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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蘭圖

第九章:般若鬼

落蘭圖 雪時明月 2285 2024-10-13 00:24:00

  兩人正說到白襄的心事。

  方清越見他記起來了,又指引道:“你既然體會過,也明白時間可以帶走一切思念。”白襄神思恍惚說道:“我對她不是思念,是一想起那段往事內心便如此不安,愧疚,惶恐。”白襄從未對旁人說起此事,今日提起只覺喉中哽咽,又站起來說道,“姑姑,圣人云‘自古皆有死,人無信不立。’我從來沒有許諾過任何人,只許諾了送她回府,我爹卻把我鎖在房里,我又何嘗不恨,他替我與夕佳定下婚約,就以此來處處約束我,我為何一出生就是欠他的,就該聽他的?我一個失信之人,心里哪敢裝人家,我是從此不敢去想,竟能忘卻了。”說到動情之處,白襄險些就要向手邊這張黃木桌子捶去,幸好克制住了。方清越卻不料這問題竟讓他動如此大氣,連忙勸道:“那會兒你們都是小孩子,說話慣是做不得數的,也不用放在心上。”白襄坐下了還又說道:“那小孩子的婚約也不作數的。”

  方清越知道這事自己不能插手,竟連忙岔開話題,說道:“這草原上的禿鷲甚多,你知道為何札巴德那么快就知道他兒子死了嗎?”白襄雖不知那人叫札巴德,但也知道清越姑姑指的是誰,一下就明白了說道:“我們沒有鏟子掩埋尸體,那禿鷲圍著尸體飛來飛去,被他看到了。”方清越說道:“正是,他那手掌心就是他練功的命門,被獒幫主一箭射了下來,估計要練好幾年的功夫才能恢復了。”白襄說道:“這獒幫主箭術真是高明,只不過札巴德練的是哪派武功,我竟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方清越見他已經忘了剛剛那茬兒,心里偷笑了一回,說道:“這我倒是不知,說不定是他那鷹妖大仙教的。你的傷過兩天差不多全好了,再休養幾日就可以上路。”

  白襄點了點頭,站起身想拜一拜清越,畢竟是救了兩回命的恩人。方清越連忙扶起他,說道:“好孩子,快起來,我竟給忘了。”她從身后拿出一個木匣子打開,里面裝著一張淡青色絲絹,這絲絹里包著一副手鐲,對白襄說道:“這是你親娘的,她在世時你爹送了她好些珠寶,但她說這個最是別致,一直戴在右手,這個是我跟你娘在蘇州那幾年,你娘的一個南詔來的女弟子送給她的謝禮,她過世后我便擅自拿走收藏了。”白襄接過銀鐲子,輕輕撫摸,上面垂著好些不同模樣的花骨朵,每個里面都裝著極小的鈴鐺,聲音清脆悅耳。

  白襄微笑著說道:“竟不知母親還收過弟子,我聽爹爹說過母親中的毒是南詔巫毒,和這女弟子可有關系?”方清越說道:“沒有多少關系,是去南詔進藥發生的事。”方清越不想說起這些沉痛往事,又微笑道:“你爹和你娘是買賣藥材認識的,后來你爹跟你娘回江南買了宅子,也許現在還空置在那兒呢,再后來因為一些事兩人就搬回牙橋了。”見白襄還在看那手鐲,方清越又說道:“以后可以送給你喜歡的女子。”

  白襄笑了笑,點頭說好,卻又問道:“清越姑姑,為何一人住在這吐蕃國?”方清越如實說道:“因為我的賤籍還留在蘇州,其實我是你外公白鏢頭給你娘買的貼身丫鬟,我倆自小一起長大,她待下人極為親近,有時甚至不讓我叫她小姐或是夫人,要我直呼她的名字,你娘在這邊去世以后我想著路途遙遠,就沒再回去,后來在路上救了一個吐蕃國的將士,便將我安頓在此處。”

  白襄看夕佳牽著牦牛遛了一圈回來了,正在遠處向他招手,白襄也招手回應,方清越讓夕佳過來,對白襄說道:“好孩子,回房去歇息吧,以后有緣還會相見的。”白襄答應著,和夕佳一起把牦牛拴好,又去一旁玩去了。

  夕佳故意嗔道:“說什么了,非不讓我聽。”白襄想了想,說道:“就說我爹娘的事兒,你說他那江南的舊宅要是沒賣,怎么不把房契給我,我還能去住上一住。”夕佳猜道:“那可能是已經賣了吧,或者是怕你住得舒服就不回牙橋了。”白襄笑了一笑,問道:“你剛剛走哪兒去玩了,帶我瞧瞧去。”夕佳就把他領到院子外面,推開院門只見一汪湖水比天際更為湛藍,遠處雪山矗立,彩云映在雪里,草地上牛羊如同繁星點點,此景美不勝收。兩人坐在湖邊扔了一會兒石頭,又趴著打盹,將背曬滾燙了才回院子里。

  一進院子,白襄就說道:“真得帶我去看看瀟大哥。”夕佳笑道:“好好好,這邊來。”說罷領著他到了另一處屋子敲門,燕瀟開門看見是白襄二人,忙請進來坐下,凌珍兒給二人倒上茶,燕瀟問道:“怎么這么快就下來走動了?”白襄笑著說道:“又不是重傷,毒退了就能走了,住在這里是不是比住獒幫主的宮殿舒適?”燕瀟笑道:“白兄說得正是,這里飯菜房子都是漢人的樣式,自然比吐蕃宮殿舒服。”白襄又問起二人那日的傷來,凌珍兒說道:“只是被那人內功震暈了,沒有大礙。”夕佳說道:“不過我們還得去一趟獒幫主那里,咱們的賞金還在床下沒拿。”白襄說道:“那是自然,還得向獒幫主道別。”

  如此修養了幾天,見天氣驟然轉涼,燕瀟找到白襄說道:“再不往回走這邊就要大雪封山了。”幾人才急忙收拾好行囊向方清越告辭。臨走之時,方清越又給了白襄兩個細瓷瓶子,叮囑道:“紅瓶子是清越丹,白瓶子是雪萊丹,雪萊丹來之不易你可不要浪費,受了內傷服一顆。”白襄謝過清越姑姑,便和眾人一起騎上馬往獒幫主的宮殿走去。

  到了殿內,只見獒幫主一眾人等都在門口迎接,卓瑪見白襄夕佳衣衫單薄,可此時四處已經開始飄起雪來,拿了幾件厚實的羔羊皮長袍叫他們換上。燕瀟白襄二人上去拿了放在床下的賞金,又與他們做了告別,小花生自愿留在這宮殿里,眾人才安心上了路往東北方向走去。

  夕佳一路上與凌珍兒又說又笑,開心至極。白襄卻記著清越的告誡,少有與她搭話。夕佳見白襄少言寡語,興致低落下來,又策馬趕上白襄問道:“白襄哥哥,為什么我感覺你不開心呀?”白襄現編了個借口說道:“偶爾覺得胸口還有些難受,便不愛說話。”夕佳擔心起他的傷來,但又怕問得他煩了,當下不敢再說話,只一臉憂愁地跟在白襄身后走著。

  一陣寒風吹過,已經像堅冰刺骨般涼了。凌珍兒拉了拉衣襟,對著燕瀟問道:“這是幾月了呀,怎么這般寒冷?”燕瀟認認真真掰著指頭算了一會,回答道:“我們來這邊已經是快兩月了,現在應該是露月了吧。”白襄聽了這話,又算了一下從牙橋再到這里,已經離家快四個月了。燕瀟又說道:“這邊地勢高所以天寒得早,等我們下了山去說不定又暖和了。”夕佳想著這次兩個小孩都送走了,腳程總能快些了,便說道:“咱們騎快點,早點回西川去,就不冷了。”眾人冒著寒風加快腳程,又行了幾日,倒比得上來時的十幾日路程了。

  這日天色將晚,正走過一座高峰腳下,燕瀟看凌珍兒有些累了,說道:“咱們就在這歇息一夜吧。”剛一說完,只見不遠處有火光,聞著還有炊煙氣息。夕佳說道:“前面好像有人家,我們再走幾步去借宿吧。”眾人也不愿宿在野外,紛紛說好,當下又往前走去。

  行不多時,前面果然有一處漢人的黃泥青瓦屋子,炊煙裊裊,屋內點著蠟燭,看著頗有田園野趣。只是這院墻失修,一只雞將跳了出來,在路邊啄蟲吃,燕瀟下了馬,推開院門喊道:“主人家!在下燕瀟路過此地,想借宿一晚。”說罷,看得屋中有人影晃動,卻不見人出來應答,夕佳上前喊道:“有人嗎?你家的雞跑出來啦!”這時才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怯生生地出來應門,見這四人不像強盜,才說道:“請進來吧,正給我家男人煮面,他去村里買酒去了,這會子該要回來了。”說完,就將那雞抓回來關到雞圈里去。

  白襄等人隨她進了屋,只見這屋子不大,怕得四個人睡一個屋了,倒也能湊合一晚。凌珍兒問道:“請問姊姊怎么稱呼?”那女子說道:“徐氏,我家男人姓洪。”眾人見她每句都要提一提她男子,想來是害怕幾人不軌,凌珍兒又說道:“徐姊姊,我們要去西川,路過此處,想在你這兒住一晚。”正說著,白襄就摸了最后幾個碎銀子遞給她,那徐氏一見這么多銀子,連忙推開說道:“不用!太多了。”白襄又說道:“拿著,沒事兒。”那徐氏平日都在家務農,拿雞蛋、豬仔一類的去村上賣,也就值幾十錢幣,哪里見過這么多銀子。

  當下徐氏接過銀子,心里歡喜,說道:“多謝,那我去殺只雞給你們吃吧!”燕瀟還想多客套兩句,夕佳卻跳了起來,叫道:“好呀好呀!”當下徐氏給眾人倒了水喝,就看她拿了刀推門出去,進那雞圈里一整倒騰,抓了一只黑毛母雞出來,三下兩下就放血拔毛,切成塊給扔進鍋里配著地里的菜炒了,又端了粟米飯上來。

  吃完,這徐氏又收拾好了過夜的床鋪,燒了水給眾人洗漱,又說道:“這屋子小了點,褥子也不夠用了,辛苦你們擠一晚上。”燕瀟說道:“無妨,我們自己帶了褥子。”說罷便出去了。四人抱著各自的被子站在炕前,夕佳說道:“咱們橫著睡,就睡得下。”白襄對燕瀟說道:“兩個姑娘睡中間,我們睡兩邊。”這燕瀟見這兩人絲毫不害羞的模樣,倒覺得也還算合理,四人便這樣睡下了。

  到了夜里,忽然聽到外面有碗砸碎聲,眾人睡得不沉,都被聲音驚醒過來,白襄拿了刀就沖出去,只見飯桌旁一個男子正拿凳子往那徐氏身上砸去,白襄只怕是她郎君,只輕輕一腳將他踹到一邊,并未動刀。那男人生得膀大腰圓,一臉通紅的醉酒模樣,扔下手里的凳子搖搖晃晃站起來,罵道:“好啊,你養的小白臉,敢踢老子,看我不打死你!”說完又抓起桌上的水壺往徐氏身上砸去,夕佳等人這會兒也穿了衣服出來,見白襄一伸手就接住水壺又放回桌上,那人瞧他變戲法似的,更是被惹惱了,爛泥一樣往徐氏撲過來就往她身上打去,夕佳見狀拔了刀就要上前,白襄連忙叫道:“不要殺他。”

  夕佳才放回了刀,便朝他臉上一拳揮去,把那人打翻在地上,又給了他好幾腳重重踹在肋骨上,還想再打,不料徐氏竟哭著叫道:“姑娘不要再打了!”夕佳罵道:“他打你,為什么不能打他?”那徐氏只顧哭哭啼啼也說不出來,凌珍兒上前對著夕佳耳朵低聲解釋道:“你打了他,他等我們走了更要打徐阿姐。”夕佳卻沒小聲說,直愣愣地就說道:“那怎么辦,要不我把他殺了?”白襄“哎呀”一聲,說道:“你看你這弄得……”夕佳仍然不解,當下不再踢他,走到白襄面前問道:“什么意思?又不能打他又不能踢他,你倒要叫我怎樣?”

  白襄將夕佳拉得遠遠的,才說道:“要殺他也不能當著徐氏的面說,萬一她哪天念起亡夫的好來,記恨咱們是她殺夫仇人,要去報官,豈不是連累了瀟大哥他們。”夕佳終于明白了,點了點頭,白襄又說:“況且他這會兒只是喝醉了發酒瘋,打他一頓,待他酒醒了看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上官府去告我們怎么辦,要是沒打他,倒還好辦。”夕佳知道他是在怪自己打人,不服氣地說道:“你剛剛不是先踢了他嗎?”白襄說道:“我那一腳只是把他踹開,又沒用力。”兩人還在說話,卻聽得那邊鼾聲大作,那姓洪的男子竟然睡了過去。

  凌珍兒拿了紗布給徐氏擦傷口,燕瀟見他二人還在說話,也走了過去問道:“現在怎么是好?”夕佳還抱著雙臂說道:“干脆就給他殺了。”白襄瞥了她一眼,說道:“要不就再灌他喝酒,給他喝得把今日之事忘了。”燕瀟覺得都不是什么好主意,又想了一想,說道:“要不咱們就等他醒了,看他還記不記得去官府告我們毆打他,要是還記得,那大不了我就給他一塊金子當封口費。”白襄一聽覺著這主意最是靠譜,當下便幫徐氏把他抬到床上睡去,四人也回屋睡了。

  睡了幾個時辰,夕佳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見天色還沒亮,以為是牲畜在稻草上走動。正又要睡去,聽得這動靜延續到地面,像有人悄悄地穿衣起床,夕佳豎著狼耳細細聽,不遠處馬兒噗了一下鼻,卻沒聽得馬鞍的動靜,夕佳仍警覺地起身下床,拿起修羅小刀往外面走去。

  推門出去,只見月光下遠遠一人牽著馬走在泥地里,卻是那姓洪的男子,夕佳不想吵醒白襄他們,當下把門輕輕拉攏,只等他走遠些再追去。那姓洪的想來也是怕把這些人吵醒,遲遲不敢上馬,等順著泥路走過了轉角,隱在一棵柿子樹后邊才敢翻身上馬,又等他騎了一盞茶功夫,夕佳化作一匹狼飛奔上去,那姓洪的并未聽見任何聲響,突然只覺得左邊腳腕一陣劇痛,竟被什么東西拽下馬去,接連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幸好這泥地松軟,只是將頭轉暈了。待睜眼一看,是一張狼臉對著自己,頓時就要哇哇大叫,夕佳趕緊化作人形對著他下巴就是一拳,將他嘴閉上。那姓洪的哆哆嗦嗦坐起來往后爬著,說道:“你……你是……你是妖!”

  夕佳冷笑道:“不是喜歡打女人嗎?來跟我打呀。”那男人并不說話,只一味往后挪動,夕佳見馬停在不遠處,又轉過頭來,踩著這人被咬傷的腳踝說道:“你偷我們的馬想去干什么?”那姓洪的痛得齜牙咧嘴,想叫又不敢叫,夕佳看他不答,覺得甚是沒趣,便不再問他,自言自語地說道:“我要是拿刀殺你,白襄哥哥又該怪我了,但咬你脖子,又會弄得我一身血,這該怎么辦呢?”思來想去,總算是笑道:“有了!你在這兒等我一下。”這人瘸著腿也不用跑了,只見夕佳又把馬牽回來,說道:“我扶你上馬。”

  這姓洪的不知她在搞什么,只得上了馬去,夕佳坐到他身后拿著韁繩往白襄四人來時的方向奔去。走了一里路遠,回頭已經望不到屋子了,夕佳跳下馬背將他一把拖了下來,這人重重摔在地上,“唉喲”直叫喚,夕佳嘴上說著:“本來他們都說給你金子當封口費,你偏要偷摸去報官,敬酒不吃吃罰酒。”從身后一掌將他左臂折斷,姓洪這人發出慘叫,叫聲不知能傳多遠,夕佳心里慌起來,趕緊一把將他脖頸扭斷了扔在地上,拉著腳拖行數米遠,嘴里念道:“這樣就像摔死的了。”又將馬牽回去放進院里并不系韁繩,偽裝成馬自己回來的樣子,悄悄回房里睡下了。心里仍是后悔不該折磨他,讓他叫那么大聲。

  第二日眾人都醒來穿衣下床了去了,夕佳做賊心虛還在裝睡,待白襄端了面進來吃著說道:“還不起,是夜里打架去了嗎?”夕佳不知這是不是句玩笑話,心里一驚,但還是假裝剛醒,說道:“吃的什么,這么香。”白襄說道:“雞蛋面,快點的,一會兒成坨了不好吃了。”夕佳連忙穿衣起來,跟眾人一起吃了。

  還不等其他人說話,夕佳說道:“咱們走吧。”那徐氏目光閃爍,說道:“誒……要不……要不再住一晚。”燕瀟不見她家男人,以為還在熟睡,想著趁他沒醒早點走了,省得又生麻煩,便說道:“不住了,我們著急趕路。”那徐氏見眾人拿起行囊就要走,竟然起身站在門口,又說道:“我郎君去村里給你們買豬肉回來,你們就再住一宿吧,晚一天趕路也是一樣的。”夕佳一聽此話,便知那姓洪的要去報官這事徐氏也有一份,心里頓時好生厭惡,伸手將她推開說道:“不必,我們自己去買肉吃。”那徐氏見攔不住,也只得作罷。

  當下四人又繼續往西川奔去,路上并不再談起此事。見天色晚了,便開始搭帳篷的搭帳篷,生火的生火。

  夕佳見白襄已經搭好了一個帳篷,卻又拿出了一個帳篷開始搭,拍了拍手上的碳灰走過去疑惑地問道:“白襄哥哥,為什么要搭兩個帳篷,我們不是一直都睡一個嗎?”白襄頭也不抬地說道:“那是以前你年紀還小,現在你長大了要自己睡。”夕佳氣鼓鼓地說道:“這才幾天我就長大了,我年歲又沒有變,昨晚上不還一起睡的嗎?”見白襄不接話,還挪到另一邊去扎帳篷腳,夕佳又生氣地說到:“誰說長大了就不能一起睡了,什么歪理,那他們比我們大,都睡一個帳篷。”見夕佳指著燕瀟他們,燕瀟二人也好奇地看著這邊斗嘴,白襄好聲好氣解釋道:“他們二人是已經成親了,只有夫妻才可以一起睡。”

  狼族長大的夕佳向來不懂男女之間禮儀廉恥這些事,只知道自己已經是許配給白襄了,急匆匆地走過去蹲著,拉著手臂白襄說道:“那我們可以現在就成親。”燕瀟凌珍兒哪里見過這樣的言論,都是瞠目結舌,看著白襄要如何作答。白襄掙脫了夕佳的手,看也沒看她一眼,說道:“這個事情我爹說了是不作數的,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兒。”

  夕佳愣了一會兒,見他這樣態度,倒像是生自己氣了,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了?”白襄反問道:“知道什么?”夕佳頓了一頓才低聲說:“那徐氏家男人的事。”白襄不想燕瀟二人聽見這個,將頭扭到一邊低聲說道:“上次紫花說的,凡事皆有因果,你從來不聽這些,你看你在沙漠殺了那么多人,是不是報應到我身上了?”夕佳委屈道:“那我有什么辦法,他刀都指到我脖子上了。”白襄說道:“你殺了他這事兒是應該的,但你在殺他部下的之前怎么不來問問我,或許我們能找到別的辦法,這事兒也是,都已經說好給錢消災,難道非要讓那徐氏當寡婦,就是唯一的辦法嗎?”夕佳眼里噙著淚,但心底仍不覺得自己有錯,沉默了一會兒才顫聲問到:“那……那你你是說…你不會娶我?”

  白襄看了一眼夕佳,見她又驚又氣的模樣,不忍再說心里的想法,便又繼續手里的活,搭著帳篷不再言語。夕佳眼淚滑落下來,頭一扭就跑到馬前解開韁繩,凌珍兒見狀上前勸道:“妹妹,這大晚上的能上哪兒去。”燕瀟也說道:“有什么誤會說開了,不要沖動。”夕佳卻一刻也沒停,騎上馬就走了。

  燕瀟又上前來說道:“白襄,你倒是去勸勸她,這天色黑了,她一個人在外面好不安全。”白襄見她走了,就不再幫她搭帳篷了,說道:“隨她去吧。”便走進自己帳篷里睡了。凌珍兒見這二人都是這勸不動的倔脾氣,只好對燕瀟說道:“你去找找她呢。”燕瀟騎著馬追出了幾里,夜色里空無一人,便只能折返營地休息了。

  夕佳騎著馬在月色下跑了許久,夜里的寒風刺痛她的淚痕,卻也不及她心里痛楚,一直跑到神思呆滯了才隨著馬兒慢慢行走在這荒野之中。忽然聽得不遠處駝鈴聲響起,夕佳看到前方有一處沙丘,一棵枯木立在上方,便立刻下馬躲在沙丘后面。

  鈴聲越來越近,駱駝的腳步和呼吸聲重疊在一起,似乎是有二十來匹駱駝,夕佳心想這也許是西域的商隊。忽然有一女子嗓音清脆地叫道:“誰在那里!”整個商隊都停住了腳步,夕佳并沒有回答,一會兒又有女子低聲疑惑道:“哪里有人啊,姐姐是不是看錯了。”

  忽然聽得衣袖飛舞的聲音,一個白影從沙丘上飛落下來,站在夕佳面前,夕佳一看,這人十七八歲模樣,肩寬腰窄,身姿矯健,竟與白襄一般氣宇不凡;身著黑色錦袍,披著一件鴉青色獸皮,雪白的蓬松毛皮領子如同月光一般奪目,腰間系著一塊上好的翡翠;再看他的膚如白玉雕刻般棱角分明,眼眸如墨,卻泛著絲絲藍光,鼻梁高挺竟不像中原人的模樣,但見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邪氣又冷峻,不禁讓夕佳打了一個冷顫。

  那人還沒說話,就從駱駝上跟來一個粉衣女子,沖夕佳問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一人在此。”夕佳并不起身,只坐在地上慢慢說道:“我是牙橋來的,在這兒找不著路了。”這女子不知道牙橋,便看向男子說道:“少主,如何處置。”這男子擺了擺手,讓她退下,饒有興趣地湊近了夕佳,問道:“你是牙橋什么族類?”夕佳如實說道:“狼族。”那人似乎真心很高興,微笑著說道:“你迷路了,和我們一起,可以帶你出去。”

  夕佳想起白襄說的那些話,心想自己也不可能再回去找他們,但此人來路不明,又怎敢輕易和他同路。一時間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那人見她猶豫,俯身說道:“我叫星言,你呢?”“夕佳。”星言伸出修長的手掌放到夕佳面前,說道:“來,我帶你去看看。”

  夕佳把手搭在他的掌中,星言輕輕一拉將她扶起,二人走下了沙丘,兩列健壯雪白的駱駝映入眼簾,除了兩匹背著駝轎,每匹駱駝背上都坐著一個粉衣女子。一眼望去個個樣貌都是清秀靚麗,體態婀娜,不似平常人家的女兒。夕佳數了一數前面有四個女子,中間兩匹駱駝背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雕花烏木轎,后面有六個女子,每人腰間都佩戴著一樣的長劍。

  星言拉著夕佳走到轎前,一個女子拉動機關放下樓梯,星言說道:“上去看看。”夕佳踩著樓梯走了上去,進轎中一看,里面布置得竟像皇宮一般,紫棠色的織花波斯毯鋪遍了每一寸墻和地面,鋪臥上鋪著厚厚幾層羊絨,最頂上鋪著一張雪白的熊皮,摸著像云一樣的柔軟,各色水果食物裝在金制的器皿中,甜津津的酒香從金壺里飄了出來。星言進來,見夕佳一臉驚艷,便說道:“怎么樣,跟我一起走吧,我們去長安京城。”

  夕佳想到自己不告而別,定會讓白襄擔心,正好氣一氣他,便答應了下來,但想這人一來就問自己族類,一定也是妖族了,問道:“那你是什么族類?”

  星言搖身一變竟變成了一頭雪豹,輕輕跳上了床榻,夕佳也變成了一匹狼,跳了上去。兩人變回人形,星言搖了搖鈴鐺,一個美貌女子走了上來,跪在地上柔聲請安道:“少主”。星言說道:“伺候小姐用餐。”女子“是”了一聲,便起身去拿了一張烏木雕花小桌子,倒上兩杯波斯葡萄酒,放上食物,擺在二人中間,又跪在地上聽他吩咐。星言擺手讓她退下,夕佳這才問道:“這些女子是哪里來的,為什么要一直下跪,看起來也不像尋常人?”

  星言得意地笑了笑,說道:“她們都是官家小姐,我和家里兄弟一起去各個州府搜來的,用妖術把她們記憶抹除,再讓人訓成侍女。”夕佳驚訝地說道:“你會妖術,你能在我身上試試嗎?”轉頭一想若真抹除了記憶,自己就再也不記得白襄了,又尷尬地笑道:“算了不試這個,你還會不會別的?”不料星言卻說道:“我不會妖術,是家鄉的祭司才會這個。”夕佳說道:“我們也不會,牙橋沒人教妖術,只教了我們武功,你們那兒怎么有人會妖術呢?”星言說道:“我們那里以前有一個修煉千年的獵鷹,他成仙以后,他的侍從就在我們府上教我們武功,可惜他也只會一些簡單妖術。”

  兩人又聊起了各自的兵器,星言拿出一把新月模樣的刀,刀柄鑲嵌著黛紫色寶石,刀身泛著殷紅冷光,夕佳細細把玩了好一會兒,兩人聊了好幾杯酒的功夫。夕佳問道:“你們去長安做什么?”星言答道:“家父在長安做官,讓我過去幫他處理些事務。”夕佳又問道:“為什么要去找這些官家女子當侍女呢?”星言拿金叉子吃著切塊兒的蜜瓜慢悠悠說道:“因為我平生最恨貪官污吏這些事,這幾年在家里無事做,和兄弟一起去各個縣里游玩,但凡聽說哪個縣令官吏有貪贓枉法的事情,便要去他府上做些大事。”夕佳聽了覺得有趣得很,忙問道:“哪些大事?”

  星言又說道:“那要看這人罪行有多深,如果他該死我們就把他殺了,家里的女兒年紀合適的就帶回來當侍女。”夕佳一向對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很有興趣,又說道:“這次去京城你還要去找貪官嗎?”星言見她一臉興奮,笑道:“怎么,你也想玩這個嗎?”夕佳也笑著說道:“自然想,我們是穿夜行衣潛入府里嗎?”星言點點頭,說道:“好啊,等到了長安城我們就去打聽,不過那邊的官吏和別處不同,他們都是大官,住的都是些大宅子,你身上功夫怎么樣?”夕佳答道:“明天咱們比劃比劃,我哥哥功夫更好,要是他聽了你這些,他也一定喜歡。”剛說完就覺得自己說錯了一部分,又低聲說道,“我說錯了,他不喜歡我殺人。”星言問道:“那你哥哥在哪兒,對了,你怎么會獨自一人在這荒郊野外呢?”

  夕佳提起白襄,正想傾訴心中苦悶,便把事情由來一五一十告訴了星言。

  星珞扶額說道:“這世上竟有人放著這么美貌的青梅竹馬不要,那他到底想要什么?況且你們這樣走散了,還想再碰到可就不容易了。”夕佳聽他這么一說,心里更難受了起來,哭訴道:“況且我們是從小就定了親的,他說……他說這種事別人定的不作數。”星言卻正色道:“這倒是能理解,我們又不是漢人那一套,什么父母媒妁都不重要,確實只得看你們二人的心意。”一邊說著一邊拿出絲絹遞給夕佳擦淚。

  夕佳接過擦了眼淚,兩人又喝了幾杯才睡下了。白襄這邊并不等夕佳回來,各自都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凌珍兒醒來見夕佳還沒回,推醒了燕瀟說道:“瀟哥,夕佳妹子還沒回來,你再去找找她呀。”燕瀟聽了穿起衣服,走到馬前解韁繩,白襄聽見他二人的談話,也穿了衣服出來說道:“我們先收拾好東西邊走邊找她。”

  三人收拾好了行李,騎著馬往大路上走著,燕瀟追上白襄說道:“白公子,往東邊再翻過幾座山就到蜀州了,我和珍兒想在那買田地,再從蜀州往北走不遠就是長安城了,夕佳妹子應該會去長安城。”白襄微笑道:“你說得對,她那個性一定會去熱鬧地方玩兒,我先送你們去蜀州安置,然后再作打算。”燕瀟問道:“你不去長安找她嗎?”白襄說道:“我要去江南找個東西,誒,對了,你知不知道江王府。”燕瀟撓著腦袋說道:“江王府?”又回頭問凌珍兒,“珍兒你可聽說過江王府。”二人又想了想凌珍兒才說道:“好像是有這么個名號的王府,我們之前家住在徐州,離京城太遠,所以不太清楚。”

  白襄還問道:“那當今圣上在哪兒住?”燕瀟說道:“那自然是長安京城。”白襄點點頭,說道:“我先送你們去蜀州,再去長安。”凌珍兒給燕瀟使了一個眼色,燕瀟靠了過去,凌珍兒低聲說道:“讓白公子直接去長安找他妹子吧,再跟我們去一趟蜀州耽誤幾天路程,萬一夕佳玩兩天又去別處我們豈不是辦個大大壞事了。”燕瀟低聲說道:“我也只是想讓白公子知道我們家在哪兒,以后空閑了好來找我們玩兒。”

  殊不知白襄的狼耳朵把他們聽得清清楚楚,正暗自想笑,凌珍兒又悄聲說道:“這白公子到底喜不喜歡夕佳,瞧他二人平日里那么親昵,哎,那次白公子還給夕佳擋了一劍,傷得那么重,我還以為他們與我們一樣,是這般……”說著臉就紅了起來。燕瀟說道:“這事還真難說,要是我親妹妹碰上這,我也會給她擋刀,不過現在夕佳都走了,我更不好意思去問人家,這事只得看他倆緣分了。”凌珍兒又說道:“你就讓白公子直接去長安吧,說不定還能追上夕佳,我們可以寄信去熙春樓讓白公子知道我們家在哪兒。”燕瀟叫道:“好主意!我也知道長安有這個酒樓。”

  白襄假裝沒聽見說道:“你們在樂什么呢。”燕瀟又騎到白襄旁邊,把事情一一說了,白襄想了想覺得也行,雖然擔心他們二人,但想想人家從姑蘇一路躲到這里已經是經驗老道了。行至山南大道上,三人便依依不舍地做了別,燕瀟再三說到了長安就去熙春樓問信件,白襄也叮囑道,遇到什么仙子鬼怪的就報他牙橋的名號。在此燕瀟凌珍兒二人就往東南方走去,白襄一人往東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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