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有著上課前特有的喧鬧,程陽三人走進去,張成敏看到了她們,故意大聲喊道:“程陽,過來呀!”
等程陽走近,張成敏壞笑:“我說,程陽,要不要跟我換個座位呀?”
張成敏和蔡心和是同桌,和張成敏換座位,自然是坐到蔡心和身邊去,這個提議很吸引人,可程陽實在沒有那么厚的臉皮答應,所以只說:“嗯,不用。”說完,回到自己原來的位子上坐下了。
數學分析的蒲教授已經到了,戴上眼鏡開始點名,趙九俊和方倩怡都沒有來。
程陽感到奇怪,但很快就被沒有坐到蔡心和身邊的后悔之情取代了,聽課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特別想回頭去看蔡心和在做什么。
終于忍不住回頭,蔡心和很認真地在記筆記,邊上張成敏在發呆,發現轉頭的程陽,忍不住嘲笑她。
程陽趕快回過頭,墨菲橫了她一眼:“你想坐過去,就別矯情了唄,看這魂不守舍的樣子,切!”
程陽臉上掛不住:“我認真聽著課呢。”
下課之后,程陽正準備厚著臉皮去換座位,卻發現蔡心和、張成敏一起出去了,程陽以為是去上廁所,就沒有太在意。
可是,等到上課之后,他們仍然沒有回來,程陽就有點吃驚。
蔡心和和張成敏一起回到宿舍,沒有找到趙九俊,蔡心和皺眉:“他還會去哪里?”
張成敏也知道,趙九俊是不會無緣無故缺課的,可是他不知道他會去哪里。
兩人找尋一遍之后,又回到了教室。
蒲教授看他們兩個遲到,有點不高興,但也沒說什么,讓他們進來了。
結果,沒過多久,趙九俊也到了教室,神色很是憔悴。
他在門口喊“報告”,蒲教授示意他進來,但停下正在講授的內容,提醒學生:“我第一次給你們上課的時候就說過,不要打擾我講課的思路,你要是非遲到不可——當然我以為是不可能的——你非遲到不可,那就走后門進來,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明白了嗎?”
同學笑起來:“明白啦。”
趙九俊坐到往常和方倩怡一起坐的位子上,他沒有帶書,也沒帶筆記本和筆,尷尬地坐著,不說話,也沒有表情。
程陽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蒲教授講完課之后,又留了幾道習題,大家照例唉聲嘆氣,這時,趙九俊來到程陽和于墨菲身邊,焦急地問道:“你們知道方倩怡去哪兒了嗎?”
何靜娟也覺得不對,跟著過來,問趙九俊:“方倩怡怎么不來上課,她從來不缺課的。”
程陽對趙九俊說:“今天她起得很早,梳洗完就出去了。沒有說去哪兒,我還以為是來找你的。”
三個女孩子都表示是這樣的。
蔡心和和張成敏也圍過來,張成敏問:“趙九俊,你一早上哪兒去了?”
趙九俊看著他們倆,不答反問:“蔡心和,方倩怡去哪兒了?”
蔡心和疑惑:“我怎么知道?她不是應該和你在一起嗎?”
趙九俊臉色鐵青,遲疑了一會兒,對蔡心和說:“你跟我出來!”
蔡心和跟著趙九俊出了教室,班級里其他同學也發現事情不對,都在邊上圍觀,趙九俊狠狠看了他們一眼,徑直往樓下走,蔡心和雖然疑惑,還是跟著他一起下樓去了。
何靜娟看著他們出去,回頭看程陽他們:“程陽,墨菲,我覺得有事兒,方倩怡昨天和趙九俊吵架,今天居然不來上課,連假都沒有請,這……我們一起去看看,她究竟怎么了。”
墨菲有點不太愿意,但一邊另一個同學周瀟辰說“早上看到方倩怡往青燕湖那邊過去的”,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跟著何靜娟、程陽、張成敏一起,也來到教學樓下面。
樓下,趙九俊一臉頹喪,蔡心和看到他們,向他們招招手,程陽他們一起走過去。
蔡心和解釋:“趙九俊因為誤會我和方倩怡的關系,昨天和她吵了兩句,雙方都說了比較決絕的話……”
趙九俊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徑自跑走了。
于墨菲冷冷地說:“走吧,跟著他。”
一行人跑到青燕湖邊,初夏微涼的風從湖面上吹來,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他們開始沿著湖邊尋找,一無所獲。
程陽說:“要不,分頭找吧,我和墨菲一起,無論找到與否,下節課上課前,教室樓下集合。”
分頭尋找,依然不見蹤影,程陽和墨菲又回了一趟宿舍,墨菲不客氣地開始翻看方倩怡的東西,程陽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沒有找到方倩怡,就過來,走到書桌前,無聲地翻看著屬于方倩怡的東西。
墨菲忽然說:“程陽,蔡心和的那封回信,不見了。”
程陽看原先夾著信紙的本子里果然沒有蔡心和的那封信了,這意味著什么?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墨菲把它放回了書架,程陽疑惑道:“不是在床褥底下的嗎?”
“她換地方了,這本東西剛才就這么擱在床架上。”
“走吧,要不然,下節課該遲到了。”
回到教室樓下,已經晚了,大課間才半小時,他們集合后,互相搖頭,上樓上課。
方倩怡依舊沒有來上課。
中午吃過飯,幾乎整個金融數學96班的都在找尋方倩怡了,還有其他系的同學也開始打聽究竟出了什么事。
消息終于傳來了,青燕湖里打撈上來一具女尸,說很可能是金融數學96班的。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趙九俊,趙九俊臉色白得可怕,渾身瑟索著,站起來,往前走,忽然一跤摔倒,失聲痛哭起來。
蔡心和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蔣青云:“我們一起吧?”
程陽邁步向前:“我和你們一起去。”
蔡心和看得出程陽很害怕,但是的確有個女生一起去會方便很多,所以點點頭,何靜娟看起來是最鎮定的一個:“我也一起。”
到湖邊的時候,湖邊已經圍了警戒線。
蔡心和上前說明情況后,四人走了進去。
尸體用白布遮蓋著,警察很細心地問:“我揭開來了,要是害怕,女生就不看。”
程陽兩手緊緊地扣在一起,蔡心和走到她身邊,側身擋住她的視線,回答道:“好,您揭開看吧。”
白布揭開,蔡心和看了一眼,側頭看蔣青云,蔣青云臉色灰白,無聲地點點頭。
蔡心和回身輕輕摟住程陽肩膀,帶著她出了警戒圈,告訴她:“是方倩怡。”
程陽抬頭看蔡心和,他的臉色也糟糕極了。
蔣青云也帶著何靜娟出來了,這時,趙九俊也來了,他想進去,蔡心和攔住他:“別去了,是她。”
趙九俊一下子崩潰了:“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方倩怡,我不是真的要你去死啊……”
警察皺眉:“校方的人呢,把這些學生都帶走。”
蔡心和看到張成敏他們都來了,趕忙讓張成敏把趙九俊帶回了宿舍。
班主任和系輔導員都來了,還帶來了學生檔案。
方倩怡,是XX省人,父母都是農民,檔案里只留了通信地址,沒有電話。
何靜娟想起來方倩怡似乎說有一個哥哥在城里打工,但是檔案里也沒有填寫。
班主任李先如面色凝重:“趙警官,出了這樣的事,實在是……給你們也添麻煩了。這樣吧,我們馬上聯系殯儀館。尸體先存放起來,我立刻想辦法通知家人。我們校方希望一切以不影響正常教學秩序為要。”
趙警官點點頭:“行,等會兒把手續全部辦好,后事全部等監護人到了之后再作決定。”
方倩怡的哥哥先到學校,聽完之后,默然不語。
系主任汪一帆給他遞過一支煙,方倩怡哥哥接過,點上,默默地抽著;汪一帆是□□湖,敵不動,我不動,陪著默默地抽煙。
班主任解釋:“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方倩怡是因為和男朋友吵架,一時想不開……哎!”
方倩怡哥哥也嘆氣:“哎,我這妹妹……哎……”
汪一帆一聽,趕緊示意李先如不要說話,聽他講。
原來,方倩怡從小就沉默寡言,脾氣古怪很不合群,但她讀書成績特別好,可農村里父母覺得女孩子念書再多也不過就是嫁人而已,沒有特別重視她。
家里窮,想讓她早點做事貼補家用,她怎么都不肯,還割了腕差一點就沒了;哥哥沒辦法,后來到城里打工,和父母一起供她上學。
高考前,可能是壓力大,她一度將自己關在屋子里,好幾天不說話,也不上學;后來學校根據她以往的成績,覺得她能考上重點大學,校長親自上門做工作,答應推薦保送,終于讓她回到學校,她果然不負眾望,成了那一年縣里的高考狀元……
汪一帆已經得到了他要的信息,沒等方倩怡哥哥絮絮叨叨地說完就走了,留下李先如繼續聽他回憶。
方倩怡的父母終于到了,都是非常樸實忠厚的老人,不太能聽懂普通話,常常要方倩怡的哥哥在中間作解釋。
雙方的談判呈現一邊倒的趨勢,幾乎就是校方定性,家長接受。
等一切談妥,汪一帆終于松了一口氣。
消息已經封鎖了,學生也都關照過了,家屬也接受了賠償金,絕對不會去鬧了。
接下來,他讓輔導員陪著方倩怡一家將方倩怡的骨灰送回家鄉安葬,輔導員說96班班長蔡心和、副班長蔣青云、該生男朋友趙九俊要求一起去,汪一帆想了想,說:“就蔡心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