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外面的雨也漸漸停了下來,吃過晚飯后的幾人都回到房間休息,許是這些時日趕路累了,行之與五眉早就因為爭奪床位打的精疲力盡睡著了。
羽雙見那張主人床頗大,也就沒管他們,至少他們兩個睡了一張床,還給自己留了一張,甚好,甚好。
秦羽雙依舊坐在窗邊悠哉的喝著茶,突然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獨自穿梭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
‘這個時候,她怎么一個人出去了?’秦羽雙疑惑著,反正閑來無事,何不跟上去瞧瞧。
洛清游向人打聽了一番,來到了一處山神廟,據說這個廟在此地已有上千年的歷史,當年也曾風光無限,但如今不過是一個破爛不堪的野宅子,要不是看著屋里還有一個大致能看出模樣的神像,洛清游許是會覺得自己走錯了呢。
“出來吧。”洛清游連頭也沒回就知道是誰在后面跟著自己。
“啊,被你發現了?!鼻赜痣p笑嘻嘻的走了出來,他壓根就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可不就是等著被她發現嘛。
“他們呢?”洛清游回頭問道。
秦羽雙道:“玩累了,就睡著了。”
洛清游道:“哎,小孩子心性,趕這么遠的路的確難為他們了?!?p> 秦羽雙道:“行之可不喜歡你說他是小孩子呢!”
洛清游道:“可不就是小孩子,我當初像他這個年歲的時候,也只知道嬉戲玩鬧,可他現在卻要跟著我跋山涉水,吃苦受罪,想來似乎對他太過苛刻了些?!?p> 秦羽雙笑道:“或許他喜歡這樣的生活呢?”
洛清游道:“才怪!若是有人庇護,誰又愿意吃盡苦頭呢?”
秦羽雙道:“話雖這么說,可你還不是帶上了他,你是想如果能找到子夜大師,便讓他給行之也打造一件神兵,這樣他就可以保護自己了,是不是?”
洛清游不吭氣,她不是個喜歡把這些事情說出口的人,可盡管如此,她的好意大家都能感受的到。
“先別跟他說,能不能找到,能不能讓他幫我們打造神兵都不得而知,我怕萬一做不到,他會失望的。”洛清游說。
秦羽雙點點頭,問道:“那你一個人到這里來是做什么???”
“想要了解更多,當然是要先問問此地的神仙了。”洛清游說著,右手熟練的打了個手勢,召喚山神前來。
不一會兒,神像前便冒出了一股青煙,一個白胡子老頭出現在了面前。
“誰啊,誰??!大半夜的不睡覺來這兒擾人清夢,討不討厭?。 敝灰娔抢项^滿臉不悅的叫嚷著,絲毫不想搭理眼前的這兩位。
“您是此地的山神?”秦羽雙一臉質疑的問道,這難怪他會覺得奇怪,這白胡子老頭渾身上下打滿了補丁,怎么看都不像是神仙,倒是更像乞丐...
“怎么著,看不起老夫是吧!老夫還不樂意看你呢,走了!”白胡子老頭氣呼呼的說著扭頭要走。
洛清游趕忙上前攔住他:“失禮,失禮,您莫要見怪,我這位朋友沒有見過什么世面,像您這樣獨樹一幟的神仙我們也是頭一回見,冒犯的地方您多見諒!”
白胡子老頭定睛瞅了洛清游一眼,說道:“嗯,這個女娃娃還行,會說話,不會狗眼看人低。”說著還瞥了一眼秦羽雙。
洛清游順勢道:“您是此地的山神,怎么會比人低呢!”
“嗯,哄得老夫我開心,說說吧,召老夫來有何貴干???”白胡子老頭從一堆斷壁殘垣中挑出了一塊兒能夠坐人的地方坐了下來,心情轉好的說道。
洛清游沒有絲毫猶疑的也挑了個地方坐下,大大方方的說道:“今日前來,是想向山神請教一下有關歐子夜大師的事情。”
白胡子老頭看了看那丫頭,又瞅了瞅站在她身旁的年輕人,見怪不該的說道:“那人都死了上千年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你們這一個個的都來找他。”
“哦,看樣子是有許多人叨擾前輩了,后生在此跟您賠個不是,打擾之處,還望海涵?!甭迩逵文苎陨妻q道。
老爺子最是討厭蠻橫無理的人,尤其是那些仗著有家有勢,修為等級頗高的年輕人,老爺子見一個罵一個,不高興了扭頭就走,任他們如果召喚都不出來。如今來了這么一個謙遜有禮的小女娃,老爺子的心情也算不錯。
“哈哈,你賠個什么不是,那些小兔崽子不懂禮數,與你何干?”山神說道。
洛清游笑道:“山神深明大義,雖然那些人與我無關,但想必我們要請教的事情大同小異,只怕山神覺得無趣,不愿指教呢!”
山神樂呵呵道:“非也,那些人惹我不快,我豈有搭理他們的道理,可今日老夫心情好,跟你說道說道也未嘗不可?!?p> “是,后生洗耳恭聽!”洛清游欣喜道,沒有誰能比當地的山神土地了解的更多了,向他打探消息,絕對是明智之舉。
山神捋了捋自己長長的胡子,開口道:“歐子夜那廝來到此地差不多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事了,那個時候他還是個毛頭小子,一心撲在鑄造之術上,不遠千里來到冶城。那個時候的冶城可是遠近聞名的鑄造之城,城中更是有許多擅長冶煉的大師傅,他遍訪名師研究更為高深的鑄造之術,一待便是十年。”
“后來,他成為了冶城最出色的鑄造大師,可他依然覺得不夠,他認為自己鑄造兵器沒有靈魂,沒有生命,無論多么的堅韌鋒利,都不過是一件死物。于是...”
“于是他去了湛盧山!”秦羽雙突然插嘴道。
山神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是,他去了湛盧山?!?p> 洛清游看向秦羽雙,輕輕搖了搖頭,羽雙立馬抱歉的沖著山神笑了笑。
山神繼續說道:“那湛盧山是上古留下的困妖地,山中滿是妖魔怪獸,神仙都不敢輕易靠近,他一個肉體凡胎竟然不知死活的闖了進去?!?p> “那他真的如傳聞所說,死在了湛盧山嗎?”洛清游問。
山神道:“人嘛,哪有不死的?!?p> 洛清游道:“那他的靈魂可在?我聽說他死后成為地仙,一直逗留在湛盧山中,重復著他生前的鑄造之術。”
“你聽誰說的?”山神臉色忽變道。
“我也是聽傳聞說的...”洛清游面不改色道。
山神有些不悅的說道:“傳聞并不可信,我在此地待了幾千年了,還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洛清游附和道:“那是自然,只不過后生想多問一句,歐子夜大師是尋不到了?”洛清游小心翼翼的問著。
山神捋了捋胡子,嚴聲道:“莫要被那些坑蒙拐騙的小人所誤導,這死了千余年的人還能復活不成,聽聽都覺得好笑,你們竟還當真了,還是早些回去的罷,免得自以為是的進了那湛盧山,妄送性命啊!”
說完,山神就一溜煙的消失了,看樣子不想在與他們多廢話半句。
“這就走了?這個老爺子的脾氣還真是古怪呢!”秦羽雙挑著眉無語的說道。
“怪是怪了點,不過還算有點收獲?!甭迩逵握f著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這里還真是許多年無人問津了。
“這么臟,你也坐的下去?”秦羽雙瞅了瞅她說。
洛清游道:“這個老爺子警惕性那么強,根本就不想搭理我們,要是不哄著點,你以為他會跟我們說這些話?”
秦羽雙道:“所以你剛剛是裝的嘍?我說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溫柔禮貌,善解人意。”
洛清游翻他一記白眼:“人間有句俗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沒聽過嗎?”
秦羽雙道:“聽是聽過,可見卻是頭一回見?!?p> 洛清游懶得搭理他,拍干凈身上的灰塵便準備回客棧去了。
“哎,等等我啊,你還沒說有什么收獲呢!”秦羽雙跟上面邊走邊問道。
“剛才老爺子說,冶城在千年前是遠近聞名的鑄造之城,城中鑄造大師頗多,可你看看如今的冶城可還有一家鑄造鋪子?”洛清游說。
秦羽雙看了看兩旁的街道,雖然此刻是深夜,但就看商鋪的牌匾也知道,這里似乎并沒有鑄鐵鋪子。
“難道,他們都轉行了?”秦羽雙驚嘆道。
洛清游無語道:“可能嗎?鑄造之術可不是個簡單的行當,一般各家都有各家的絕學,不會輕易外傳,更不會輕易變更,即便有些世家維系不了前年,但也總不至于偌大的鑄造之城,連一個延續至今的世家都沒有?!?p> 秦羽雙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洛清游道:“我懷疑,這里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情,讓各大鑄造世家放棄了自家的行當,轉做其他營生?!?p> “而且剛剛老爺子的話說的模棱兩可,只說歐子夜進了湛盧山,具體如何卻沒有說,還一再強調湛盧山危險,不要輕易闖入,不覺得這話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洛清游微微揚起嘴角道。
秦羽雙肯定道:“他不想讓我們進去?!?p> 洛清游道:“不但不想,而且是非常不想,我剛剛提到歐子夜成為地仙的時候,他的臉色異常難看,就憑這一點,這湛盧山我還非去不可了!”
洛清游態度堅決的說道,眼神中散發著異常明亮的光彩,讓人不由得被吸引了目光。
二人一起回到了客棧,四處靜悄悄的,兩間房門緊挨著,洛清游推開房門準備進去歇息,可秦羽雙卻站在房門口一動不動。
“怎么了?”洛清游好奇的問道。
秦羽雙看了看她,為難道:“門栓上了。”
“那你剛剛是從哪里出去的?”洛清游道。
“從窗戶跳下去的?!鼻赜痣p老實交代道?!耙晃以購拇皯舴M去?”
洛清游扶額,對這個時不時掉鏈子的人見怪不怪了,“算了,你到這個房間來吧,免得大半夜的影響他們休息?!闭f著,洛清游將人領了進來。
主人床自然是洛清游睡,而秦羽雙無疑是躺在那張邊踏上,可躺在邊踏上的他此刻腦袋里一片漿糊。
‘怎么剛剛就那么自覺的跟了進來?’
‘怎么就連句推拒的話都沒說?’
‘怎么這會兒緊張的都不像自己?’
秦羽雙在邊踏上如坐針氈,仿佛自己躺的不是床,而是熱的發燙的巖石,害的他在踏上翻來翻去,毫無一絲睡意。
“睡不著嗎?”洛清游輕聲問道。
秦羽雙嚇了一跳,結...結巴道:“哦,快...快了...”
洛清游的聲音繼續傳來:“睡不著的話教你一個辦法,在心中想想你喜歡的人,想想你思戀的人,多回憶回憶他們的好,你的心情好了,自然就能睡著了?!?p> 秦羽雙仔細想了想這番話,他喜歡的人是誰,他思戀的人又是誰?好像無非就是佛祖,玟雪還有云澤,除此以外待他好的人好像就剩她了。
有趣的是,她待他的好和旁人待他的好不同,至少羽雙是這么認為的,可不知道,她喜歡和思戀的人,又是誰呢?
秦羽雙想著想著,困意漸漸襲來,明天應當會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