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帶著慈愛的目光,緩緩說道:“當然有。可他們不被利用,就會被家族放棄,甚至忘記。雖然自由,卻只能在世間茍且的活著。直到他們再度有被利用的價值。你的母親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伍東兒顯然被吸引了。在這之前,沒有人和她說過母親娘家的事。
“我母親?”
“對。你母親和你父親的婚姻,也是家族安排的。只不過,周家原本是要將你母親送給另外一個修真大族的長老做妾侍的,就像我這樣。”
周姨說到這里似乎是感懷自己的身世,沉默了一會兒。
伍東兒沒有追問,她知道自己的這個小姨周溪漣的確是可憐。
她比母親小十一歲,卻是同一個輩分的周家女子。所以,按大排行,周溪漣是伍東兒的小姨。她姿容秀麗,身段優(yōu)美,年輕時便被周家送到伍家,給金丹期的長老伍蕭元當妾侍。
說是妾侍,還是好聽的。
其實,在現(xiàn)代社會的體制下,就是沒有名分的女子。
這些所謂的大修士,大都壽命長久,修為高深。特別是家族里的修士,為了給家族留下基因更優(yōu)秀的后代,身邊便會有許許多多的女子,為他養(yǎng)育孩子。
只有極少數(shù)的修士會因為有中意的道侶而潔身自好,大多數(shù)修士都是于男女之事不太在意的。
修真家族養(yǎng)著這些女子,是因為他們的孩子。她們才是真正的母憑子貴。
若是能養(yǎng)育一個根骨好,有前途的孩子,那她們的一生就算是有保障了。反之,無論是母親還是孩子,都將是凄苦無比的下場。
周溪漣命不好,嫁的長老伍蕭元不算多么出色,一百五十四歲才結(jié)丹,而且此生的修為恐怕也難以再躍進一階了。
所以即使蕭元長老保養(yǎng)的再好,也已經(jīng)是老態(tài)畢現(xiàn)了。他自知沒什么修煉的前途了,便開始追逐人世紅塵的享樂。也是因為這個,整個伍家,蕭元長老的妾侍最多。
可周溪漣也算命好。因為,她在蕭元長老的眾多妾侍中,還算受寵。而且,她生育的兩個兒子,都是有根骨修煉的。伍東兒的這兩個弟弟,根骨都還不錯,目前也煉氣期中境了。
因此,周溪漣才能在伍家有個容身之地。
伍東兒這一跟著沉默,終于讓感春悲秋的周溪漣也意識到了。
她笑了一下,繼續(xù)說道:“可是,堂姐終究比我命好。那個長老出了些事情,修真界都迷信,有人就說她命格不好,克夫。所以修真的人不愿娶她了,她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嫁人生子。”
伍東兒這是頭一次聽說母親的過往,竟然還有人把克夫的名聲當成命好的事來說?這周溪漣莫不是在諷刺我母親吧?
周溪漣完全沒有注意到伍東兒有些變冷的眼神,仍在繼續(xù)說著。
“只不過,家族還是沒有放過她,還是安排她嫁給伍家,哪怕嫁的是毫無根骨不能修煉的普通子弟,也要嫁進伍家。”
“這又是為什么?”伍東兒忍不住問。
“周家是伍家的附屬,據(jù)說很早的時候,我們的祖先向伍家發(fā)過血誓,每一輩家中的女兒,都至少要嫁一半給伍家的子弟。后來伍家式微,周家才開始將族中的女兒嫁給其他修真大族。但總要保證先完成這個誓言。”
原來如此。原來我母親是為了湊數(shù),完成家族的血誓,才被當做是棄子,是墊腳石,是分母,嫁給了我那個廢物父親的。
“所以,我們家才那么窮困潦倒。就是因為我父親不能修煉,母親又被人說命格不好?”
伍東兒開始痛恨自己的家族,雖然這之前她也對族長沒什么好感。
“修真界就是這么殘酷。資源有限,自家人都能拼的紅了眼。誰會去在乎和關(guān)照一個沒有價值的人呢?”周溪漣語氣哀怨。
伍東兒沒說話,只是緊緊的攥起了拳頭。
“直到你出生。你改變了這一切。”周溪漣看向伍東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希望。
“可我還是沒能救下小西。”伍東兒抖動著拳頭,憤恨之情難以掩飾。
“東兒,你不必自責。這是小西的命。”
伍東兒語塞。
是啊,修真的人若說不信命,那就是自己騙自己。
為什么同是姐妹,我就是天生的純陰之體,修行天才,而小西就是混沌本初,毫無資質(zhì)。難道這不是命嗎?難道小西的命就是溫暖我過去三十年的時光嗎?
“周姨,我要替小西做點事情。就算報仇說不上,莫云熙也是造成小西出事的罪魁禍首。而且小西那么喜歡他,如果他能去地下陪著小西,小西一定會很開心的。”
伍東兒想,就算這是小西的命,那自己也要為她做點什么。
“我知道。你和小西關(guān)系最好,你不會讓她在地下凄苦的。小姨沒有女兒。小西從出生起,我就拿她當我自己的女兒一樣看待。當然,那時候你已經(jīng)是伍家的天之驕子了。你們可能會認為我是趨炎附勢。”
周溪漣說著,低下了頭,似乎是在暗自神傷。
伍東兒心中也不免有些羞愧。
因為她以前確實是這樣想的。自從她被發(fā)現(xiàn)了修煉的好根骨,然后被伍家眾星捧月的培養(yǎng)之后,家族里多少趨炎附勢的家伙都來找他家獻殷勤!這個遠房的表姨難道不是?
可是周溪漣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伍東兒徹底改變了以前對她的看法。
“這一次,就讓小姨為小西做些事吧。東兒你不要出面,你還有大好的前途,不要為了這件事和家主交惡。”
“可是小姨,你能有什么辦法?”
伍東兒一向有些看不上沒有根骨的親戚,除了自己家的小西。此刻聽這個遠方表姨說要替她做事,不禁有些疑惑。
周溪漣眼睛里散發(fā)著神秘的光,竟讓伍東兒這個筑基修真者都覺得有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這事吧,家主既然不許咱們?nèi)プ觥D窃蹅兠髅嫔暇筒蛔隽恕D阋膊灰图抑鲗χ桑姓J個錯誤,趕快回你的師門去。小姨自然會有辦法讓那個莫云熙死的神不知鬼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