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時間過去了多久,它在聲音的主人眼中永遠都是那個模樣,沒有任何的區別。
灰夢夜,不,是被人類稱為“修格斯”的它第一次發覺自己的原本面貌是多么的“丑陋”。擁有了人類的審美后,它也開始變得“異常”起來。
流動的胞體在光滑如冰面的地面來回蠕動,無數的眼睛望向四面八方,身軀上的裂口時張時縮,光是看上一眼,就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宕機。
它尖嘯著、怒吼著、痛哭著,卻沒有任何的威脅性,就像受委屈的孩子,等待著那個人的安慰。
聲音的主人起初以為這是一種奇怪的錯覺,可隨著這只“修格斯”吞噬的人類越來越多,它也越來越像一個人類,而不是一只屬于意志的低等眷族。
聲音的主人感到了無比驚訝,曾創造了無數這樣的家伙,但只有這一只擁有了人類的心智與思考模式,這說明它已經成功地達到了自己的預期。
聲音的主人突然記起上一個闖入這里的人類,他是個異類,就像灰顧洺一樣,只不過卻更加平凡。
那位孤獨的人類在發黃的稿紙上記錄下那些潦草的記錄,瘋狂而癡迷,幻想著光怪陸離的深空世界——古老的意志們對這個渺小星球的虎視眈眈。
他留給人類無數的奇怪傳說,也為這些小小的眷族留下了各自的名號,其中“修格斯”最為有趣。
只不過現代人類的審美取向都有些奇怪,他們開始主動將這些他們眼中丑陋怪異的怪物們擬人化,甚至有些人狂熱地將它們變成了人類審美中的漂亮女性。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類。
可悲的造物,這種自欺欺人的娛樂只會葬送他們,讓他們失去恐懼,引導他們盲目地走向深淵。
人類或許是這個小小世界中頂級掠食者,但這些眷族絕對是他們的夢魘。
但是眼下,自己身邊的這個人類卻是個異類,得到了自己的庇護,這個可愛的小男孩會變得無比堅強,他的心智將發生潛移默化的改變。
游戲也該結束了,是時候讓他直面這一切了。
霧氣終于散去,灰顧洺茫然地站在空曠的世界中,而他的視線里,灰夢夜正傷心欲絕地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就像迷路的孩子,呼喚著帶她回家的哥哥。
灰顧洺心里一揪,目光變得柔和,緩步走了過去,輕聲呼喚她的昵稱,嘴角輕輕揚起。
“丫頭?怎么了?”
灰夢夜突然一驚,感覺自己如墜冰窟,腦子里嗡的一聲爆炸了,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怎么哭了,是誰惹你了?”
他還在靠近,手指探了過來,即將觸碰到了她。
灰夢夜立刻躲開,驚恐地望著他,發出一聲凄厲的哭嚎:“別過來!”
她拼命地往后退去,一邊失聲痛哭,一邊揮動雙手驅趕他:“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灰顧洺不解地望著她,忽然感覺眼花了一下,恍惚間看見了一團說不出形狀的巨大胞體,無數的眼球正茫然地看著四周,而隨著他的靠近,這些眼睛全部移向了他。
“不要過來啊!”
灰夢夜再次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防御性地護住了自己,但不敢輕易攻擊他。
灰顧洺使勁搖了搖腦袋,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一個健步邁了過去,溫柔地抱住了她。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觸感,柔軟光滑,但絕對不是眼前看到的人類軀體,隱隱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懷中蠕動。
他不在意,更不會覺得惡心,因為從一開始見到她,他就明白這丫頭絕對不是人類。那次見到了這丫頭釋放出的灰色黏液后,他就更加堅信這丫頭絕對不是人類。
灰夢夜呆滯地望著他,心情從忐忑不安逐漸變得平靜,身體也漸漸放松下來,不再哭泣,也不再痛苦。
它,不,是她。
她不再害怕,也不再覺得自己非常丑陋,此刻非常溫馨,讓她感到愜意與安心。
他的懷抱還是那樣溫暖,身軀也還是那么硬朗,給她安全,為她遮風擋雨。
他在她耳邊低語,她使勁點頭,身體變回了小丫頭的形態,疲憊地蜷縮在他的懷中,沉沉睡去。
“丫頭,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