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曉被打的那天晚上,最后怎么結束的,怎么處理的,盧曉已經開始忘了。只記得莫比揚,不知道怎么扯到他說他現在一個朋友都沒有了,而且還是那種特別傷心欲絕的樣子。仿佛丟掉了很珍貴的東西一樣。
而盧曉臉上的巴掌印,讓盧曉在屋里躲了好幾天不敢出門。而有時盧曉抱著孩子站在陽臺上的時候,似乎能聽見樓下小廣場里的女人們,在議論那天晚上的動靜,導致盧曉更不敢下樓。
直到莫比揚說帶她出去吃晚飯,盧曉對著鏡子翻來覆去的照過后。
說:“我臉還腫好大,你的這手掌印這么明顯,我咋敢出去?”說話的語氣,仿佛這完全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莫比揚看了看,說:“你把頭發放下來就看不明顯了。”
但是頭發放下來,依然遮不住。
“你給我買擦臉的,要不遮不住。”
“等會兒出去我給你買點藥膏抹。”
然后盧曉抱著孩子,莫比揚推著車子出門了。走出電梯口的時候,盧曉飛奔似的站到了富康車前,等待著莫比揚打開車門。
“我們去哪兒吃?”
“等會兒跟張磊他們一起。”
“我臉上這樣咋敢跟他們一起吃飯,如果他們問起來了,我咋說?”
“你放心,都是聰明人,他們不會問的。”
車子出了小區門口,徑直朝著吃飯的地方開,盧曉緊緊的抱著孩子。說到底,盧曉也怕丟人,可此刻的莫比揚卻像沒事人一樣,心情異常的好,甚至跟盧曉說話的語氣都溫柔了不少。
此刻16:37,距離吃飯還有段時間,包廂里加上盧曉和莫比揚一共七個人,盧曉抱著孩子坐在一邊實在無聊,就借口帶著孩子出去逛逛。七個人里也就她一個女的,孩子一直鬧著不安穩,又是抽煙,各種煙霧繚繞,盧曉坐不住,莫比揚也有點嫌煩,囑咐盧曉別跑遠了后,就又打起來了麻將。
盧曉將孩子放在推車里,就慢慢的出來了,看見附近又一個商超,就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一路上遮遮掩掩的,深怕別人看見她臉上的巴掌印,那么明顯。最終找一個賣化妝品的店走了進去。
“老板,有沒有遮瑕的粉底液,能把這個遮住就行了。”盧曉掀開頭發,指了指臉上的手指印。老板娘是個五十歲出頭的女人,畫著不算精致的妝容,走過來看了看盧曉的臉,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盧曉,露出有些鄙夷的眼神。
“有。”隨手拿起一瓶粉底液,說了一句:“這個好,358。”盧曉拿過來仔細的看了一下,面露難色。
“有沒有便宜一點的?”小心翼翼的語氣,老板似乎沒有聽到,自顧自的畫著她的眉目去了。“老板,還有沒有便宜一點的?”老板還是沒有吭聲,盧曉見此,也有點煩躁,推著孩子,又走到了另一家。
這家的老板娘也是一個女人,明顯就比剛才那家熱情多了。
“美女,要看點啥?”
“有沒有粉底液能遮住這個的?”
說著,盧曉又把遮在臉上的頭發扒開了,老板娘短暫的失神了幾秒之后,拉著盧曉的手,走進了店里。
“小李,你過來給這位美女試下那款遮瑕的粉底。”
孩子被老板娘幫著抱了過去,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了過來,看了看盧曉的臉,自顧自的說起來了。
“女人也就生孩子那幾年難一點,你就當他們都死了,等孩子大了,一切都好了。”
盧曉聽著這個女人的話,突然就想哭。這句話,自己的嫂子也對自己說過,那是出了月子的時候,盧曉借口出去說到診所里抓些催奶的藥,給嫂子打電話,說自己快被婆婆折騰死了。
嫂子說:“忍,只要你活的比他們久,你自然有機會看到你想看到的。”
如今,相同的意思的話又出現了,到底要忍到什么時候?為什么女人就得要忍,為什么不是男人忍?就因為自己生了個孩子就要忍受這一切?
“我才結婚的那幾年也是跟我男人成天吵,成天鬧,現在孩子大了,啥事都沒有了。看你年紀也不大,估計也才結婚,也就這幾年,等孩子大了,他們都會求著你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盧曉點了點頭,她實在不愿意多說什么,她感覺很丟人,實在不想再把傷疤揭開,好疼,好后悔。
“你能不能幫我化個妝?把我臉上的這些都遮一下?”
“好。”
于是這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不斷的在盧曉的臉上抹上各種東西,盧曉看著鏡子里,漸漸精致的自己,突然就找回了一點自信。令人遺憾的是,再怎么畫,那五個手指印還是看的出來。
“你臉型各方面都長的挺好的,估計沒生孩子之前也是個小美女吧?”女人在給盧曉畫著眉目,自顧自的說出了這一句話。
還沒等盧曉接話,女人又自顧自的說:“要好好保養自己,特別生完孩子之后,你會發現,什么都沒有,自己過的好重要。”
是啊,什么都沒有自己過的好重要,這么簡單的話,盧曉自己怎么就沒有想到呢?盧曉也不是特別喜歡孩子的人,可是母愛就是一種奇特的感覺,從孩子呱呱落地后,突然就母愛泛濫,甚至嚴重到已經不允許任何人,碰自己的孩子。盧曉覺得只要孩子就好,其他的她沒有任何心思去解決,連莫比揚回不回家,什么時候回,她似乎都不過問。莫比揚也會問她,你能不能也關心一下我?仿佛莫比揚也成了一個爭寵的孩子,盧曉不是不想關心,她實在是沒有心力去操心這些事,莫比揚就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在莫比揚的世界里,吃和玩好像才最重要。
不論你什么時候催他回家,他也就是等會兒回,再準確一點就是十點回,再準確一點,就是陪幾個哥吃飯,早走不好。
盧曉厭倦這種感覺,盧曉不喜歡等人,索性后來就跟莫比揚說,十點鐘之前必須回來。而莫比揚回來了,帶著一身煙味,酒味回來了。孩子睡的好好也被他吵醒了,莫比揚喝醉了就開始鬧,總是找各種的麻煩,吐啊,說啊,鬧啊。盧曉累,真的累,婚前還能看見清醒的莫比揚,而婚后的莫比揚總是借著喝醉酒,開始各種折騰。甚至,有一次直接吐到孩子的身上。
盧曉抱著孩子,去敲開了婆婆的房間門,告訴了婆婆,莫比揚喝醉了,吐了一床。
婆婆嘴上不住的罵莫比揚:“喝不了,還天天喝,喝醉了回來都禍害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接過孩子,并對盧曉說:“我不知道咋弄,我抱著孩子,你去收拾。”還好,在孩子被她接過去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哭的不得了,根本不要她抱。
無奈,婆婆只得親自上場,然而罵的更兇了。盧曉就抱著孩子,站在一邊看著,不說話,也不接話,仿佛跟她無關。
那一夜,婆婆在衛生間里洗到早上四五點,才去睡覺。
第二天就特別柔弱的在飯桌上說什么沒休息好,難受,頭疼。婆婆全然忘記了,盧曉懷孕八個月的時候,莫比揚也是這樣的吐了一床,是盧曉挺著大肚子,蹲在衛生間里洗到半夜三四點,才入睡,婆婆沒有去看一眼,公公還去幫忙撐了一下衣服。
盧曉沒叫喚的時候,婆婆卻叫喚的很兇。
于是,公公心疼的說了一句:“你媽天天這么辛苦,你都不能體諒一下她?”這話是對莫比揚說的,盧曉依舊是裝作聽不到。
婆婆是挺辛苦的,一天三頓飯,天天明里暗里往盧曉的房間跑,各種煽風點火,孩子也只是嘴上說的:“我的孫兒,奶奶可憐的孫兒。”卻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就辛苦了這么一回,沒睡好覺,所有人都體諒她。那盧曉從懷孕到結婚都沒睡過超過三個小時的覺,怎么沒人體諒她呢?
所有的片段時不時的在盧曉的腦海里播放,幸好,盧曉搬出來了,幸好,身體累點,心不累。
最后從店里出來的時候,亂七八糟的花了三四百,盧曉很心疼。
老板娘卻說:“值得,女人就要對自己好。”
盧曉對莫比揚說:“你這幾巴掌,三百多塊就沒了。”
莫比揚說:“我不是跟你說了去買點藥膏抹嗎?”
“那你也沒給我買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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