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2:15
隱約中聽見了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旋轉了幾下,門被推開了。繼而客廳的燈亮了起來,盧曉通過沒關的房門,看見了莫比揚踉蹌的身影。又喝醉了,一身的酒味煙味很快通過空氣流動,飄進了房間,盧曉把女兒往懷中摟了摟,試圖讓熟睡中的女兒不被吵醒。卻在下一秒,被房間突然亮起的燈光,給徹底驚醒。
“寶寶,爸爸回來了。”莫比揚大聲的喊著,女兒聽見莫比揚的聲音“哇!”的放聲大哭了起來。盧曉趕緊側著身子,掀開衣服,將女兒一下攬入懷中,女兒這才止住了哭聲。莫比揚無趣的摸了摸頭,嘴里含糊不清的咕噥了一句:“這小崽子,一點都不喜歡我!”盧曉聽到這話就氣不打一處的來了,回道:“天天人影都看不到的爸爸,恨不得抱都不抱,寶寶認識你是誰?”
“你給我閉嘴!”
“我偏不!有哪個男人是你這樣的,天天喝酒,錢不掙個錢,到處跑!”
“我不是在想辦法?難道錢能從大風處刮來?”
“錢呢?你掙的錢呢?信用卡上十萬套光,你天天還在喝,要啥沒有啥,我都不知道你咋喝的下去。你還不嫌丟人?”
莫比揚看著盧曉,盧曉看著莫比揚,都是狠狠的表情看著對方。仿佛這句話踩中了莫比揚的軟肋,又或者丑陋的傷疤再次被揭開。忍不了了,莫比揚狠狠的攥著拳頭,面目猙獰,大聲的喊著:“你給老子閉嘴!”
“我就不,我真的眼睛瞎了看上你,要啥沒的啥,天天只會喝酒。媳婦娃子都不管,就知道喝。恨不得我天天飯都吃不到嘴,你一點都不管,你配做個男人嗎?”
“誰不叫你吃飯的,你自己非要搬出來的!”
“住的成?你媽天天進房間,娃子啥都不管,還天天在我面前有的沒的說一大堆,你管過沒?”
“我管的了她?”
“那你就眼睜睜的看著我受罪,你裝作啥都看不到,現在反過來說,都是我自己非要搬出來住的?但凡住的成,我會鬧著要搬出來?”
莫比揚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媽是什么樣,但是他確實也處理不了,那畢竟是他媽,他能怎么辦?可是,盧曉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怨氣都發出來,依然止不住的咆哮著。
“從我懷孕七個月她回來一直到搬出來前,天天往房屋里跑,一天到晚叫喚著這疼那疼,往房間跑的時候,也沒見她哪兒疼?月子里讓她招呼一下娃子,早上一大早都跑了,說感冒了不敢進房間了,還假惺惺的戴個口罩。老子一個月子覺睡不成,飯飯吃不下去,她可沒閑著,上躥下跳的一會兒說娃子沒的奶吃,造業,說我沒有奶,讓她換個紙尿褲,跑的比誰都快,剩下的都在那今天說我沒的奶,明天說我沒奶,我都沒見過這么神經的老婆子。出了月子,我爸媽去看我,她還故意跟你吵架,誰勸都不行,把我媽氣的哭著走了。我問她為啥要這樣搞,她咋說的?難道他們沒吃?你給我說一下,難不成我們屋的沒的飯吃?”
“事情都過去了,再說我們也搬出來住了,你老是揪著這些事,以后的日子不過了?”
“你的意思是我在找事,你們屋的人把不要臉的事情都做完了,這會兒讓我當做啥事都沒有發生?”
“那你想咋搞,我把我媽殺了?”
“你倒是去殺阿,我幸好沒被你媽整死!”
“整死你,活該!”莫比揚惡狠狠的說出這句話,然后世界就突然安靜了,盧曉的眼淚簌簌的往下掉,連哭都沒有聲音。萬念俱灰也不為過,嫁給莫比揚,竟然落得一個,整死你,活該!
女兒從剛才他們越來越大的聲音開始,就一直在哭,盧曉面如死灰般的抱起女兒,又到衣柜里找了一個小被子,緊緊的包著女兒。眼淚大朵大朵的砸在小被子上,女兒在盧曉的懷中,又慢慢的安靜了下來。
這一刻,她真的后悔,低下頭看著女兒白嫩的小臉,她才七個多月阿,就要跟著她受這些,為女兒可憐,也為自己可憐。而另一旁的莫比楊,卻當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的,脫了衣服,鉆進被子里,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客廳的燈還亮著,房間里的燈也亮著,唯獨盧曉心里的光明一點一點暗了下去。將熟睡的女兒放下后,盧曉起身將客廳里的燈關了,然后又把房間里的燈關了。
似乎什么都沒有發生,莫比楊的鼾聲一長一短的打破這房間里的靜謐,混雜著煙味,混雜著酒味,也混雜著在黑暗中默默掉眼淚的盧曉。
翻來覆去,盧曉怎么都睡不著,從枕頭下撈出手機,一張一張的翻出曾經的照片。
慢慢的笑容浮出面龐,照片里的盧曉,笑容甜美,眼神干凈的似乎這世界再糟糕也與她無關。而現在的盧曉,一百四十多斤的體重,臉上是濃濃的黑眼圈,臉色蒼白,布滿各種斑點。每天恨不得連臉都沒有時間洗,更別說頭發了,邋遢,不修邊幅,連盧曉自己都看不下去自己了。更別提莫比揚了,他們之間恨不得連性生活都沒有,經常一個月連一次都沒有。
有時候盧曉會想是不是莫比揚嫌棄她了,肚子上那道剖腹產的疤痕,又粗又難看。盧曉伸出手,摸著那道刀疤,凹凸不平,刮風下雨會疼會癢。生活到底給了盧曉什么,盧曉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每天很累,睡不好,她根本都不敢去想更多的事情,因為稍微心情不好,她怕奶水就不足,女兒就沒有飯吃,所以她寧愿自己多吃點,每當看見女兒那張小臉的時候,她就覺得人間值得,她值得。
甚至,沒有莫比揚也可以。
就這樣想著沒有多久,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世界真安靜,也就這一刻,她才是盧曉,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媽媽,只是她自己。她喜歡這樣的感覺,在黑暗中掩藏自己,仿佛一切都是噩夢一場,醒了一切都是美好的像童話一樣。
直到莫比揚的聲音響起,盧曉看了看時間,兩個多小時過去了,天就快亮了。盧曉想裝作沒有聽到莫比揚的聲音,想裝作睡的很熟,莫比揚看盧曉沒有反應,伸手推了盧曉一下。
“干啥,我瞌睡的很。”
“我夢見你和別的男人跑了,然后我氣醒了。”
盧曉卻沒有答莫比揚的話了,轉了個身裝作自己睡著了。
盧曉要睡覺,因為等女兒醒了,她就又開始一天忙碌的生活了,她根本不敢去浪費自己的時間,什么都是自己,她更要好好對自己。這是無數次眼淚濕透枕頭換來的經驗,也是真理。無論她哭再狠,莫比揚也會睡的呼天搶地,多余的話都不會跟她說一句,更別提哄哄她。盧曉所有的情緒就是這樣一點點堆積起來,然后再在每一次的吵架中,把這些從嘴里說出來,傷人傷己,更傷感情。
那種睜著眼睛到天亮的感覺,今天又嘗試了一次,她甚至不知道明天等太陽升起的時候,她自己是否能熬到黑暗再次來臨的那一刻,才得以停下手中的洗衣服,拖地,做飯,洗碗,收拾滿屋子散落在地的各種各樣的玩具,或者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