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場外王志遠卻異常開心,忘了這是校園,一把舉起了輕如羽毛的她,“我就知道,我家丫頭最棒”。
“大哥,你快放我下來”王石磊紅了臉,拍著他的手臂。
“哈哈,高興,高興忘了忘了”王志遠放下她,揉著她的發,王石磊只覺得頭皮發麻,她竟然從大哥眼中看到了熾熱,比這盛夏的太陽還要刺眼。
“咳,咳,志遠注意影響”陳宏德站在兩人身后提醒。
“嗯嗯,一時忘行,抱歉,光顧著為這丫頭高興了”王志遠笑著回答“正好,這面完事,我也就先走了,陳老師注意身體”王志遠擁抱了陳宏德。
“這孩子,會的,你也是”陳宏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難得嚴肅的臉有了笑意,帶了些溫暖。
“放學來接你”王志遠對著有些傻傻的人說道。
“快走吧,快走吧,禍水”王石磊白了他一眼催促。
“傻丫頭”王志遠笑著離開。
陳宏德再次看了看這個不起眼的丫頭,剛剛一套廣播體操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大大的能量,靜而有力,這正是他們希望看到的,除此之外能讓他得意門生如此上心的人,他也有幾份好奇,他看得出他的用心和認真,可這丫頭似乎還什么也不知道。
王石磊被他看的發毛趕緊點頭離開了,奇怪的一天,渾渾噩噩的一天,不可思議的一天,被排擠的一天。
“姥姥,你這紅燒肉真好吃”王志遠狼吞虎咽的夸贊著她的手藝。
“好吃就多吃點”勝翠芳很喜歡這個孩子,她知道他從小就對這個孫女不錯,這次回來,也是總來探望,沒事總往這里跑,和她們很親。
“大哥,你在這么會說下去,我要開始擔憂我的家庭地位了,再次強調,這是我姥姥,我的”王石磊瞪著眼宣示。
“你的姥姥那就是我的姥姥啊,我們是一家人,這沒錯,再說我這么俊,這么乖,這么可愛,姥姥自然喜歡,對吧,姥姥”王志遠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剛要說話的王石磊嘴中。
烏拉一句也沒聽出大概,王石磊毫不客氣伸出手打在他后腦勺上。
“你干嘛打我”王志遠揉著腦袋一臉委屈的模樣。
“說不過你呀”王石磊義正言辭的回答。
逗笑了吃飯的幾人,王志遠的重新出現,讓王石磊單一的生活似乎有了些色彩,不知不覺中開心了不少,這讓勝翠芳很欣慰,自然也更喜歡王志遠。
她稀里糊涂把曹穎比了下去,這讓她本就平靜的生活變成了酸辣湯,而她也做實了早戀的頭銜,什么難聽的話都出來了,純純的羨慕嫉妒,恨,只當聽不懂,不予理會,每次心里都會罵一遍王志遠,讓她意外的是姜亮的態度,對她恭敬了很多,時而還會噓寒問暖一句。
王志遠雷打不動的來接她,做著一個大哥對妹妹的庇護,又或許多了很多不一樣的,只是小心翼翼藏著。
那一年去學校很遠的路突然變得色彩斑斕,也短了很多,那一年她十七歲,他二十三歲。
“送你的”王志遠遞給她一個善良的小盒子。
“這是什么?”王石磊好奇接過。
“打開看看”王志遠回答。
第一次收到禮物,心中期待,還有一絲小興奮,所以說女孩子無論何時,禮物不分大小,只要是你在意之人所送,都會足夠歡喜“哇,mp3,哈哈”手掌間一個黑色大小的mp3讓她開心不已“很破費哦”,嘴上這樣說,卻笑得眼睛彎彎。
“拿還給我吧”王志遠做勢要收回。
趕緊閃過“送了還往回要,門都沒有”王石磊護著寶貝。
“傻丫頭”王志遠把耳機戴在她耳朵上“下載了我喜歡的歌”。
“明天我就走了”王志遠突然說道。
本笑得開心的人,低著頭“知道了”,她知道他早晚要走的,他的路光明寬敞。
“能去送我嗎?”王志遠問道,手摟著她的瘦弱肩膀。
“幾點”王石磊低著頭問。
“六點”王志遠回答,兩人慢慢走著熟悉的路。
王石磊沒說話,也沒說去送或不送。
王志遠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良久才離開。
凌晨的車站,人并不那么多,王建國和妻子囑咐注意安全,眼中多是不舍,王志遠點頭答應,目光卻總看向遠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時間要到,車子已經發動卻沒見那個身影出現,上了車,仍然看著窗外。
最終他沒等到他想見的人,車載著他奔向他的以后。
“大哥,大哥”王石磊氣喘吁吁趕來,院內已經沒了她要找的人,手中緊握著一根手環,有些蓬松的頭發,臉頰流著汗,還是沒趕上,昨天連夜編的手環,起的很早,姥姥出門不小心摔了,忙完匆匆趕來,終是錯過。
算了算了,這種分別她本就不喜,愿他一切安好吧,遺憾眾多,何必糾結這次離別。
沒了王志遠的生活,又恢復平靜,可這平靜里總覺得少了什么,“王石磊,你那情哥哥走了,這般失魂落魄嗎?”陳瑩接受到曹穎的顏色問道。
“你這畢業是不是就要嫁人生娃啦”陳瑩繼續追問。
王石磊緊了緊手中的筆,沒有說話,她不能拔尖,也不能惹事,姥姥姥爺年紀大了,她怎樣都可以,只求順利就好。
“別瞎說,小心走夜路被人揍”閆妹嬉笑著出言,滿眼的諷刺。
“不好嗎?”王石磊突然抬頭出言,看著陳瑩,她冷冷的眼中,夾著笑意。
陳瑩沒想到她這般回答,竟一時語噎。
“見過臉皮厚,沒見過這么不害臊的”閆妹一臉鄙視。
“今天你就見到了”王石磊不咸不淡的回答。
她不軟不硬的回答,讓這兩人沒想到,本想羞辱她,卻好像惡心到了自己。
如果校園暴力分等級,這冷暴力和尊嚴傷害算不算能上榜,凳子上的泡泡糖,書桌里的死老鼠,還有空蕩蕩的書桌,包括她作業本上的腳印,壞掉的雨傘,被人垃圾桶里的來信,她不知道長大后的那些人會不會有一天回想起,會有一絲愧疚,可她的心卻被這生活冷了又冷,要說朋友她真的試圖用心過,一個白白微胖的女孩,她很珍惜,很珍惜,她總說她是一只金鳳凰,總有一天會飛的很高很高,因為她名字里就是這兩個字,高金鳳,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她突然有一天和她成了陌生人,避而不見,避而不談,只因為她情竇初開的男孩說了一句“你朋友不錯”,這一句不錯,成了兩人的結束,她不懂這情誼怎么就輕飄飄的飛了,她什么都沒做,光站在她身邊都成了錯,何其可笑。
用心后的痛感讓人感到疲倦,可回頭望去,都是陌生人,誰又能陪你走到最后,誰又規定中途不可以離開,不能轉身,想開了,看淡了也就罷了,只是看人多了警覺。
梁美娟曾來過幾次,總是一臉愧疚,一臉無奈,可她看到的母親,體態豐盈了不少,若人的眼睛不會騙人,那她眼中的熒光說明她此時話成了謊言,從前她還會安慰于她,可如今她是哪個多余的人,在沒心力安慰誰。
“閨女,我們也是無奈,不知是誰舉了咱家生二胎,要罰款的,這數目不小,這才來和你們商量,你放心,無論怎樣,你都是我的閨女,什么時候都不會變”梁美娟,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
“你妹妹馬上到了上學的年紀,閨女你和你姥姥說說,好不,我來了幾次她都給我罵了回去”梁美娟一臉哀求。
王石磊看向坐在門口抽著悶煙的姥爺,突然笑了“為什么總是我呢?”
梁美娟看著突然發笑看著她的女兒,不知怎么回答,是啊,為什么每次退讓的用該是她呢?以前是她這個人,現在就連戶口本上出現她的名字都成了多余,她究竟有多多余呢?,浪費了紙,礙了那個沒見幾次面妹妹的路,還是她們也怕,怕她帶給他們不幸,還是她就真的該死在那個出聲的夜晚。
“我有選擇嗎?你來問我,應該問問門口的戶主不是嗎?”王石磊笑笑回答。
梁美娟的淚還掛在臉上,看著這個她面前這個陌生的女兒,轉頭問像門口的父親“爸,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做不了主,你問你媽吧?”梁鳳山頭也沒回的回答,她這個女兒,他一直以為只是軟弱,此時看來也同樣心狠到不如那個冷冰冰的王建軍來的直接。
“我同意,馬上去辦”勝翠芳瞪著眼不知何時站在院中“你們不要,我要”。
王石磊紅了眼,笑著捥了姥姥的胳膊,可只有勝翠芳知道,她手機里都是汗,微微顫抖“別怕,有姥姥呢?”
當梁美娟那些戶口本,心滿意足的笑掛在臉上時,她很想問她的心里會不會想起她時有一絲內疚,有一絲心疼,可她只是看了看,沒有問出口,她怕她們不曾想起過她,哪怕在某刻。
“多謝閨女,多謝爸媽”梁美娟看了又看手中的戶口本。
“法律上我已經和你們沒關系了”王石磊笑著回答,手挽著勝翠芳的手始終沒松開,天知道她多想咆哮,多想質問,多想哭鬧,可即便她如此做了,又能改變什么呢?
王石磊的傷痛還沒緩過神來,大舅梁秋的怒氣沖天“爸媽你們是老糊涂了嗎?竟然把王石磊落戶到你們的戶口本上,給別人養孩子養上癮了嗎?”
“你個小兔崽子,吼什么,不會好好說啊”梁鳳山坐在炕上罵道。
“我愿意加誰加誰,關你什么事,跑我這里來抽風”勝翠芳瞪著眼看他。
“不是爸,媽,你們這么說就不對了,我是你們的兒子,怎么不管我的事呢?說句不好聽的,萬一你們有個什么事,你們不得指望我嗎?難道能指望她給你們養老送終啊?再說有天分家產,我是不是要分她一份啊,一個外人,憑什么啊,養她成人,供她上學還不夠嗎?”梁秋抱怨。
“你這后面話才是你的真心話吧”勝翠芳問道,“我就指望我孫女怎么了”。
“媽,你這是糊涂啊,糊涂啊,反正我不同意”梁秋氣哼哼回答,一屁股坐在炕上。
“她也是你侄女,血脈相連,他們不要她,我們不收她,你讓她怎么辦,去大街上睡啊”梁鳳山點起煙。
“爸,你們就是心軟,你看美娟,自己生的說不要不也是沒皺一個眉頭,要我說她就是故意的,知道你們舍不得,才來這個心眼,我告訴你們,要我將來對這個小不點負責任,門都沒有”梁秋不依不饒,處處戳著王石磊的命門。
一個有父有母的人,怎么就成了這個下場,她成了一個無人要的皮球,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她永遠是多余那一個,“大舅放我,我不會和你掙的任何事都不會。”王石磊出言保證。
“你保證有什么用,白紙黑字,你在我們家戶口上呢?”梁秋不滿埋怨,在沒有一個當舅舅的樣子。
“我愿意,你少管”勝翠芳回答。
“媽,以前是你們的家,你說愿意好我們由著你,你養,現在可不是養個阿貓阿狗,是一個大活人要和我掙,您愿意也不行,我就是不同意”梁秋不肯松口,“你們要是不給我改回來,我就住下不走了”梁秋往炕上一躺耍起無賴。
姥爺深深嘆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好的日子怎么就總不太平呢?
姥姥用力打了梁秋幾下,也是頭疼,可還是沒松口,她知道她就是孫女的最后依靠,她今天松口可真是會要了她的命的。
王石磊又一次覺得好像錯的還是她,她依然什么也沒做,可卻什么都是錯,她不得不又一次承認自己真是那個掃把星“大舅,我還沒滿十八歲,自己立不了戶口,你看這樣行嗎?我可以公正,不會讓你的利意受損”,王石磊問道。
“公正是什么,那玩意有用”梁秋起了身,看著她。
“我大哥是學法律的,我明天問問他,有了法律公正,就受法律保護,肯定有用的”王石磊回答,定定看著梁秋“大舅”。
梁秋本來還在思索,她這一聲叫,讓他抬頭看她,等待她的話。
“大舅,我已經沒路可走,你能不能留一條路給我,可憐我一次”王石磊紅了眼,緊握著手掌,跪在了他面前,滿眼都是祈求,“我可以改名換姓,你有了法律保證我也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保證不會損害你半分利息,可好”。
梁秋看著這個孩子,比自己的閨女小不了幾歲,她在祈求這人間給她一條活路,最后一個能走的路,他的女兒每天都無憂無慮,昨天還拉著她撒嬌要漂亮的發卡,而這個他的侄女此時在求他給她一條路,他的心不忍拒絕“好吧,只要你能法律上和我撇清關系,我不反對”。
“多謝大舅”王石磊莞爾一笑,勝翠芳心疼的扶起她,拍著她膝蓋上的灰,轉頭擦去眼淚,梁鳳山吸著煙,沒說話。
她沒資格哭,這是她總在提醒自己的一句話,所以她忍著痛笑,至少能讓姥姥不那么為難,也不那么擔心。
第二天中午,王石磊徘徊在大爺王建國家門口,她沒有勇氣進去,可又不知在找誰幫忙,王建國下班回家,從他身邊路過,只覺得眼熟,多看一眼往小區里走。
“大,大爺”王石磊忐忑出聲。
王建國停下腳步,看著這個女孩子,一雙眼他好像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你叫我?”
“我,我是王石磊”王石磊緊張的介紹著自己。
“石磊?”王建國有些意外,臉上露出笑容“都長這么大了,快進屋”。
王石磊點頭,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大娘沈蘭正好在家,在廚房忙叨“回來啦,飯馬上好,先去洗手吧”,聽見開門聲她在廚房喊到。
“快來看看,誰來了”王建國照顧。
沈蘭放下手中的活,“誰啊,把你樂這樣”從廚房出來,沈蘭看著門口的小姑娘。
“大娘好”王石磊硬著頭皮打招呼。
“石磊嗎?”沈蘭問道。
“嗯,是我,大娘”王石磊笑笑回答。
“快,快洗手,一起吃飯,我在炒兩個菜”沈蘭熱心的回答。
“我吃過了,大娘,我,我是有事找你們幫忙”王石磊拽著自己的衣角小心的問。
看著有些急促的人,沈蘭拉著她進了屋中,坐在沙發上“什么事,你說”。
王石磊小心做了半個沙發,小聲問“我能不能給大哥打個電話”。
“打電話,可以啊”沈蘭毫不猶豫回答,把沙發旁邊的電話撥了出去“志遠啊,石磊來家里了,她想和你通話”。
“太好了,你讓她接電話”王志遠在電話那頭有些興奮,這丫頭還第一次給他打電話呢。
王石磊小心接過電話,起了身,站了起來,背對著沈蘭“喂,大哥,我是石磊”。
“傻丫頭,想我了吧?”王志遠開心的問。

鬼七君
我知道這世界從不缺少善意,當你足夠優秀,不會缺少贊美,當你足夠優秀,不會缺少關懷,當你足夠優秀,不會缺少看你的笑臉,只是要當你足夠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