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的天氣,空氣里到處彌漫著沉悶的氣息,欣梅已經好幾天沒有出門了,每天和保姆在家里一起做家務,一起閑聊,平靜的好像什么事都不曾發生過。竟還饒有興致地和保姆學著做起了飯,那道自己最愛吃的紅燒獅子頭,她也試著做了很多次,雖然每次都做的不怎么好吃,但是她也都會津津有味的把它們吃完。
訂婚時穿的衣服和戴的首飾,都被保姆藏了起來,以免欣梅看到了那些東西心里更不是滋味。
慕色沉沉時,她會把一個上了鎖的抽屜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張已經泛黃的照片,那是妹妹走丟前一家四口的合影。她對妹妹的印象,也永遠是她小時候的樣子。
那個梳著小馬尾,扎著蝴蝶結,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每次碰到不開心的事,就會一屁股坐在地下,咧著個嘴放聲大哭,每每惹得家里人又好氣又好笑,那時的妹妹是一家人的開心果。
從小就喜吃甜食的她,即使牙齒蛀掉了也不曾改掉這個習慣,每次有零食吃時,欣梅就會把甜的全部留下來給妹妹吃,可是每當她夜晚上床睡覺時,枕頭下面都會有或多或少的零食給她留著,她知道那時妹妹偷偷塞在那里的。
自己的一個錯誤,注定了一個家庭的悲劇。相繼郁郁而終的父母,那是深深烙印在她心里的疼痛,為了這個錯誤,自己背負了二十多年的罪責。
和妹妹以這樣的方式重逢,突兀中透著悲涼。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自己想起來就會不寒而栗。
一個錯誤的發生,不能用另一個錯誤來掩飾。
紅塵中愛恨交錯,洗盡鉛華后,方能明心見性。人生總是在拯救與彌補中繼續,也許維系親情的砝碼就是無私的付出。她要用自己的愛融化妹妹心里的恨。
片刻的沉寂,不會是永遠的沉淪陷落,柔弱也不是懦弱的表現,無路可退時也只有勇往直前。
欣梅調整了心情,抹干了眼角的淚痕,整裝待發,她堅定有一天一定會牽著妹妹的手,到父母的墳前撫慰他們的在天之靈。
林夕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性格也漸漸的變得沉穩了許多,略顯圓潤的臉上掛著些許紅暈,眼神里不時閃爍著慈愛的光芒,她的這些變化,使欣梅強烈的感覺到新生命帶給她的震撼,她渴望著新生命的誕生,借以給生活添上一抹亮色。
林夕一直擔心,路一鳴的欺騙和芷蘭對她的恨,會擊垮欣梅,她除了陪伴她,開導她,其它的也幫不上什么忙。
結果卻跟自己想的完全不同,欣梅沒有自怨自艾,也沒有對生活失去信心,她眼神里透著堅毅,人也變得格外精神抖擻,言語中都是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林夕是個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憋了幾天,終于忍不住了了,就試著小心翼翼的詢問欣梅。“梅子,你下午陪我去做產檢可以嗎?”
“可以,沒問題。”
“產檢完了,我們再去商場逛逛?”
“可以啊!”
“何欣梅……”
欣梅放下手里正在修剪的花,莫名其妙的看著林夕,“林夕,你怎么了?”
“你真的沒事嗎?你都好幾天沒出過門了。”
“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芷蘭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辦?”
欣梅和林夕對視一眼,低語道:“我覺得,一鳴,芷蘭還有我,都需要冷靜一段時間,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以我對一鳴的了解,他不是一個沒有原則的人,既然他跟芷蘭沒有一點感情,那他又為什么和芷蘭糾纏了這么多年。而且任由芷蘭生下了小軒,他如果不喜歡,蠻可以在芷蘭懷孕后,讓她去醫院拿掉孩子。”
林夕有點不了理解欣梅的話,疑惑的問道:“那你是什么意思?難道你的意思是,路一鳴有可能是心里愛著芷蘭,只是自己都不曾察覺。那么他對你的感情呢?還是他本身就是個花心大蘿卜,同時愛著你們兩個人。”
“不”欣梅斬釘截鐵的說道:“許多事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想一鳴對芷蘭心里也是有不舍的情感,要不然他有的是辦法和芷蘭斷的干干凈凈,斷然不會糾纏不清的過了這么多年。至于我嘛,在他心里也許還停留在初戀的美好中,沒有走出來,我就像是他的一個影子一樣,如影隨形的跟著他這么多年,使他無法擺脫。他太過執拗,根本沒有厘清我現在和他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嗯,你這么一說,我好像明白一點點了。路一鳴是自己把自己困在了某個角落里,沒辦法走出來,他需要有個人點醒他,讓他看清自己,才能得以解脫。”林夕仿佛一下子豁然開朗。
欣梅點了點頭,“也許我就是那個能點醒他的人。所以我這幾天,不聯系任何人,只是安靜的待在家里。我現在唯一做的就是等待,人們頭腦冷靜下來后,有些事才會想的明白,看的透徹。”
林夕也連連的點頭,“嗯嗯,這無疑不是一個好的處理方法,只要路一鳴和芷蘭的事情有結果了,到那時你再和芷蘭相認,她就不會像現在這么恨你了。”
欣梅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哀怨,“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如果不是這次來深圳后遇到一鳴,也不知道何時才會和芷蘭重逢。那天在郊區的別墅里,她對我說她的養父母不喜歡她,以前吃了許多的苦,我聽了之后心里就像針扎了一樣的難受。”
林夕輕輕地拍了拍欣梅的肩膀,安慰道:“芷蘭走丟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你,畢竟你那時也還是個孩子。”
欣梅扭頭朝窗外看了一眼,喃喃道:“這個冬天已經悄無聲息的過了一大半了,等到來年春天來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是團圓的日子。”
林夕撫摸著肚子,滿懷期待的說道:“春暖花開時,一定是團圓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