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月城姑娘
酒后吐真言…因為很多話平時不說,是怕說出來傷心,喝醉酒就跟做夢一樣,沒有了這個顧慮。
蒙小璐最深刻的記憶,是關于死去的父親…
她的童年永遠停留在了1982年的春天,那時她才六歲,經常騎在父親脖子上去逛街,吵著讓父親給她買各種各樣的小吃零嘴。
父親總是很溫柔的笑,母親會拿女兒五歲還尿床的事情來逗樂,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但生活的殘酷就在于,幸福不是永恒…痛苦才是結束,被一場意外奪去生命的父親,成了蒙小璐永遠的心結,也終結了她的童年…
父親為什么會去世?
母親又為什么要拋下她另嫁他鄉,她明明已經成年了,不再是家里的負擔。
生活是不是一直會這么殘酷,一直有這么多意外?
“小遠,你要記住,沒有什么是永恒的。”蒙小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人生有太多不如意,隨時可能結束這些虛假的幸福!”
這明顯得抑郁癥了!
如果說憂郁只是一種情緒,但憂郁到抑郁,就是另一種隨時能要人命的精神類疾病!
有的人心里有一道坎,始終過不去…就算平時說說笑笑,但內心世界卻終究是一片沒有希望的灰色沙漠。
“阿爸,不要離開我…”蒙小璐最后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囈語,醉伏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夏天太熱,她上衣又短,此時露出腰間一大片白玉般的肌膚,在寂靜夜色中有種攝人心魄的吸引力。
阿爸是少數民族才用的稱呼…項遠心里有點疑惑,他輕輕的把小璐姐環抱起來,雖然是軟玉溫香在懷,但此刻他不敢有一絲褻瀆之心。
青色的竹編涼席有種草木的清香,項遠把蒙小璐緩緩地平放在床榻上,生怕一不小心把她驚醒。
夢中的蒙小璐也顯得不快樂,眉頭緊緊地鎖成一團…
床頭上散放著一本小小的舊相冊,應該是剛搬家的緣故,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項遠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相冊打開,心病需要心藥醫,他想寫一首歌,讓小璐姐憂傷時能夠唱出來安慰自己,或者是痛快的哭出聲來…
而不是把什么難過都藏在心里!
喜歡唱歌的人一般不會得抑郁癥,有什么不痛快,撕心裂肺地吼上幾首歌,就統統煙消云散了,所以古人才把“詩歌”看得這么重要。。。
舊相冊里照片不多,一張黑白的三人全家福最引人注目。
相片中是一個英俊的青年穿著白色對襟上衣,頭纏著白色包頭,懷中抱著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女孩頭上戴著頂花冠般的大帽子,顯得可愛又滑稽。
一旁的美麗少婦與蒙小璐有七分相似,一家人幸福的笑容仿佛和煦的春風。
“原來小璐姐是白族人…”項遠把相冊慢慢合上,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些斷斷續續的旋律。
于塵縣周邊有很多少數民族,經常能看到體格粗獷的藏人在街邊擺攤,賣一些黑熊掌、羚羊角、狼爪之類的藥材。
項遠見過苗族、傣族、彝族、白族…這些人大多有個特點,在館子里喝了點苞谷酒就喜歡跳舞唱歌,他小時候最喜歡去聽熱鬧,現在都還記得一些少數民族的調子。
少數民族天生就能歌善舞,人數最多的漢族反而是最木訥保守的民族,真是奇怪得很。
項遠把碗筷收拾好以后,開始琢磨歌詞,把能想到的統統寫在作業本上,不停的增刪…
漢字本來就有一種語言節奏的美感,這一點在古人寫的詩歌里面有極致的表現,完全把文字的抑揚頓挫表現得淋漓盡致。
歌詞是以蒙小璐作為主角;
“夢里是你,那永恒又溫柔的笑。
醒來是我,你摯愛的血脈延續。
阿爹,你給了我生命,我目送你離去。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會繼承你的勇氣,認真的…活下去!
命運是一輛陳舊的列車,你只是,比我早一站離去。
終究會有別離,每一次生活中的小驚喜,就會想到你。
終究會有相遇,我會把每一次快樂積蓄,再悄悄告訴你…”
項遠想了一下,總覺得不夠完整,干脆在第二段副歌,把蒙小璐的母親加了進去。
“阿媽,你給了我生命,我希望你永遠幸福啊…
命運是一輛神奇的列車,也許我們會在下一站相聚。
終究會有別離,每一次生活中的小驚喜,就會想到你。
終究會有相遇,我會把每一次快樂積蓄,再悄悄告訴你…”
接著就是在旋律上下功夫,項遠抱著吉他把大調與小調都走了一遍,最后根據自己音域,把這首歌定成G大調。
在四/四拍的框架下,反復吟唱,修改,他要那種平穩,祥和的主旋律,還加了點記憶中的白族調子…同時還要保證不影響抒情的傾訴,這就需要在節奏上加點變化。
附點節奏這個時候就起了大用處,而且能在副歌處把演唱節奏變得更快,給人一種奮進向上的斗志。
忙到凌晨兩點半,這首新歌才算是呱呱墜地,歌名暫時未定,項遠打算把命名的權利交給小璐姐。
———
終于等到第二天晚上,項遠把自己忙活了一夜的歌小心翼翼唱給蒙小璐聽;
“夢里是你,那永恒又溫柔的笑。
醒來是我,你摯愛的血脈延續。
阿爹,你給了我生命,我目送你離去。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我會繼承你的勇氣,認真的…活下去!”
聽到這里,蒙小璐已經是泣不成聲…
“小璐姐,是不是寫得不好?我馬上就改。”項遠遲疑著放下吉他,有種闖了大禍般的忐忑不安。
“小遠,這首歌很好…是我聽過最好的歌,它叫什么名字?”
“嘿嘿,小璐姐喜歡就好,取名的權利當然是交給你。”
“真的???”
“是啊,這首歌本來就是專門寫給你的!”見小璐姐開心,項遠也歡喜起來。
阿爹,你給了我生命,我一定要做好你的女兒!蒙小璐在心底默默許下承諾,她認真的看著項遠,心里同時有一股將要膨脹開來的喜悅…
白族小伙子喜歡一個姑娘經常是通過山歌來訴說,現在項遠竟然親手為她寫了一首歌…
“小遠,你能陪我去一次月城嗎?”蒙小璐吸了下瓊鼻,有點難為情,“我想讓你在阿爸的墳前,陪我再唱一遍這首歌。”
……
月城離于塵縣有近五百公里,縣城汽車站沒有直達的大巴,項遠干脆和蒙小璐去蘇山市坐綠皮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