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霄雪蝕月豹
院落里,兩只毛茸茸的“幼貓”正在上串下跳的追逐打鬧,猛然看到有陌生人進來,銀色有花斑的那只嚇得“嗖”的一聲躲在一個花盆后面,另一只純黑的則呲牙咧嘴的發(fā)出要挾的呼嚕聲。
蕭泠曦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走進院落。
那只純黑的“貓仔”見她走近,渾身絨毛炸起,淡金色的獸瞳立刻豎起露出兇光,小嘴也張開露出尖尖的犬牙,顯然是在警告她,若是再靠近就要不客氣了。
蕭泠曦知趣的在距離它不遠的地方站定,不再靠近。
“他們是流光的孩子,流光生產(chǎn)之時遭遇了窮奇的伏擊,等我察覺趕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受傷太重不行了,就將兩個孩子托付給了我。”身后的墨璃一邊解釋一邊走近。
蕭泠曦聽到流光的死訊,頓時目光暗淡下來。當初她在蠻荒秘境,偶然在一個月夜遇到了流光。當時她正在和一只饕餮獸廝殺,在斗了幾十個回合后,饕餮逐漸失去了耐心,不再理會她的洛血劍,猛然沖過來,張口就咬,蕭泠曦躲避不及,左腿被咬住,她狠心咬牙忍住疼痛,不讓魅玄夜夢來救她,而是三人同時出手,齊齊將兵器插入饕餮的要害部位,這才殺死了這上古兇獸。就在她稍稍喘息之際,一只銀色有斑點的成年霄雪蝕月豹出現(xiàn)了,一丈多高的豹子輕盈的從對面山坡上躍下,一雙湛藍的眼睛打量著她,月光給這漂亮優(yōu)美的巨獸鍍上了一層光暈,這就是流光。當時,她很緊張,剛剛殺死饕餮她的靈力已經(jīng)有些匱乏,況且腿上的傷也很重,若是再對上這看起來頗為聰明的巨獸,她是沒什么把握的。還是墨璃告訴她不要驚慌,說這是靈獸,與兇獸不同,靈獸不僅靈智過人,本性也不嗜血,除了捕食一般不會肆意殺戮。只要不發(fā)出威脅對方的動作,應(yīng)該不會被它視為敵人。果然,這漂亮的豹子在月光下只稍稍看了她一會兒,便沒什么興趣的撇下她走向饕餮,只見它挑剔的聞了聞那剛死的兇獸尸體,然后一口咬住施施然拖走了。后來蕭泠曦經(jīng)常見到這豹子來撿她殺死的兇獸,還偶爾出手幫她一把,慢慢的他們有了默契互相配合,一起獵殺過很多高等兇獸,可是后來流光有了伴侶。霄雪蝕月豹占有欲極強,有了伴侶后往往眼中只有對方,容不下其他人和獸,流光和伴侶一起離開了。當時她雖然心中有些不舍,但是想著以后總有機會再見,也便沒有去刻意尋找,沒想到竟然成了永別。
就在蕭泠曦感嘆流光之死的時候,小“黑貓”突然停下來齜牙咧嘴,對著她的方向嗅了嗅,有些疑惑的看看她,收起張牙舞爪的樣子,然后再使勁兒嗅了嗅,又跑去嗅了嗅墨璃,來來回回折騰了幾次,然后圍著蕭泠曦打起了轉(zhuǎn),轉(zhuǎn)了兩圈,似乎是確定了什么,便一屁股坐在了蕭泠曦腳邊,接著沖著花盆后的小“花貓”喵喵叫了幾聲,似乎是在招呼它過來。
那躲起來的小豹子接收到了哥哥的呼喚,這才怯怯的跑過來了,不過仍然不敢接近蕭泠曦,黑貓示意它嗅一嗅,這小花貓也重復(fù)了之前哥哥的動作,然后滿臉疑惑的打量著蕭泠曦和墨璃。
為何這個雌性和一直照顧它們的爹爹有著同樣的氣息?
“它們在干什么?”蕭泠曦看著兩只小貓神神秘秘的交流有些好奇,饒有興趣的蹲下身。
“在認人,霄雪蝕月豹聞到了你我二人的氣息,卻不知為何似乎有些分辨不清。”墨璃也詫異的挑挑眉,按道理這種靈獸就算是幼崽也絕對不會認錯氣息的,可這兩個小家伙不僅對泠曦初次見面就放下了防備還似乎將她的氣息和自己的氣息混淆了。
“它們兩個有名字了嗎?”蕭泠曦聽到墨璃的話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驀然深沉,岔開了這個話題。
“黑的這只叫逐月,花斑這只還沒有名字,就交給你了。”墨璃看著地上蹲著的三小只清淺一笑,泠曦果然喜歡這兩個小東西。
“這是個小姑娘吧,長大以后一定會像流光一樣漂亮,就叫霧鳶吧。”蕭泠曦伸手將剛得到名字的小獸舉起來。雖然現(xiàn)在它還只有小貓一樣大,但是以后會長成像它們父母一樣威猛的靈獸。
“喵?”霧鳶疑惑的舔了舔嘴唇,這是自己的名字嗎?
叩叩叩
就在蕭泠曦和兩只小獸進行初次見面的溝通時,院門外響起了叩門聲。
蕭泠曦倏然皺眉,這個院子應(yīng)該沒人知道,是誰敲門?
“主人,是睿王府的人。”瑩蝶怯怯站在離墨璃很遠的地方回稟蕭泠曦,一面說一面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主人懷里的小貓咪。
好可愛啊,可是主人身邊那個男人太可怕了,夜夢哥哥他們都不肯來,都怪自己嘴饞,被一串糖葫蘆給收買了,才不得不出來。
“知道了。”蕭泠曦點點頭,應(yīng)該是一直跟著自己的沈七。
墨璃將他們二人的容貌行跡掩去,沈七怕是找不到自己了,所以才來這里試試。
打開門,果然是沈七。
“蕭姑娘,王爺想要見你。”沈七看到她,松了口氣,小心翼翼的說道。
他跟著蕭泠曦這幾個月,越發(fā)覺得看不懂了,這蕭姑娘似乎變了太多,聽聞那呼延昭被她施了臏刑,又剜去雙眼,薛業(yè)也神智全無只剩一口氣等著問斬了,這般酷厲的手段放在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身上,實在是讓人頭皮發(fā)麻,到底小姐為何變成了這樣?王爺在聽到隱剎的回報,更是整夜都睡不著,連夜讓影使送信給昆侖山,叫兩位公子回來。
“在哪兒?”蕭泠曦摸了摸懷里的霧鳶問道,地上喵喵半天的逐月見她不抱自己連抓帶跳的站在了她的肩膀上。
“額,王爺此刻正在睿王府。”沈七看著這兩只突然冒出來的貓還是豹子有些卡殼。
“那……走吧。”蕭泠曦本想回頭問問墨璃要不要去,卻見墨璃站在樹下沖她微微搖頭,而沈七也沒有注意到這院子里還有一個人,想來是墨璃不想見別人隱去了身形,便將兩只小的留下隨沈七走了。
到了睿王府,蕭泠曦正要走后門進去,卻被沈七攔住了。
“蕭姑娘,王爺請示陛下讓您到府上為王妃問診,陛下已然同意。您今日可以走正門。”沈七神色鄭重,王爺為了讓小姐堂堂正正回家,特意想了這個法子。
蕭泠曦一怔,嘆了口氣。她已明白這是宸韶慕為了不讓自己這個“鎮(zhèn)撫司掌司”為難,才特意找了這么一個理由,讓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入王府。畢竟鎮(zhèn)撫司可是宸楓止對付睿王的重要手段,若是他們二人過從甚密那宸楓止可要睡不著了,自己這個掌司也要到頭了。其實活了兩世,很多東西她不那么在乎了,能不能光明正大的進去于她而言并沒什么。
“正門那里沈若沈大人會帶您進去。”沈七催促了一句,他是隱衛(wèi)不方便出現(xiàn)。
蕭泠曦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向那朱紅色的大門。
“慕大人,我們王爺和王妃已經(jīng)恭候多時了,快請。”沈若一見到蕭泠曦便換上了一副笑臉相迎。這位不僅有可能是小主子,還是鎮(zhèn)撫司的掌司可不能怠慢。
一路跟著沈若經(jīng)過亭臺樓閣,直接步入了韶華閣。
蕭泠曦倒是有些驚訝,真是要給顏云卿問診嗎?她以為只是宸韶慕要見自己。不給她多想的機會,沈若推開門便退了出去,宸韶慕和顏云卿果然都在,正看著她。
“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慕大人。”宸韶慕笑著為妻子介紹,然后轉(zhuǎn)頭向蕭泠曦道:“云傾請坐吧。”
這一番的介紹和打招呼未免太過親近了,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兩個對立陣營之人的立場,甚至遠超一般同僚。
顏云卿雖然心中詫異,可她嫁給宸韶慕多年,自然是了解他的為人,雖說這位慕大人在京城傳聞甚多,就連她都聽說過一二,但一定是丈夫信任之人,不然不會讓她來為自己問診。
“給王爺和王妃請安,下官奉命來為王妃診治。”蕭泠曦竭力沒有去看顏云卿,進門之后便垂首躬身行禮,這禮極為標準鄭重。
“原來這便是慕大人,這名字倒是和我有些相似,只是想不到慕大人年紀這么輕不僅功夫卓絕,還有一身好醫(yī)術(shù),真是年少有為啊。”顏云卿和善一笑,細打量起這個身量纖細的十幾歲姑娘,雖然看不到面容,但是越看心中越生出一股親近之情。
要是她那個孩子還在,想必也這年紀了,顏云卿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領(lǐng)口,那里面是一個狐貍模樣的血玉。前不久睿王親口和她說,女兒找到了,只是暫時不能相見,這玉就是那孩子送的,既然韶慕這么說,哪怕是安慰,她也強迫自己去相信了。
蕭泠曦用余光看到了這個動作,眸色一閃說道:“多謝王妃稱贊,微臣只是和師父學(xué)了一些皮毛,不過既然陛下有旨,下官一定竭盡全力為王妃調(diào)養(yǎng)身體。”
“好了,云傾不是外人,不必這么拘泥,請給內(nèi)子診脈吧。”宸韶慕起身將顏云卿身邊的位置讓出來。
蕭泠曦聽到宸韶慕這么說,心里生出微微的惱怒,不是說好了要瞞著其他人么,為什么還說這些帶有暗示的話,這樣下去,保不準哪天就會被識破。
“是,王爺。”雖然有些氣惱,可蕭泠曦還是忍住不快,走上前來,為顏云卿診脈。
顏云傾看這少女為自己診脈神情嚴肅而認真,一雙眼睛清亮如潭,越看越喜歡,她心中直跳,疑惑道:為何這才見了一面,這小姑娘這么讓她喜歡?
“王妃身體已經(jīng)好了很多,但是還要調(diào)養(yǎng),這是微臣配的藥,只需一日一粒,清水服下便可,吃完這些藥,下官再來為王妃診脈。”蕭泠曦對顏云卿的目光恍若未見,徑自拿出懷中的玉瓶放在桌上。
這就是她上次答應(yīng)給顏云卿煉制的解藥,只要月余便會清除她體內(nèi)的余毒。
“慕大人果然是醫(yī)術(shù)精湛,這藥聞著清香撲鼻,想來是用了極為貴重的藥材,王爺您可不能虧待人家。”顏云卿聞了聞藥,便轉(zhuǎn)頭向睿王笑道。
“這是自然,有什么要求慕大人盡管提。”宸韶慕似乎沒有看出蕭泠曦的窘迫,很大方的說道。
提什么提!蕭泠曦暗暗深吸一口氣擠了一個笑出來說道:“能為王妃調(diào)養(yǎng)身體是下官的榮幸,這藥也不甚金貴,故而在下也沒什么要求,只希望王妃能多多注意身體,少思慮多喜樂,方不負醫(yī)者之心。”
最后幾句話說得顏云卿眼眶一紅,她當然聽出來這小姑娘是診出來她憂思繁重而身體虧損,可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怎么能每日不想不念。
“云傾的話在理,既然無所求,不如留下來吃頓便飯吧,也讓我們二人表示一番感謝,正巧我那兩個出門遠游的兒子今日回府,云傾還沒有見過吧,不如一起見見。”宸韶慕見妻子又勾起了傷心事,便開口打圓場。
“多謝王爺款待,只是下官還有要事在身,就不便久留了。”蕭泠曦起身行禮搞告辭。她還沒準備好,現(xiàn)在也不是見面的時候,這個鎮(zhèn)撫司掌司的身份實在是尷尬。
“慕大人,我和王爺知道鎮(zhèn)撫司的事務(wù)很忙,可不過是一頓便飯而已,還請不要推辭。”顏云卿見她要走,連忙起身挽留,情急之下還拉住了蕭泠曦的衣袖。
蕭泠曦微微吃驚,看著有些失態(tài)的顏云卿一時不知作何反應(yīng)。
“云傾,內(nèi)子如此邀請,你就不要推辭了吧,正好,本王還有一些事情想請教掌司大人。”還不待蕭泠曦說話,宸韶慕也開口了,語氣之中還帶著些許調(diào)侃。
最后蕭泠曦還是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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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叫在下前來所謂何事?”
書房內(nèi),蕭泠曦看著睿王。
“這里又沒有外人。”看著她一板一眼的行禮,宸韶慕微微皺眉。
“到底何事?”這次蕭泠曦也不再端著了,其實這不怪她,主要是習(xí)慣了。
“你是不是在調(diào)查這次四國使臣來朝鳳的目的?這事你就是把呼延昭給打死了他也不知道。”宸韶慕看她沒有再擺出一副同僚商榷的態(tài)度,這才舒展眉頭。
“其實本來也料到了,給他用刑也只是想這么做,并非真的要逼問什么。”蕭泠曦說這話時并沒有看宸韶慕,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的庭院。
反正她已經(jīng)做了,她也不后悔,至于宸韶慕怎么看她,也無所謂了,甚至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做得這些事情,是瞞不住宸韶慕的,鎮(zhèn)撫司里有他的人,想瞞住是不可能的。
“其實不是你想,只是因為那日呼延昭言語之中辱及了云卿,所以你才……”可宸韶慕并未相信她的話,靜靜的凝視著她。
“沒什么差別。”蕭泠曦快速的打斷他的話垂下頭,她無法直視那雙與她相似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愧疚和疼惜,長久的離群索居,讓她已經(jīng)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份來自于父親的疼惜了。
“我很高興,泠曦。”
男人溫柔而輕聲的說了一句。

夏夜v未央
這是要見哥哥們的節(jié)奏了。預(yù)告一下,見完哥哥們以后就要挖一下國師這條線了。 哦,還有掌控皇帝,作為一個權(quán)佞怎么能不擺布皇帝呢,不過皇帝也是有秘密的~~~ 順便說一句,昨晚突然發(fā)現(xiàn)有了一個粉絲~激動的我晚上都睡不著,是哪位小可愛呀~~~嘻嘻謝謝各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