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劃向頭頂,馬上要吃午飯了。
“清歡,清歡!”大姑推著車子要走了。
她隔著土坯墻叫了年輕地母親,母女倆從堂屋里出來。只見光頭妹妹被大姑抱著跳下車,直奔堂屋而來。
薛凝霜見她風風火火很是不解,跟著轉進東配間睡覺的屋里,看她去衣櫥里翻找東西就明白了。
門外,大姑正跟媽媽說:“我接露露還有小霖子去我那兒住幾天。”
“好。”媽媽十分痛快的放人。
這個畫面與記憶里的很多次畫面重合,妹妹每年都要去大姑家住幾天,有時候會和小霖子一起,有時候就她一個人。
時間有長有短,像現在這種的,妹妹還沒上學,這一去大概就要到立秋才會回來。即便那時候回來,也住不了幾天就又要走了,再一住可能就要到過年的時候。
所以,薛凝霜學前的大部分記憶都是一家三口。直到妹妹開始上學,一家四口的那種感覺才慢慢在心里定格。
而且,在妹妹住在大姑家的這段時間里,媽媽從不會主動想著把她接回來。只略提一提就有爸爸借著怕累著姐姐的名頭,把二女兒接回來。
其實,大姑自己有一子一女,她結婚不算早,長子的年齡跟薛凝霜母親的年齡僅差一旬。十二歲的年齡差,卻是兩輩人!
此時,光頭妹妹收拾好了自己的衣服,奶奶和嬸嬸帶著小霖子以及一個小包袱也過來了。兩個小豆丁一前一后坐好,他們才想起來還有薛凝霜。
“霜兒去大姑家玩嗎?”大姑笑著問。
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又何必問呢?
薛凝霜搖搖頭,伸手牽住了母親的手。
年輕的母親像個護崽的母雞,笑著說:“她就不去了,不好麻煩大姐看這么多孩子。”
大姑似早有預料地點點頭,騎上車子,帶著前后倆個小娃娃走了。
家長們目送他們走遠才轉身準備回去,奶奶笑得慈祥,問薛凝霜,“小霜兒怎么不去你大姑家玩?哥哥姐姐們馬上要放暑假了,你們一起玩不好嗎?”
忽然這么一問,薛凝霜想不到怎么回答,只能敷衍的說:“只有前后座,又坐不開。”
“沒關系,我打電話讓你大姑再來接你一次。”奶奶笑著說。
“……”
你去哪里打電話?全村裝電話的屈指可數!不要為了嚇唬小孩而不顧現實情況!薛凝霜氣鼓鼓地想,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么說。
還是年輕的母親替女兒解了圍,“她認生,去了也不習慣。”
小嬸一臉不認同道:“二嫂,認生這重事多去親朋好友家走動就好了。你看我家小霖子,比小霜兒還小兩歲,我也是心驚膽戰不敢放手,可他總要長大的嘛!小霜兒秋季就要上育紅班了,認生要怎么跟老師還有同學們相處?我真是為二嫂你擔憂……”
“說得是,我會想一想的。”年輕的母親點頭答應。
育紅班?是說幼兒園吧!薛凝霜感嘆,這詞真的好古老!她都忘了幼兒園還曾有過這個名字……
目送奶奶和小嬸離開,薛凝霜母女倆個相視一眼。她從母親眼中看到了擔憂,被母親抱著回了屋,屋子里的采光不是很好,不過因為屋里鋪了磚塊,也算干燥。
“該睡午覺了。”媽媽說:“我陪你一起睡。”
薛凝霜想說我不困,但被放上床的那一刻立時就打了個哈欠。
這小孩的身體也太沒定力了,說困就困,說睡就睡。薛凝霜想跟自己媽媽說,她一定能適應幼兒園的生活,但話沒出口就睡著了。
再醒來已經是倆小時后了,房間里飄著飯菜的香味。
薛凝霜爬下床,唏噓地想,好在沒像昨天那樣一覺睡到太陽快落山。
陪媽媽一起吃飯,媽媽試探地說:“霜霜啊,你知道什么是育紅班嗎?”
要說知道嗎?薛凝霜小手捏著筷子,抓抓腦袋搖了搖頭。
“就是會有一幫跟你年齡差不多的小孩陪你一起玩。”年輕的母親憂心忡忡道:“有漂亮的女老師帶著。”
“媽媽跟著一起去嗎?”薛凝霜若有所思,想著小孩面對這樣的問題要如何回答。
年輕的母親紅了眼眶,小聲說:“媽媽不去,媽媽傍晚就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薛凝霜看著落淚的母親,一陣心酸。
前世有沒有這出她不記得了,反正幼兒園她上了兩年。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不能適應幼兒園的生活,但回想一遍,她似乎只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想過逃課,之后十幾年的學習生涯向來都是怕落于人后的。
只不過自己不夠聰明,整個學生時代平平無奇,沒能成為學霸。如今重活一次,勢必要成為別人嘴里的神童,這個城市的傳奇……
思緒飄的有點遠,眼下安慰忽然舍不得自己的母親最重要。但要怎么安慰?跟她說,幼兒園就在步行不到十分鐘的村東頭?你要實在放心不下,鉆學校大門,趴窗戶也能看到我!
又或者說,還有三四個月,你現在傷心憂慮是不是早了點?況且我又不是一天都不回家?
“快點吃飯。”母親用袖子抹干凈眼淚,厲聲吩咐女兒。
這態度搞的我像是要上戰場似的……薛凝霜內心吐槽,面上毫無波瀾。年輕的母親兀自擔憂,竟沒發現女兒的反常。
母女倆吃得差不多了,母親抱起她說:“走!帶你去見弟弟。”
“嗯?”
“你大舅母家的弟弟,現在正好玩呢!”母親一邊說一邊鎖了門。
大舅母家的弟弟?薛凝霜臉色沉了沉。那孩子成人后吊兒郎當,借高利貸險些被人打死。害得幾家親戚一起籌錢給他續命,只他們家就出了六萬……現在,那小子剛被生下來一百天,喜面剛吃完。
她無法對那個孩子心生好感,只因年近六十的父母因這筆錢差點離婚。就連她也無法釋懷,尤其父母年紀大了常年吃藥,攢了一輩子的錢就這樣縮水了。
徐凝霜在外奮斗七年,從不敢跟家里要那么多錢。甚至一度想創業也是自己勤奮工作,累積資歷,生怕失敗連累父母的養老錢。
如今再看,恨不得自己是個敗家子,敗光自家錢也不便宜那混小子!
每次她跟母親說起表弟,母親都一臉防備,好像她要逼著她去跟侄子要錢。薛凝霜后來就閉上嘴巴再不提這件事了。
那筆錢借出去三年,直到她掉進河里,都沒見還過一分!
薛凝霜眼中的神色變幻不定,年輕的母親一無所覺,道:“正好順路去你二姨家,讓你兩個姐姐帶你玩!”
這就開始要她適應環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