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后的接連五天,蘇淺每天都挑著不一樣的時間,不一樣的路線押鏢。
但好像都被預料到似的,每次都被同一伙人劫鏢;也毫無懸念地,每次都被打趴在地上,最后可憐兮兮地帶著滿身淤青回到族里客棧讓珠兒上藥。
這天晌午,她蜷縮在鏢車的角落,十分警惕地東看看西望望,有些許風吹草動就握緊雙弩,滿腦子就想著搶占先機了。
“蘇姑娘,你怎么那么固執呢?”駕車的彪壯絡腮胡大漢嘆道,“咱們鏢局跟你一趟的鏢車,這幾天下來,沒有一趟是平安到達的,你真的不是招惹到那群高手了嗎?”
“我真的沒有!”蘇淺雙眼無辜又委屈地看著絡腮胡大漢的背,高舉著左手發誓狀地嘟著嘴說到,“我對天發誓,我跟他們無冤無仇!我甚至不知道他們姓甚名誰!”
“那他們怎么就專挑有你押的鏢車劫呢?”
“是啊!那我也好奇啊!”
話音剛落,一陣強風襲來。
蘇淺背脊一涼。完了,這熟悉的感覺。
她閉上眼深呼吸后,猛地一睜眼,雙腳用力一踏,輕盈地向后一翻,朝鏢車的四面八方飛快射出十幾支暗箭。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影子唰!地出現在她身后。她下意識地蹲下向后一個掃堂腿接著縱身一躍,后撤出一米開外;她剛準備駕起雙弩上彈,卻是沒想被一把飛劍直擊側頸,吃痛得當場失力跪倒在地。
“哇,故淵,你的獵物居然送你的手下逃走了誒?你放水了啊?”
果然!又是這幫人!!這個戲謔且玩世不恭的男聲!就是那個武林聯賽常年第一的武當鹿叁!!!
“……沒逃掉,這不是你抓到了嗎。”
跪著的蘇淺終于有一次不是趴著的,而是能抬頭看到這個大魔頭了。
她忿忿地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個悠閑地搖著墨扇,一襲白衣,束著高高的黑色馬尾的長發男子。
他的眼神也是淡淡地,正如他的聲音一般,但那種柔柔的感覺卻一點也沒從這俊秀的長相中感覺到。
“你的意思是,你下手跟我下手,一樣咯?”
白衣公子沒說話,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舞著扇子,點了點頭。
“切,我還以為,你對唐門有莫名地執著呢。”蘇淺身后的鹿叁嬉笑道。
“……”白衣公子淡淡地看了鹿叁一眼,又掃了掃跪在地上的蘇淺一眼,別過臉去應了一聲,“沒有。”
這個人……這個人剛剛是掃了我一眼對吧!!!!
“行了行了,車劫完了,我們走吧。”一個穿著華麗的武當背好劍,轉身打算離開。
“哎呀,這個小唐門剛才的子彈射中了我幾發,我不跟你們劫鏢啦!”身姿妙曼的藍衣姑娘,左手托著琴,右手搭著自己的肩,嬌滴滴的嗔道。
“行吧行吧,那走唄。反正今天只有咱四個人,不劫了。”說罷,鹿叁轉身就想走。
蘇淺憤怒地捏緊了拳頭,嘴巴大張地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對著這幾人喊了出來:“你們幾個!都連續劫了我六天了!今天還拿我做收尾!太過分了吧!!”
幾個人明顯為之一驚,鹿叁和拿琴的女生雙雙回頭,滿眼的不可置信。
“六天???劫你嗎???”
“哇,小姑娘,你也太有毅力了吧,連押六天?”
憤怒!憤怒至極!這群人居然壓根兒不記得她這號人物。
蘇淺低下頭,雙肩氣得發抖,怒氣值止不住地上升。
“麻煩你們下次劫鏢的時候,認一認別人的臉好不好啊!”
“噗……小姑娘你,你太有意思了,六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鹿叁一個沒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而后指著旁邊事不關己地扇著風的白衣公子,“都是他,都是這個叫許故淵的人指使的,與我無關啊。”
一旁的撫琴姑娘也捂著嘴,附和著:“對!都是許故淵!全是許故淵!”
蘇淺氣鼓鼓地,順著鹿叁的手指方向看過去,白衣公子卻還是那一副淡而高冷的樣子,只是“唰”地折起墨扇,用之輕輕地拍開鹿叁的手指,聳了聳肩,應了一句,“別冤枉人。”
“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大魔頭!!!就是你!看到我二話不說就跳到我面前給我幾扇子!!!你是故意的吧!!!”
“……”許故淵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他歪了歪頭,又用扇子敲了敲肩,然后淡淡開口道,“我沒有。”
“那你為什么別人都不打只打我!!!”
“……因為你是唐門。”
“……?”
“段氏……欺負唐門,不是天經地義嗎?”
蘇淺頓時火冒三丈,氣的話都說不利索,“你、你你說什么!?你你你你你再說一次?!!”
“咳……”許故淵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而后重新一挽手,墨扇優雅一展,“我的意思是……段氏、欺負唐門,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
蘇淺覺得現在的自己一定很面目猙獰,她現在已經被氣得已經口齒不清語無倫次了。
“噗……你不要再欺負人家小姑娘了許故淵,連我都看不下去了。”鹿叁在一旁吃吃地笑個不停。
“許哥哥,注孤生啊!”撫琴的姑娘笑得捂起了肚子。
“行了,別笑了,下一輛車,離這不遠,劫嗎?”穿著華麗的武當做了個“噓”的表情,然后正經說到。
“這都什么時候了,書久你還想著劫鏢啊!”撫琴姑娘說著,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
“哎,行啊,走!”鹿叁突然壞笑了起來,“我有個好點子,快走!”
這邊的蘇淺聽到他們要繼續去劫鏢,也只是灰心喪氣地垂著頭,呆呆地看著地面,這幅生無可戀的樣子倒是十分令人垂憐。
就在她呆呆聽著三個人輕功“唰唰唰”地飛離原地時,突然感覺有人繞到身后,緊接著悶響兩聲,然后自己渾身緊繃了起來,喉嚨也發緊,想要動彈和發聲卻怎么也使不上力。
“……?!”蘇淺驚恐地斜著眼,只能瞟到鹿叁邪笑著的側臉,然后任由他扛起自己,運起輕功飛了起來。
事情發生得太快,以至于她的腦子里處于宕機狀態——一片空白。
當她被扔下地時,恰好兩只石子飛來,擊中她的穴位,當即她就感到渾身輕松,喉嚨的肌肉也松弛了下來。
然而正巧在她落地的瞬間,身后感覺有個氣息正在急速靠近!蘇淺想都沒想,像對付許故淵那樣故技重施,蹲下一個掃堂腿,翻身后撤一米開外,上好了子彈,“唰唰唰!”三槍全中!
但她還來不及高興,只聽一聲熟悉的慘叫聲,面前的大漢徑直倒地。
這個聲音……這個體型……
“……蘇姑娘……你、你居然……加入他們……”佩劍大漢說罷,便失去氣力昏了過去。
“咔嗒”。
手中的雙弩因無力握住而掉在地上,蘇淺愣愣地看著面前昏厥過去的佩劍大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怎么、怎么會這樣……老、老大哥……”蘇淺跪著,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微微顫抖著,帶著些許哭腔喃喃道,“我……我居然,對老大哥下手了?……一直……帶著我押鏢的……老大哥?”
空氣一瞬間似乎都凝結了。
“這……這不關我的事啊,我只負責聽鏢車,不負責辨人啊。”書久連忙撇清關系。
“啊,這、這……我……我只負責把小姑娘扛來啊,扔石頭解穴的是許故淵。”鹿叁也趕忙插話道。
“??”
還沒等許故淵開口,蘇淺憤怒地猛地一回頭,瞪著許故淵的眼眶瞬間紅著泛起了霧氣,“許故淵!!!!你這個大魔頭!!!!!我不會放過你的!!!!”
喊完,蘇淺抽泣著,用盡吃奶的力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身,雙弩也顧不上拿,用一只胳膊捂著眼睛,逃也似地嗚咽著跑走了。
“……我?”
只剩許故淵呆呆地看著少女逃離的背影,還有三人在原地站著搖頭偷笑。
“老許,做個人吧。”
“大魔頭這個詞,形容得太對了。”
“許故淵你真不是個東西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三個???鹿叁你,你自己想的餿主意干的破事,鍋我來背???”
“那我也不知道會劫到她熟人嘛。再說了,你不也給她連續按在地上打了六天嘛。這鍋你背,沒誰了,太合適了,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許故淵俊眉一皺,止不住地用扇柄輕壓著自己跳得有些許疼痛的太陽穴。
“這個弩你撿了吧,得給人家小姑娘還回去。”
“……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家族歸屬住哪兒也不知道,上哪兒還去。”
“你們這結下多大梁子了都,人家都喊著不會放過你了。你啊,就在原地干等著別人找上門來吧!”撫琴姑娘捂著嘴,笑得開心極了。
“……”許故淵白了她一眼,用扇子輪流點了點面前的三人,搖著頭嘆了口氣,單手掀起純白衣擺,半跪著撿起了地上的雙弩。而后盯著它,又長嘆了一口氣。
-別知己家族客棧內-
“你說,咱們又不是沒錢,至于讓茶茶一個小姑娘家家天天去押鏢嗎?”老木坐在老王對面,別著手飲著茶,“我看她每天那個委屈巴巴回來,全身傷的那樣,就又氣吧、又心疼,她跟誰較勁呢你說。”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不去問她。”老王白了老木一眼,“跟我說關心也傳達不到她那兒。”
“嗨呀,我不也想著直接關心她嘛。那話到嘴邊就變味兒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兒你說是不是。”
老王直接瞟了老木一眼,搖頭不再搭理他。
“嗒嗒嗒嗒嗒”地急促的腳步聲從大門的不遠處傳來,白衣綠鍛少女風一般竄進客棧里,卻是頭也不回招呼也沒打地,一口氣沖上樓,只聽“咔嗒!”一聲用力關上了房門。
樓下,左手托著青瓷杯,沖著客棧大門,半舉著打招呼的右手,面掛甜美微笑的老木僵在桌邊。
“人已經進房了。”老王捏著青瓷杯輕輕出聲提醒。
“給點面子,再進來一個人,誰都行,這招呼我今天必須給打了。”老木扯著微笑的臉,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你這又是跟誰較勁呢你。”
“歸去來兮,歸去來兮……”果然是沒讓老木失望,這話音剛落,就進來一個蓑衣斗笠滿臉胡渣,身后背著兩把粗柄長刀的大俠——寧誕。
“哎喲,我說木兄,怎么還舉上手來了?歡迎我回家呢?還有你這個笑……真誠甜美得瘆人啊?”寧誕眉頭一皺,感覺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但隨即又跟想通了什么似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噢~~~我知道了,你想……不行不行,你這個年紀,可不能拜我為師,受不住受不住,老木頭三思啊。”
“誕總你……你爬吧,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求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