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心和確實有事,顏云溪約了他。
吃飯的地方是日本料理店,整個店全部被包了下來,顏云溪在隔間里等著,看服務生帶著一個身如修竹的男子款款而來,不自禁地微笑:這樣的男人,才真的值得細細品味。
蔡心和的衣著依舊簡單清爽,藍灰色的絲質襯衫,黑色的長褲,但衣料都極好,一望而知價格不菲;因為吃飯的地方是日料店,進門的時候被要求脫了鞋,他赤著腳走來,從腳踝到腳趾的線條、膚色,簡直絕配,顏云溪心想多少人以為露胸、露腹肌、露人魚線叫做性感,看到眼前這個男人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性感,一截腳踝就足以讓你想入非非。
蔡心和進來后看到是改良過的榻榻米,不必跪坐,松了口氣,笑道:“還好,顏總不需要我跪著回話?!?p> 顏云溪回過神來,知道自己剛才有點失態,但也不掩飾對他的渴望:“我哪兒舍得讓你跪著呀。蔡心和,我后悔了?!?p> 蔡心和不明所以,緩緩坐下,等她解釋:“那時候,我就應該堅持把你留在身邊,哪怕用盡手段?!?p> 邊上的女服務員居然十分淡定地倒好茶水,然后問:“兩位要點什么,這兒有單子?!?p> 蔡心和示意顏云溪先點,顏云溪翻著菜單,點了許多;菜單到蔡心和手里,蔡心和隨便翻了翻,說:“一份鰻魚飯?!?p> 顏云溪提醒他:“這兒是自助點餐,你不用替他們省。”
蔡心和笑笑:“我一向不喜歡浪費。”
服務員出去了,不久,桌上就放滿了菜肴,顏云溪吩咐她:“小姑娘,菜齊了之后,幫我們把門關上,我們不希望有人打擾?!?p> 服務員點點頭,彎腰鞠躬后出去了。
顏云溪各樣嘗了一點,就放下筷子不吃了,端著茶杯看著蔡心和:他吃相斯文,相當賞心悅目。
吃完后,蔡心和也放下筷子,抬頭看著顏云溪笑道:“顏總叫我來,不是為了看我吃飯的吧?”
“聽說你太太是程俊熙的女兒?”
“是的。”
“這我還真是沒想到,那些幫我打聽消息的人真是該死,他們只說你有一個女朋友,是同班同學,竟然都沒告訴我還有這層關系?!?p> 蔡心和心里約略地知道她來的目的,所以淡淡地說道:“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只是我的同班同學?!?p> “我明白,如果你不喜歡她,即使她是公主也沒有用?!?p> 蔡心和看她不切入正題,想了想,決定自己來:“聽說顏總您舅舅調任上海,想來顏總是有到上海發展的愿望的?”
“這些年,我生意越做越大,可是,越來越覺得意興闌珊……我來上海,不是為了生意,就是為了你?!?p> 話說得這么明白,蔡心和無可躲避,只好攤牌:“顏總,我結婚了,還有兩個孩子?!?p> 顏云溪笑笑:“我不會讓你拋妻棄子的。我只是希望,你在BJ的時候,能夠陪著我?!?p> 蔡心和眉頭微皺:“顏總的意思是要我做你的情人?”
顏云溪知道蔡心和有一點道德潔癖,所以趕快解釋:“也不是情人,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賞你?!?p> 蔡心和知道今時今日的顏云溪不是自己能夠得罪的,她家族勢力龐大,她的前夫一家,如今被顏家打壓得幾乎抬不起頭來,她看上自己,實在應該謝天謝地的。
蔡心和低頭考慮了很久,顏云溪也不逼他,只管慢慢地喝著茶。
“顏總,您這個提議,我有點接受不了。所以我想聽一聽,我會付出的代價是什么?”
“我很想說我不會用其他東西來逼迫你,但我知道,如果這樣,你一定拒絕我;所以,為了你,因為是你,我會動用我所有的力量……”
蔡心和抬起頭,和顏云溪目光相對,兩人都試圖從對方的眼神中捕捉到內心真正的聲音,良久,蔡心和垂下眼簾:“多長時間?”
顏云溪瞇起眼睛:“你同意了?”
蔡心和笑起來:“你都這么說了,我還有的選嗎?”
“嗯,好,好極了。這樣,等到我懷孕,有了你的孩子,我們就結束?!?p> 又是長久的沉默,不知過了多久蔡心和抬起頭,兩人目光交匯,蔡心和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顏總……”
“叫我云溪吧……”
“對不起,這我做不到?!?p> 兩人都低頭沉思,尷尬,靜默。
“心和,你知道嗎,我有一個女兒,離婚的時候,我想過要爭取她的撫養權,但那時候我很自私,想著帶著孩子,將來不好再嫁,所以讓女兒跟了她爸爸??墒?,我現在后悔極了……”顏云溪說著,眼眶漸漸紅了,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下,“這幾年,我想要把她帶回我身邊,可是,她對我很冷漠很冷漠,我知道這肯定是她爸爸,還有她爺爺奶奶教的,在她心里,她媽媽就是個無情無義的女人……”
看顏云溪哭得很厲害,蔡心和有點不忍,抽了餐巾紙遞給她,她接過去,擦了眼淚,卻并沒有停止哭泣,直到情緒慢慢平復,她才繼續說下去:“人人都知道我們家有權有勢,人人都說我身家過億,可是,回到家里,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的爸爸媽媽今年都七十多歲了,他們一直催我找個合適的人嫁了,可是要找個合我心意的人,竟然那么難……”
蔡心和凝視著她,眼中有了情緒。
顏云溪沒有看他,像是在傾訴一般徑自往下說:“蔡心和,你一定和我爸爸媽媽一樣,覺得我太過于挑剔了,男人嘛,溫和體貼,對你好就可以了……可是你知道嗎,就只是對我好的男人,我也找不到……到了我這個年紀,眼前的男人說什么、做什么、想什么,是什么樣的人,我清清楚楚……我不想要他們?!?p> “可我也不想孤苦伶仃……我不想老了以后在養老院里數著日子過……蔡心和,所以我想趕快要個孩子,不是我女兒那樣用冷漠的眼神拒我于千里之外的孩子,而是……你明白嗎?我想要的孩子,他的父親,我希望是你!”
蔡心和的手不知何時緊緊握成了拳,意識到之后才逐漸放松,又靜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后,蔡心和給出了自己的答復:“顏總,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很抱歉,我幫不了您?!笨搭佋葡逶?,蔡心和趕快繼續:“我知道您想說什么,如果您只是想要一個孩子,那真的很簡單,現在科技發達,還可以做試管嬰兒……可如果我是他的父親,無論從情感上、還是倫理上,您讓我何以自處?”
“我不會讓孩子給你添任何麻煩,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就只是我一個人的孩子,誰都不會知道他的父親是誰?!?p> “那我呢?”蔡心和笑了,“我沒有辦法裝作不知道。您想過我的感受嗎?”
“那我究竟該怎么辦?!我就該孤獨地死去嗎?!”顏云溪流著淚問道。
蔡心和忽然間靈光一閃,問道:“顏總,您愿不愿意見見我的妻子和孩子?”
“見他們?”不知為什么,顏云溪不想見到蔡心和的妻子。
“顏總一定還記得我們朝陽以前的一位總經理齊元成,他臨終的時候,把妻子和孩子托付給我師父和我,這些年來,我們經常來往,就像家人一樣。我想,如果您不覺得是我高攀,我希望成為您的家人,也許可以讓我兒子叫您干媽或者姑媽,您覺得呢?”
“叫干媽吧,他們一定很可愛?!?p> 第二天上午,蔡心和來到了BJ。
他剛把3歲的小兒子蔡政曦放下地,小家伙就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上樓梯,大聲喊著:“媽媽,媽媽,我來啦!”
6歲的大兒子蔡政暉攙著奶奶——蔡心和的媽媽——走在后面,他小心地跨過門檻,扶著奶奶在沙發上坐下。
蔡政曦上樓梯的時候磕了一下,頓時哭了起來,蔡心和趕快把他抱起來,認真打量了他一番,問他:“小曦,還疼嗎?”
“嗯,疼?!?p> 蔡心和看他上唇破了一點,正要帶他下樓擦藥水,主臥室的門開了,程陽探身問道:“心和,你們來了?”
蔡政曦聽到媽媽的聲音,頓時忘了痛,興奮地喊:“媽媽,抱抱!”
蔡心和看著小兒子從自己懷里奮力掙扎到程陽懷里的“背叛”之舉,未置一詞,只伸手摸摸程陽的頭發,笑道:“怎么,還沒睡醒呢?”
程陽想起來:“哦哦,你先別進來,靜娟和墨菲都在里頭呢?!?p> 于墨菲蹲著一手拉著一個蔡家的孩子,真的是羨慕嫉妒恨:“哎,我說,這也太過分了,你們倆的孩子,居然還都挑你們倆的優點長,這有沒有天理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蔡政曦還沒見過說話這么大聲的阿姨,心里有點害怕,悄悄往哥哥身后蹭蹭,求助的小眼神發射給媽媽。
程陽正要去抱他,蔡心和伸手抱起蔡政暉,不著痕跡地攔住程陽,笑道:“要真是這么好,你就把小曦抱回去得了……”
程陽在心里翻了一個白眼,看看,這小心眼的父親!
蔡政曦哪里知道是玩笑,警惕地抽回小手,回頭看到蔡心和,趕忙抱住他的腿,討好地喊他:“爸爸……”
于墨菲也生出了逗弄之心,上前再次握住小男孩的小手:“好啊,這么可愛的孩子,我巴不得帶回家呢!”
小男孩癟癟嘴,終于“哇”地大哭起來:“媽媽,媽媽,我不去,我要媽媽……”
程陽一把抱住他,趕快安慰:“好,小曦不哭,咱們不去,咱們哪兒也不去?!?p> 何靜娟忍不住數落墨菲:“你看看,把人孩子嚇得……”
“哎,這可不是我說的,人爸爸提議的,你怎么只埋怨我一個呢?”于墨菲很是不滿,伸手拉過“共犯”,“蔡心和,你看看,有人只怨我,要不,這么著吧,我呀,有一個女兒,比小曦大一點兒,咱們就結個娃娃親,你看怎么樣?”
“不只大一點吧,小文八歲了……”
于墨菲笑罵:“靜娟你怎么回事,今天怎么盡跟我作對,這事兒人家爸爸說了算?。贿@年頭,姐弟戀可是時尚……”
蔡政曦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么,直覺在算計自己,所以很機智地轉移話題:“奶奶,我想喝果汁……”
蔡媽媽從程陽手上接過孩子,和眾人招呼一聲后,抱著小曦去廚房了。
何靜娟和于墨菲告辭離開后,蔡心和帶蔡政暉去書房寫書法,然后自己回到臥室,把顏云溪的事告訴了程陽。
程陽聽明白之后,半晌沒有說話。
蔡心和解釋道:“今天晚上,我們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去見她,她看上哪一個,就把哪一個過繼給她……”
“不行!”程陽幾乎是脫口而出,看蔡心和想說話,急忙攔住他,“你不是告訴我,朝陽有最專業的公關團隊,根本不需要你去應酬交際的嗎?怎么,搞了半天,要兒子去,你有想過他的感受嗎,你想過我的感受嗎?你沒看到剛才你說要把小曦送人,他有多傷心害怕嗎?”
“程陽,如果他們不去,那就得我去……”
“蔡心和,你是不是傻,現在什么年代了,牛不喝水強按頭嗎?她顏云溪要是欺男霸女,你信不信我把她搞得身敗名裂?”
蔡心和看著程陽,不說話。
程陽脾氣上來了,有點收不?。骸澳阍趺床徽f話,我看,你是巴不得有這樣的機會吧?那可真是高枝啊,攀上了,你這輩子都不用愁……但是,你別想用我的兒子去……那份權勢富貴,你稀罕,我不稀罕!”
蔡心和的臉色極難看,站起來,想說話,但終于忍住沒有說,轉身要出去,程陽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過分了,想拉住他,終于沒有伸手,看著他開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