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覺得一切都將圓滿時,鎖龍巷內的那戶人家,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
段靈癱坐在廚房的地上,絕望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媽媽。姜越時匆匆進門,慌忙地扶起段靈,救護車霎時趕來,鎖龍巷家家戶戶都憂心忡忡,替這對孤女寡母不安著。救護車的鳴笛像是小孩子的哭喊聲,段靈很小的時候就這么對媽媽說過,每次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段靈都很害怕,卻從未想到有一天她竟會哭著坐在救護車上。燈火璀璨的常城啊,你總是不讓可愛的人永遠可愛下去,你一定是嫉妒。
“胃癌晚期,已經最后一步了,不知道為什么現在才送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蹦俏会t生同情的目光幾乎能擠出水花,段靈失聲痛哭,整個人都不自覺地顫抖,姜越時冷靜的抱著她,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他如何去說這無聊的安慰的話,她那么痛苦,除了哭,她不知所措。段媽媽奄奄一息的時候,段靈進去看了一眼就癱軟地被護士扶出來,四肢軟的不能動彈。段媽媽在護士的耳邊輕輕的說,“女兒,別再進,叫,叫女婿,進來?!?,護士出來走到姜越時的身邊,對他復述了段媽媽的話,姜越時進門時,強忍了淚水,冷靜的走進去,關上了門,緩緩走進,坐在段媽媽的面前。段媽媽看著他,掙扎著用手撫了撫他的頭發,姜越時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嘴巴扁成一道向下彎曲的弧線,頭不自然的往下低,他的痛苦,他的悲傷,并不亞于段靈。
“你怎么也哭。”段媽媽輕聲道,姜越時擦了擦眼睛,握住段媽媽的手,段媽媽吃力的說,“你是個,好孩子,段靈,我對不起她,我死早了,不應該,這個時候死的。”段媽媽蒼白的臉上滾落一顆顆淚珠,姜越時拼命搖頭,面容扭曲,段媽媽看他這副摸樣,“男兒有淚,不輕彈?!?,姜越時緩緩張開嘴巴,沙啞的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除非喪父喪母?!保薜臒o聲,段媽媽流著淚的臉頰突然綻放一絲笑意,抽出一只被握的手,反握在他的手上,用盡最后的力氣,說,“好好照顧,她。”,說罷,靜靜閉上了眼睛。姜越時的腦海里反復涌現他初來鎖龍巷的場景,一頓頓可口的飯菜,一句句關懷的話語,她著急他去相親,她為他氣的跺腳,一切,都像是一個母親所做。姜越時從病房里出來,淚眼模糊,緊緊抱住虛弱的段靈,段靈本以為他鎮靜平淡,不會流淚,但看到此時的他,本就悲痛的心又不禁顫抖。他們互相輕輕拍打著對方的后背,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越時突然哽咽說道,“段靈,我會疼愛你,照顧你,一生。我們回家?!薄?p> 姜越時幫段靈處理了段媽媽的一切后事。巷子里的每家每戶都來參加葬禮,他們都擁抱段靈,都為段媽媽掉下眼淚,那是姜越時三十多年來看過的最真誠的擁抱和眼淚。
幾個月后,段靈在辦公室批試卷,旁邊幾個女老師正嘀嘀咕咕的說著些什么?!拔矣X得一味其實真的不老哎,我還以為他都是老頭子了。”,“人家才三十三歲啊。”,“什么?他什么時候公開自己的?”,“我的姐姐,他早幾個月就公開自己了好嗎?!?,“真的啊,也就是我現在能搜到他嘍?”,“嗯你搜搜?!保敖綍r,我靠很帥哎?!?,“他怎么突然公開了,他助理去年接受采訪時還說應該會等很久才公開?!保奥犝f他人就在常城。”,“真的假的,怎么可能。”,“哎你說他怎么還不出新書,上一次出新書還是四年前了。”。
“最近就會出?!倍戊`笑笑,低頭回答說。
兩個星期后,姜越時出了以一味為筆名的最后一本詩集《背叛》,其中包含了《再見一味》等五十首現代詩。
第二年,三十四歲的姜越時與二十七歲的段靈結婚,舉辦了一場低調的旅行婚禮。那天晨光熹微,姜越時帶著段靈來到了那所廟宇中。兩個月的暑假不夠環游世界,姜越時允諾每個假期都帶她四處旅行?;楹?,姜越時要求公司封住《尋你》的所有銷售,不在印刷,不在出售。并公布改筆名“一味”為“月食”,六年內,以“月食”為筆名,創作了三本短篇小說,名氣逐年上升。
四十歲的姜越時攜三十三歲的段靈第二次出現在媒體面前。姜太太成為了書迷們的第一女神。姜越時五十歲出版了長篇小說《兩人》,講述姜先生和姜太太一路走來的誠摯生活,獲得第十八屆**文學獎。
那一年,他們到了北海。段靈趴在窗邊垂頭看著碧藍的海面,若有所思。她回想了這一大半生,姜越時在稚氣的青春里認識了陳味,把年輕的那種浪漫和不顧一切給了陳味,也把幼稚和遺憾給了陳味,卻在寂寥又無人問津時遇見了她,于是把認真,把成熟,把體貼,把責任感,把一切最好的都給了她,不管是她想要的還是不想要的,他都會拿到她的面前,問她要不要。他要把一切他認為好的都奉上前,仍她挑選。而段靈沒有那么強大,她能給的就是陪伴,他撒孩子氣的時候,他寫不出東西煩惱時,他生病需要人照顧時,段靈都在他身邊,這不算什么,但這正是他需要的。她憧憬藝術,姜越時本就帶著藝術感;他向往平凡,段靈正好熱愛生活。
海風徐徐吹來,碧色的紗簾隨風舞動,一件薄衫已經披在她的背上,“洗洗手,吃飯了?!保綍r在背后輕輕說道。
清脆的鬧鈴聲傳進段靈的耳朵,原來是十一點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