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無言,屋內靜謐得落針可聞,皇帝來回地看了幾遍書信,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朕累了,你們都回吧!”皇帝的聲音滄桑中帶著無力感。
“父皇,您要保重龍體。”軟糯的稚童聲音帶著真摯的不做作的情感,如一記重錘砸在皇帝的心頭。
“是誰教你如此說話?”皇帝眼中帶著憐惜,望向翊兒。
“母妃說,君王也有自己的無奈,也會身不由己,所以父皇會累,讓兒臣要孝順。”翊兒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不染任何塵垢,純真而又懵懂地看著皇帝。
“好,翊兒懂事了,比你太子哥哥還懂得體恤父皇,回去吧!”
太子滿頭黑線地立在一旁,怎么自己不說話也能躺槍。
“父皇,兒臣也是心疼您的,只是兒臣不知如何表達。”太子臉上帶著羞窘,“不過兒臣大了,可以為父皇分憂,如果父皇有事,不要自己擔著,告訴兒臣,不是說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嗎?父皇一個人憂心不如讓兒臣幫你分擔。”太子目光從書信上滑過,望向皇帝。
“都是朕的好兒子,這件事明天再說,今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皇帝心中頗為感動,自己沒有看錯人,這個兒子最是敦厚,眼神中不帶任何心機,生在帝王之家能一直坦蕩蕩真是難得。
“今天太晚了,就不要回太子府了,你和宋卿回東宮去吧!”
“是。”
皇帝想了一下,接著說道:“翊兒,你今晚也住到東宮去。”
“父皇,兒臣想回去守著母妃,她離不開兒臣,看不到兒臣會著急。”小翊兒囁嚅著回道。
“過會兒父皇過去知會她一聲,她知道你在哪就會放心的,你聽話。”
“是。”翊兒眼邊微紅,小聲答應。
看著三小只離開的背影,皇帝嘆了口氣,“太子過于單純,雖然性格純良,以后登基絕不會殘害手足,但是朕有點擔心他能否守住這江山社稷?”
皇帝看著暗處,“你說,有朕在,有人就敢往他頭上扣屎盆子,若是沒有朕,他自己能否應付得來?”
“皇上不必擔心,太子厚福無邊,安邦定國不是一人所為,哪個帝王身邊沒幾個良臣。”暗處的人出聲安慰。
“你在朕身邊這么多年,越發通透了,那你說說,這宋晴為人如何?”
“敢于直言納諫、為人善良正直,年歲不大還太過有棱角,不過在皇上身邊雕琢幾年,一定會是輔佐太子的股肱之臣。”
“這次你與朕倒是不謀而合,這年青人朕看到就甚是喜歡,他的作為讓朕相當滿意,仿佛從他身上朕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皇上這么說,臣也覺得頗像當年皇上還是太子時的性格,就連俊朗的外表也有幾分神似。”
“朕初看到他時回想了半天,朕是否在外面欠下風流債,哈哈哈!”
“先皇在挑選太子方面可是火眼金睛,能被先皇選中……”
“行啦,虧朕還算清醒,對你這張巧言令色的嘴巴已經免疫了,隨朕去趟冷宮吧!”
宋暖晴抱著翊兒,跟著太子來到了東宮。
太子有些話想對宋暖晴說,就叫人過來抱走翊兒,可翊兒緊摟著宋暖晴,“哥哥,不要、不要離開翊兒,翊兒好怕。”
離開母親庇護的孩子沒了安全感,拿宋暖晴當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死命地抓著不放。
“哥哥不離開翊兒,走,我帶你回房。”她沖太子使了一個眼色,抱著翊兒回了房間。
將近一個時辰才從房間出來的宋暖晴心情很復雜,明明是自己想尋親,怎么掉到了皇家的爛線團里面捋不出頭來了。
“他睡了,殿下找我什么事?”
太子看著宋暖晴,嘆了一聲,“你啊,脾性比本宮還耿直,茹妃的事你真不該說,平白給父皇添了許多煩惱。”
“難道你到現在還覺得茹妃有罪?”宋暖晴清冷地問。
“本宮的意思是,你最起碼先與我說一下,我們再商量著如何說給父皇知道,你今天這么冒失,你知道我為你捏了多大的汗嗎?”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宋暖晴感激地望了太子一眼,接著說:“但是我不后悔,說得越晚,翊兒的危險越大,我只是想盡自己所能地拉他母子一把。”
“你這么做本沒有錯,但以后做事前,要先考慮下自己的安危,如果你出事你的父母能否承受,嗯?”太子語重心長地問。
提到雙親,宋暖晴現在很是思念,她垂下眼簾,眼邊微紅,“是啊,父母不止會擔心,如果我有事,他們會心疼死的。”
太子抬手在她的肩頭輕輕打了一拳,揶揄道:“好了,別跟個娘們似的,我就發現你不止細皮嫩肉的長相像婦人,連這心軟善良的性格也像個婦人,唯一能讓我分辨雌雄的就是你這身功夫了。”
宋暖晴沖太子翻了一個大白眼,“如果我是女子,你還不和我做朋友了?”
“當然不做。”太子回答的斬釘截鐵。
宋暖晴心里“咯噔”一下,“男女真的這么重要?”
“是啊!男子就是兄弟、是朋友,女子嘛——,只能做太子妃。”太子說完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瘋了。”宋暖晴又白了太子一眼,耳尖有點微熱,“還是給我講講茹妃吧!”
“哎,她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太子回憶起當年的事。
“當年與皇爺爺一起打天下的肖遠戰被封為鎮國公,皇爺爺病危時留了遺詔讓鎮國公全力輔佐父皇。
初時他到是做到了,盡心盡力,父皇在位期間又出征幾次幫忙平定邊疆之亂,但后來鎮國公居功自傲,且狂妄囂張、擁兵自重,成為我朝大患。
父皇念其當年輔佐有功,削了他的兵權,但人一旦滋生了不該有的念頭,心境就回不去了,他將其女肖玥茹送進宮里,想著讓其女迷惑父皇,要回兵權。
茹妃未進宮前可是名滿京城的才女,初入宮時她倒是恪守本分,未主動接近父皇。
奈何一次宮宴父皇喝得半醉,被她拉入寢宮點了迷香,喂了催情湯水,父皇才與她有一夜之歡。
醒來后知道被算計的父皇勃然大怒,將她打入冷宮,但她鬧騰的厲害,一直說自己被人構陷。
她居然還說自己無意于父皇,只是女兒家父母之命不得不入宮,她更無意參與其父的權謀之爭,只是沒想到宮中有人借用她的手來加深父皇與鎮國公之間矛盾,她也是受害者。
但她后來懷孕隱瞞不報是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聽了太子的講述,宋暖晴眉心微蹙,“你有沒有覺得有人下了很大的一盤棋?我有一種直覺,古琴兒家的命案可能與茹妃事件有著某些關聯。”
“茹妃的事發生在五年前,古琴兒家的命案可是最近才發生,怎么可能會有關聯?你這小腦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宋暖晴偏頭躲開太子伸來的大手,兇巴巴道:“說話就說話,你再動手小心我把你的手指頭掰折。”
太子哈哈著滿不在乎,“本宮就喜歡對你動手啊!本宮覺得你像小奶狗,又兇又萌的。”
宋暖晴用關愛二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太子,“我去睡覺了。”說完轉身回了房間。
第二天醒來,宋暖晴就聽到翊兒吵著要見母妃,她快速洗漱了一下,來到翊兒面前。
“翊兒聽話,一會兒等父皇下朝了讓他帶你過去。”
“哥哥,我現在就想見母妃,你陪我好不好?”翊兒眼里含來眼淚,“我好擔心她。”
宋暖晴無奈地蹙了下眉,“哥哥是男子,女子的地方不方便過去。”
她拉起翊兒的手,“走,我們讓太子哥哥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