎鼎七王爺的王妃也不會在意這點細軟的。”
說話的空隙間,張劉氏身邊的一個丫頭已經輕手輕腳拿到了香爐回來。
“柳姐姐這就不用送了,你們主仆倆慢聊。”
張劉氏轉過身,團扇朝院門處輕輕扇了扇,示意幾個丫頭趕快走。
“莫非你當我家王妃是擺設不成?”柳嬤嬤怒極,一把拉過蘇芷,大踏步向前。
張劉氏不徐不緩招呼幾個丫頭快走“這是哪的話呀,這就是柳姐姐你不會說話了。瞧瞧,咋們王妃這么一個大活人,你怎么說王妃是擺設呢。這擺設呢,就是'東西',唉,瞧我這老嘴。怎么能說王妃是'東西'呢,嗨,呸,王妃真的不是'東西'。哎呀呀,說不清了說不清了,都怪柳姐姐開了這頭,王妃別見怪,我不是有心的,要怪就怪這柳姐姐,凈開些沒用的玩笑”說罷,虛福一禮,“劉某就在配個不是,只是這時間實在不等人,瞧瞧這天兒啊馬上就要黑了,就不多奉陪了。回見了您嘞。”一個自以為千嬌百媚的轉身就打算開溜。
停在房頂的黑衣人搖了搖頭,這是近幾年來王府最熱鬧的一天了。縱使自己走南闖北也沒見過這樣說話像打仗似的女人,那嘴“吧啦吧啦”起來真的是煩人,叫人直想塞雙臭襪子在里面,讓她感受一下是她的嘴臭還是襪子臭。可惜,他的職業操守不允許他這樣做。
“啪,啪,啪”柳嬤嬤不輕不重拍了三聲掌。“好啊,好啊,好。今兒個沒王妃允許,我看誰敢踏出這個院門!”這話嚇得剛要出門的幾個丫頭一激靈,也下得蘇芷一激靈。
幾個丫頭自是因為這底氣十足的叫話,她們幾個是張劉氏今天臨時被拉來充場面的,只是拿錢辦事,早知道是進王府,得罪王妃她們打死也不來。這賠錢賠命的買賣誰會做啊。
而蘇芷嚇得一激靈,只是因為她以為柳嬤嬤把她拉出來,是要告她。那聲蕩氣回腸的喊聲愈發肯定要和自己算賬。
“我呸,你算個什么東西。別在這和我逞什么舊時威風,誰不知道七王爺是都城有名的廢柴,別說你沒得寵,就算得了寵也狂得了幾天。別老想著拿虎皮扯大旗,或許別人敬你這相府三小姐,我,張劉氏可不怕。就你?你這樁婚事都是皇后懿旨,我送這媒,那我便是皇后的人,你能耐我何?”
眼見不能草草了事,張劉氏只好撒潑打諢,真真扯起了大旗。屋頂的黑人微微皺眉,這肥婆真聒噪,好想扇她,可老子不打女人。
“呵,我可扯不來什么大旗。論起扯大旗,誰還有你張劉氏厲害。一,見王妃不行大禮;二,惡言頂撞王妃;三,光天化日,無視王法,明目張膽盜竊;四,以下犯上;五,對王妃下藥意圖謀殺皇親國戚。”
妙啊!屋頂黑衣人內心由衷贊嘆,這樣“公正廉明”,“一絲不茍”的奇女子不當官簡直埋沒了啊。
只見柳嬤嬤從袖中掏出一卷黃綢,“有這詔書一天在,蘇府三小姐便使一天王妃”一個蔑視的淺笑自柳嬤嬤嘴邊勾起。
“詔……詔書?不……這不可能,皇帝怎么可能親自頒發詔書,這一定是你這賤婦偽造的”張劉氏嘴上說著不相信的話,身體卻很誠實地后退。
“呵,柳姐姐這可就在糊弄我張劉氏了。我自是知王府東西不可妄動,方才……方才我只是見這香爐做工精妙絕倫,想必定是前朝遺物,就把玩了一番,現在……現在就還你”
張劉氏扯起一個尬笑“春花,還不快把香爐奉還?”
“是”一個丫頭唯唯諾諾倒回來,小心翼翼繞過柳嬤嬤和蘇芷,將香爐放回了原位。
“好,柳姐姐,這也沒我什么事了,那我就走了哈”
“站住,你一口一個'柳姐姐'將王妃置于何處?你認錯之人并不是我,而是王妃”看著要開溜的張劉氏,柳嬤嬤說道。
這并不是找茬,而是面對這樣的人,必須表現出自己的強勢,日后才不會有更多的麻煩。否則,她只會覺得你是個好捏的軟柿子,隨時都能來捏兩把。
“呵,還不是扯大旗,算個什么玩意兒,老娘來日方長”張劉氏小聲碎碎念。
“快吧,認錯吧,圣旨在前,見圣旨如見皇上,莫不是你還想加上一條罪名?”
“嘚嘚嘚,認認認,算我倒霉”張劉氏一甩袖子“王妃對不起我錯了。”
“奴籍應自稱'奴婢',重來!”
“嘖,對不起,奴婢錯了”
“道歉的對象是王妃!沒有稱謂重來!”
……
“事兒真多,王妃,對不起,奴婢錯了”
“嘀嘀咕咕什么呢,聲音不夠大重來”
“王妃!對不起!奴婢錯了!”張劉氏一聲喊,驚得人耳朵嗡嗡響。
“柳……姑姑?要不……算了吧”被柳嬤嬤和張劉氏雙重洗腦的蘇芷實在受不了,斟酌再三還是小心翼翼扯一下柳嬤嬤的衣角。
即使蘇芷聲音再細弱紋絲,柳嬤嬤還是聽見了。嬤嬤不可置信地轉過身,仿佛見了什么妖魔鬼怪。
“芷兒……,不不不,三小姐,不,王妃,你……能說話了。莫不是我被氣得出現了幻覺?”
柳嬤嬤打量著蘇芷,蘇芷不著痕跡地咽了咽口水,她……說的是我嗎?

撒酒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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