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長周末假期的前一天,冬季風暴到,透過公司的落地玻璃門,能看到外面水霧蒙蒙。
要是平時,我肯定提早回家了,剛好趕上工程截止日,就多呆了一陣。等到我開著濕漉漉的車上了五號高速公路時,整個路都堵滿了。
我給家里打了電話,說今晚要晚。
好不容易走出五號,進入210,天就漸漸拉黑了。
人說下雨時候高速路上是中間的LANE比較高,水比較少。但是轉彎的時候就是外線水比較少。我想隨時換線來的,只是天太黑,視線太模糊,算了,還是別輕舉妄動吧。
可是你看,還是有人在加速,在換道,在超車。不過,走到那處平時許多人競相"加塞"處,今天,沒有人"加塞"。惡劣的天氣和路況,使開車人們更加意識到打工都不容易;大家都歸心似箭。
210北端,車輛比較少,車速快,即便在黑夜的雨中車速也不例外。而我,大概是雨刷子老化,刷不清車窗,加上瓢潑大雨,車燈晃眼,我幾乎看不清路在何方。是熟路,所以完全憑著感覺走。
從一輛大卡車邊經過,哇,簡直象從水簾洞里鉆出來一樣;有車從我身邊過,云騰霧罩的讓我眼花繚亂。
突然,車身劇烈搖晃了一下,方向盤幾乎失去控制。原來是車輪撞上路上的大片積水了。我本來就有點暈車,撞了幾回積水后,頭真有些暈眩了。
雨還是那么大,風過時,我的車會抖三抖。
雨刷子的聲音在前窗上吱吱響,我覺得有點支持不下去,從生理到心理。怎么辦,把車停路邊歇會兒吧?不行,一停下來,就更走不動了。
今晚能開到家嗎?心里有些慌起來。
于是我就開始向神祈禱,求神趕緊讓這雨停了吧。
我啟動了前后車窗的除霧系統。我雙手抓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整個世界就是一個昏黑的、風雨縹緲的、無休無止、無邊無際的還有些單調的茫茫風雨和眩眼燈光的世界。
神總是在我生命最基本的需要點上回應我的祈禱。
開著開著,也不知從哪個路段起,雨就變小了,車窗也清晰了許多。
搖搖晃晃的一個小時四十分鐘的風雨顛簸路,我從高速上下來了。
一只手從方向盤上輕輕落了下來……
突然記起有一回,他爸和我一起在書房里做事。我正聚精會神查著資料,就聽一邊的他不住地笑。
他爸極少這樣的。實在好奇,于是我走了過去。
“什么東西這么好笑?”我問。
“這女人開車,怎么這么恐怖啊!”他說。原來他在網上看一個有關女人開車笨拙加闖禍的幽默節目,全是實景實拍。
其中有一段是:停車場擁擠,車位一席難得。一個女子想倒泊車,結果近二十個來回都沒能停進去。被她擋在后頭的男子不耐煩了,出來敲女子的車窗示意她出來。男子進了車,只一個動作車便停妥了。
“你這才知道呀?”我問,“我開車這么久,從來沒有倒泊過車,不敢。”
想到這里,我不禁笑了起來,一邊開著車一邊樂。
回到家里,我訴苦說:這是我開過的最難的一次車。
沒人吱聲,沒人同情!
只見他爸出去了,不一會兒又回來了。一回來就到門外去不知干什么。
“你干嗎呢?”我問。
“給你的車換雨刷子。”
“不用換!還能用。”我說。
“雨刷子一般三四年就得換一次,你這車都多少年了?”
快七年了,怪不得!
幾天后準備重新上路回公司。真不巧,又趕上另一波寒流,又是一個大雨天!
我頂著雨把好幾包衣物什么的送上車去。他爸撐著一把傘出來了。
“你怎么不叫我一聲?女金剛不怕雨淋?”
不用雨傘,是剛來加州時加州干燥養成的習慣。如今天氣是有些不同了,但是即使下雨了,和雨接觸的機會也就是從車門到房門那么一小段距離。
雖然沒有用他爸遞過來的雨傘,他的心我卻深領了。
這回是白天開雨路,比夜間雨路還是容易了許多。開著開著,想起了在東部的時候那個菲律賓小女孩的話:她想四十歲就退休;又想起了前不久接到的社會安全保險金的單子,這年頭,六十七歲才言退休!
沒關系吧,隨它去吧。出了五號公路,迎面看見的是皚皚的雪山!天放晴了。

虔謙芊芊
“什么東西這么好笑?”我問。 “這女人開車,怎么這么恐怖啊!”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