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宴請(二)
“姑娘!”清竹從后面快步走過來連忙扶著蕭泠曦。
這樣大的動靜驚動了廳里的眾人,睿王妃惱怒的訓斥道:“還不快向蕭姑娘賠罪!”
“求娘娘恕罪!蕭姑娘都是奴婢的錯……”蕭泠曦看著地上惶恐請罪的侍女,心里微微一沉,果然來了。如果是平時她肯定可以躲開,只是剛才她被墨璃的話吸引,想要去看寒玉,忽略了身邊的動靜,才讓這個侍女有機可乘,況且……蕭泠曦眼眸微動,這侍女不是普通人,有些功夫在身,剛才她差點就避開了。
“蕭姑娘有沒有傷到。”顏云卿握緊了手中的帕子,面上閃過一絲懊惱,似乎忍不住想起身,又偏偏安耐住心神坐著沒動。
“王妃娘娘,臣女無礙,既然這個姐姐不是有心的,就請王妃饒她一次吧。”
眾人只見這可愛漂亮的小女孩軟軟糯糯的開口為這侍女求情,不由得心生好感,又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似乎有些為難。白婉婷正要開口為她解圍,又聽這女孩說道:“不過,臣女現在實在是難看的緊,請王妃娘娘準許臣女告退。”
“蕭姑娘,都是本宮沒有調教好下人,如果就這樣讓你回去,恐怕明天朝野都要說睿王府對蕭大人有什么不滿了,不如去內室換一身衣物梳洗一番再回去吧。”顏云卿一聽她要回去有些急了,幾乎克制不住的起身了。
“如此,就多謝娘娘了。”蕭泠曦乖巧的行了一禮,就跟著紅挽往內室走去。
“小東西,看來你還真有可能是宸家血脈。”墨璃懶洋洋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莫名的情緒,只是蕭泠曦此刻心緒起伏,并未注意到。
跟著紅挽到了一間雅致的屋子,里面果然早就備好了沐浴用的熱水。清竹看著情形有些為難,平時姑娘沐浴是不讓她們隨侍的,可今日在睿王府,她也不放心留姑娘一人。蕭泠曦知道她的心思,安撫的說道:“你去和小廝準備一下,一會兒我梳洗完了咱們就回府了。”
清竹知道,這是主子自己心里有了計較,才安心的離去。
“王妃娘娘說,冰水寒涼沾上了容易得風寒,所以讓奴婢們準備了熱水,蕭姑娘可以沐浴祛寒再更衣。”
“那就請紅挽姑姑代我謝謝王妃娘娘恩典。”蕭泠曦彎了彎眼睛沖著紅挽道謝,就準備解衣,沒想到紅挽并未留下侍候她沐浴,而是帶著幾個侍女出去了。
看來顏云卿也不想讓別人看到這個胎記。
蕭泠曦脫掉外衣,正要解開中衣,突然想到了什么,對墨璃說道:“你回避一下。”
“現在才想起來,放心,本尊沒那么饑不擇食。”
蕭泠曦正要發怒,又聽他說道:“這水里加了東西,你的紋身是一定會顯露的,以你現在的靈力只能遮掩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你要是不想被發現,就動作快點。”隨后墨璃就徹底隱去不再出聲。
蕭泠曦停了片刻才褪去中衣,她感覺到門外有人在窺視,是一個沒有功夫的人,這人氣息雜亂,似乎是情緒波動很大。
她猜得到來人是誰,裝作若無其事的坦然進入了浴桶,并且把后背對著門口,這浴桶很小,她坐在里面正好可以露出肩胛骨,如果胎記顯露就會被看的一清二楚。
蕭泠曦心中嘆了口氣。罷了,她非要看,就讓她看吧,否則她不會死心的。
顏云卿從縫隙里緊緊的盯著那個小女孩潔白的背部,雙眼亮的驚人,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八年過去了,她還清楚的記得那個胎記,漂亮的一朵鳳凰花,就在她小女兒的左邊肩胛骨處。可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瑩瑩如玉的肌膚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她的心沉了下去,原本因為激動而明亮的雙眸也漸漸黯淡了,直到屋內的女孩穿上了衣服,她才跌跌撞撞的離開。
她不是我的曦兒……她不是……顏云卿獨自一人魂不守舍的胡亂走著,突然撞上了一個人,這人把她摟在懷里悲涼的叫著她的名字:“云卿。”
顏云卿茫然抬頭,男子面如冠玉,眉眼深邃,是宸韶慕。
此刻這平時權傾朝野殺伐決斷的睿王眼里滿是憐惜,要說他最后悔的是什么,就是沒有保護好妻女。這一次本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那女孩沒有胎記,讓云卿的希望白白落空。
“王爺,她不是曦兒。”顏云卿只說了一句,似乎是再也受不住了,伏在宸韶慕懷里放聲大哭。
“云卿,曦兒真的沒有死,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把我們的女兒找回來的,你相信我。”宸韶慕輕輕的撫摸著妻子的后背抱緊了她。
蕭泠曦自然也知道顏云卿離開了,她拿起一旁換洗的衣物微微一愣,睿王府沒有女孩,怎么會有與她合身的衣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有些顫抖的撫摸著這做工精巧針腳綿密的錦衣。她前世死的那樣慘烈,重活一世只想報仇,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可以再見到親生父母。前世,她一直都是獨自一人,蘇云死后,她再沒有品嘗過一絲寵愛。如今,她后知后覺,原來她還有親生父母在世,并且如此大費周章的尋找她,只是,她現在還不能相認。不說當年自己出生背負的判詞,就是單憑她答應墨璃解開封印這事,她也不能再和睿王府有什么牽扯。
蕭泠曦離開睿王府只是和紅挽辭行,并沒有見顏云卿,她還沒準備好如何面對這位傷心欲絕的母親,她怕自己忍不住會和盤托出。
回去的路上,蕭泠曦閉著眼睛默默的回憶著前塵往事。她清楚的記得,在她嫁給容沐隱以后不久,京城中起了時疫,睿王妃和兩位世子先后離世,而宸韶慕雖然內力深厚并沒有立時不治,但是從此纏綿病榻,兩年后在一個陰雨綿綿的秋日咽氣了。
前世她還不知道這其中有什么關聯,現在,她卻是明白了很多。她身上的胎記除了枕邊人容沐隱,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了。別人都驚訝容沐隱晉升之快,只有蕭泠曦知道,容沐隱入仕之后打定主意就是要做孤臣,他不結黨,不貪墨,不參與派系斗爭,唯一的倚仗就是皇帝,所以他忠心不二,深得宸風止的信任,自然也就知道一些皇室秘辛。蕭泠曦猜測容沐隱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發現自己的妻子居然很可能是那位不詳的郡主,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皇帝。宸風止本來就忌憚睿王,又加上當初蕭泠曦出生這件事,仿佛是一根刺如鯁在喉,從龍之功也比不上多年的猜忌,于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時疫就成了一把利刃,毀滅了睿王府。能讓宸韶慕敗的如此慘烈恐怕與那位神秘的國師脫不了干系,而他們也未必就是全身而退。睿王死后不久皇上重病垂危,雖然后來勉強挽回了性命,但是后宮卻再沒有誕下子嗣,身體也大不如從前,常常頭痛如狂,那位國師大人也從此銷聲匿跡了。
想到這里,蕭泠曦豁然睜開雙眼,寒潭般冷冽的眸子里有什么東西在燃燒,重活一世,她好不容易見到了親生父母,即使不能相認,也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睿王府的書房里,宸韶慕靠在椅子上,神色肅然的看著面前的兩個女子。
“你們把今夜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沈若對二人吩咐了一句。
“是。”這兩個女子抬起頭來,赫然就是紅挽和那個把冰塊倒在蕭泠曦身上的侍女。
兩個人恭敬的一絲不露的重復了關于蕭泠曦的一切。
“你們的意思是,她一直很警惕?”宸韶慕眼眸一凝,握著扶手的手微微收緊。
“是的,王爺,奴婢整個晚宴都在蕭姑娘身邊,她對奴婢非常防備,奴婢一直找不到機會,只好讓綠倚出手。”紅挽低頭回稟。
“回王爺,屬下懷疑蕭姑娘會武。”
宸韶慕看向綠倚,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屬下動手的時候,蕭姑娘反應很快,往左側移了半步,要不是紅挽往前走了兩步,恰好擋住了她的左側,這一下恐怕也會落空。”綠倚雖然覺得不可思議還是把心里的推測說了出來。
“沈若你怎么看。”宸韶慕揮手讓兩人下去,看向一側的心腹。
“王爺,屬下曾觀察過蕭姑娘的身形,步履是很輕盈,但是呼吸吐納并不像練武之人,不過……”
沈若斟酌了一下又道:“不過蕭姑娘上個月曾救過在蕭府意外落水的小世子李承安,據探子來報,是蕭姑娘獨自一人從水里救起了小世子。”
宸韶慕瞇了瞇眼睛,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從水里拉起來一個年歲差不多的孩子嗎?況且那小世子可比蕭泠曦的身子結實多了。
“碧海樓送來簪子的時候可說過什么?”
“王爺,當初為了……所以只是交代碧海樓尋找簪子,并未告知他們原因,所以他們送來簪子的時候并未多言。”那個秘密在整個睿王府知道的也不過五人,他們這幾年暗中查探這事都小心翼翼,不敢泄露絲毫。
“去,重新查一遍有關蕭泠曦的事,任何細枝末節都不要錯漏。”
“是。”
到底為什么她會沒有胎記,不應該,除非……年輕的王爺眼眸深沉,思慮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