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輕輕,我沒有家了
陸沉跑到樓下的時候,只看見一大攤的血跡,觸目驚心。
韓文英的尸體已經被120拉走,只有一些警察留在現場。
他的世界好像頃刻間就崩塌了,他的眼里只有鮮紅的血跡,充斥著他的神經,折磨得他幾乎要崩潰。
這么久以來,他都硬逼著自己快速長大,快點懂事,想要早點成為媽媽的依靠。
可是媽媽,你為什么,為什么不能等等我。
我已經在很努力的長大,我會成為和爸爸一樣厲害的人,我會讓你驕傲。
為什么,不能等等我?
他跪下來,無聲地落淚,到最后,聲音嘶啞,只能發出一聲聲的悲泣。
林輕輕不忍,想要上前去抱住他,卻只聽見他一聲一聲,不停的叫著。
“媽媽,媽媽,媽媽.....”
他的肩膀顫抖著,眼睛通紅,他的精神已經完全崩潰,對身邊的人都毫無感知。
他只是一直看著那一灘血跡,一聲一聲的叫著媽媽。
林輕輕撲到他的身邊去,雙手蓋住他的眼睛,“不看了好不好,不看了,哥哥,我們不看了。”
他慢慢的掙開她的手,雙手像是毫無知覺似的,一直捶著地面。
“都怪我,我應該早點發現的,我應該要更關心她一點,這樣就可以阻止她,就可以攔下她。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他的手已經鮮血淋漓,林輕輕撲過去抓著他的手,死死地抓著,哭的泣不成聲。
“陸沉,你別這樣,你別這樣,我求你了。”
看到你這樣,我好像難過的快要死掉了。
他呆滯的看著她,眼里毫無波動,只是一直落著淚。
林輕輕緊緊抱住他,“哥哥,你不要這樣,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阿姨不想看到你這樣的。”
陸沉終于嗚咽出聲,一聲一聲的,捶打著林輕輕的心。
哥哥,究竟有什么辦法,可以讓你好過一點,如果我知道,哪怕再難,我都一定會去做。
可是現在,我能做的,只有陪著你。
如果我一直一直都陪著你,你會不會,好過一些。
你不是說我是小天使嗎,那我只想要保佑你一輩子開開心心的。
陸沉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最后已經哭不出聲,他雙眼通紅,聲音悲戚。
“輕輕,
我沒有家了。”
林輕輕緊緊的擁著她,想要多溫暖他一點點,想要他好過一點點。
她的聲音也已經沙啞,卻還是倔強的仰起頭,認真的注視著他。
“你還有我。”
“陸沉,你還有我。”
“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是一個人。”
小區里的人此刻都圍在這里,看著這一幕,都不由得落下淚來。
這一家子,造了什么孽喲,好好的一家三口,現在只剩下陸沉一個人,這讓他以后怎么辦啊。
鹿欣努力的調整著自己的情緒,走上前去。
“阿沉,你媽媽給你留了東西,在阿姨家里,阿姨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陸沉猛地抬起頭望著她,然后馬上站起身來,快速的上樓去。
鹿欣把韓文英給自己的東西交給他,陸沉顫抖著接過,是一封信,和一張銀行卡。
他打開那封信,幾乎是頃刻間,便淚流滿面。
“阿沉,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已經不在了。
原諒媽媽的自私,沒有你爸爸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
我嘗試過,我想要為了你好好地活下去,我想要看著你長大,想要一直陪著你。
可是實在是太難了,我一夜一夜的睡不著覺,夢里都是他全身燒焦的樣子。
我太害怕,太崩潰,每一晚,這個噩夢都會充斥著我,讓我幾乎要窒息。
阿沉,對不起,媽媽真的熬不下去了。
明天就是新年了,阿沉,答應媽媽,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連帶著,媽媽的這一份。
也許,在我和你爸爸相識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
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沒有他的日子,一分一秒對我來說都是煎熬。
原諒我的自私。
這張銀行卡,是家里的全部積蓄,接下來的日子媽媽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努力學習,健健康康的長大。
如果一個人熬不下去了,你可以去江城陸家,找你的爺爺。
他會接受你的。
阿沉,對不起,不要為媽媽難過,我只是去找你爸爸了。
我想要再次遇見他。
只有他在的地方,對我而言,才是天堂。
阿沉,不要恨媽媽,忘了媽媽吧。”
陸沉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信紙上,他的手指緊緊地捏著那封信,無聲的嘶吼著。
為什么,為什么不能再等等,為什么,要丟下我一個人。
從此以后,那扇門里面,再也不會有那個忙碌的身影,再也不會有人給自己做可口的飯菜,再也不會人牽著自己的手,再也不會有人那么溫柔的喚他,再也不會了。
從此以后,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那些曾經的溫馨時刻,再也不會有了。
從此以后,自己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屬于自己的那一盞燈,再也不會有人,在家里等著自己。
鹿欣看著他這副模樣實在不忍,上前想要安慰他,卻看到他突然站了起來,擦干了眼淚,目光呆滯的望著她。
“鹿姨,謝謝你,我不會倒下的,我要去處理好媽媽的身后事,讓她體體面面地走。”
媽媽要面子,她選擇了這么慘烈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自己必須要守住她最后一絲體面。
鹿欣跟著他出去,林輕輕就站在門口,看見他要出門,急忙跟了上去。
三人一起來到醫院,韓文英的尸體已經被移到了太平間,陸沉一個人走了進去,林輕輕和鹿欣守在門外。
她們知道,他肯定有很多話想要和韓文英說。
陸沉慢慢掀開白布,看到了韓文英的臉,她還是一如以前,看著還是那么溫柔。
可是這么溫柔的人,卻用這么慘烈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她應該是真的視死如歸吧。
陸沉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的臉刻入自己的腦海中。
媽媽,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
你安心的去找爸爸吧,你們在另一個世界,一定要幸福。
在鹿欣的幫助下,他們很快給韓文英辦了葬禮,把她的墓碑和陸程鵬的連在一起。
他了解媽媽的心愿,就算死,他們也要一直在一起。
他已經不再哭了,在那一夜之后,他迅速長大,他的十四歲,以這樣鮮血淋漓的方式,正式的開始了。
林輕輕一直陪著他,害怕他會有什么想不開的舉動,但是都沒有,他照常的每天上下學,每天在她家吃飯,然后就回去。
他家客廳里,掛了兩張黑白照,他時常出神的看著。
他不會哭了。
也不會笑了。

寧清許
我見過視頻里消防員抱著煤氣罐拼命往外沖的樣子,也見過軍嫂在追悼會上絕望痛哭的樣子。 他們的每一次逆行,都是在對生命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