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托婭滿有把握地說:明天你和雙喜哥就直接去吧,估計沒問題,我找機會再給阿吉奈打。
李海明站起身,說:雙喜我倆騎摩托早點兒走,爭取當天打來回兒。
“托婭,你可千萬別忘了打電話。要不,阿吉奈我倆誰也整不了。”雙喜囑咐道。
…………
頭一天答應得挺好,但是第二天一忙活起來,馬托婭就把給阿吉奈打電話的事兒忘了。她把院子掃完,就拿過一個小凳子坐在陰涼處開始繡布簾兒。看來,那達慕馬上就該開了,得抓緊啦。
阿斯根哭著跑了進來,小山和小嶺愁容滿面地跟在后邊兒。
托婭趕緊站起來問:阿斯根,你哭啥啊?
阿斯根提著蟈蟈籠子,站在墻根兒抹著眼淚,就是不說話。
小山上前幫著解釋說:姑姑,阿斯根的蟈蟈死了,他就哭了,我哄不好他。
托婭笑了,說:嗨,阿斯根,你這孩子,我以為什么事兒呢。一個蟈蟈死就死了唄,過兩天上草地里再抓。
阿斯根:那是爸爸給我抓的,最大的。
托婭:等你爸回來,讓他再給你抓。
阿斯根:那得好些天呢。
托婭瞪著眼睛說:你還沒完沒了啦?是不是皮子癢癢啦?
阿斯根繼續哭,不再和媽媽說話。
小山走上前悄聲說:阿斯根,別哭了,把我的蟈蟈給你吧。
“真的?”阿斯根竟然破涕為笑。
小山堅定地說:真的。
阿斯根剛要去接,托婭一把按住兒子的手,說:阿斯根,這蟈蟈是你送給小山哥哥的禮物,怎么好再要回來呢?送給朋友的東西,是不能往回要的,得講信用。
阿斯根不好意思地縮回了手。
小山眨巴眨巴眼睛,說:阿斯根,這蟈蟈我不給你了,咱們一起玩兒吧?
阿斯根又高興起來。
這時,托婭的二弟弟馬蘇合走進院子。阿斯根最先看到,他喊著“二舅”跑了過去。
馬額爾德木圖家一共有四個孩子,大女兒是馬紅霞,二女兒馬托婭。兩個姐姐身下有兩個弟弟,大弟叫馬蘇德、二弟叫馬蘇合。因為不習慣帶姓,有時就只稱呼蘇德、蘇合了,不了解情況的人還以為兄弟倆姓“蘇”呢。其實,蘇德在蒙古語中是“卓越”的意思,蘇合是“斧子”的意思,“有才學”的額爾德木圖就是希望自己的兩個兒子一個鶴立雞群“出類拔萃”,一個大刀闊斧“所向披靡”。
蘇合抱起阿斯根,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走到托婭近前喊了聲:二姐。
托婭高興地問:蘇合,你咋來的???
“朋友騎摩托車帶我來的。”
“你朋友呢?”
“他去別的嘎查辦事兒了,下午順路過來接我一起回去?!?p> “快進屋吧,爸媽都在家呢?!?p> 蘇合像變戲法兒似的從口袋里掏出糖塊兒,分給三個小家伙兒。孩子們高興地說著“謝謝”,攥著糖跑出去玩兒了。
托婭喊:阿斯根,快點兒回來,馬上吃飯啦!
“知道啦——”
…………
平時自家牧點就阿吉奈一個人,他不愿意做飯,有時三頓并作兩頓、兩頓毀成一頓。因為性格使然,他幾乎不到臨近的牧點去蹭飯,就算呼和魯那里他都很少去。有事兒相求請呼和魯幫忙照顧牧點,總會找機會加倍補償的。當然,呼和魯回薩仁臺嘎查時,他的牧點也由阿吉奈照顧。但是,因為呼和魯有一輛小汽車,來回非常快速,總的算下賬來,還是阿吉奈求呼和魯的時間多一些。
雖然阿吉奈不太愛說話,人緣卻很好,每說一句話大家不但很珍惜,而且很重視。
馬托婭來牧點那幾天,對阿吉奈來說就像過年一樣,吃飯按時按點兒,而且頓頓有菜,像模像樣。托婭回去之前,一再囑咐他要按時吃飯、不能糊弄,開始還是很聽話的,盡量堅持,至于能堅持幾天連他自己都說不準。
阿吉奈騎馬回蒙古包做午飯,拿著鍋正要倒刷鍋水,一輛摩托車“突突”地從遠處駛來。阿吉奈緊盯著,眼神里全是羨慕。
摩托車停下,來人下車向阿吉奈問好。阿吉奈只是點點頭。
“請問,巴根大叔家的牧點往哪邊兒走???”
阿吉奈向一個方向指了指,沒有說話。
“謝啦?!蹦侨苏f完,騎上摩托,發動,按了一聲喇叭,驕傲地開走了。
阿吉奈搖了搖頭,笑了。倒完刷鍋水又進了蒙古包。
白馬已經卸去了鞍子,正悠閑地吃著阿吉奈給割的最嫩最好的青草。
過了一會兒,阿吉奈又鉆出蒙古包,端了盆清水,拿起刷子開始給白馬“洗澡”。
又一陣摩托車的“突突”聲傳來,而且越來越近?!斑€是摩托車快啊,剛走就返回來了?!卑⒓涡睦锵胫惶ь^,看到李海明和雙喜來了,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李海明:阿吉奈,給白馬洗澡啊?是不是知道我們要來啊?
阿吉奈一臉茫然。
李海明使眼色,雙喜走上近前,問:阿吉奈,托婭給你打電話了嗎?
阿吉奈:沒。啥事兒?
雙喜一聽就知道壞菜了,怎么辦?硬著頭皮上吧。只好笑著說:沒大事兒。阿吉奈,托婭已經答應了,把你的白馬借嘎查用一段時間??赡苁悄氵@兒信號不好她沒打通。
阿吉奈一下子抱住白馬,似乎怕被搶走似的,質問:借馬干啥?
李海明:要開奧運會,咱們陶格斯蘇木要開那達慕表示慶祝,借你的白馬,就是代表嘎查參加比賽啊。這可是件光榮任務啊。
阿吉奈:不借!
李海明:啥?
雙喜:阿吉奈,你——
阿吉奈:不借!
李海明:奧運會在咱中國開,那是大喜事——
阿吉奈:和我有啥關系?
李海明:你——
阿吉奈:如果能讓我的白馬去參加奧運會,我就借!
“扯蛋!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表哥?”雙喜以前和阿吉奈說話是很客氣,今天被他氣得說了粗話。
這一句更激怒了阿吉奈,倔勁兒上來不是好眼神地盯著雙喜。
表哥,不好使!
…………
“悶葫蘆”阿吉奈的倔強那是出了名的,就像他不愛說話一樣,在薩仁臺嘎查、花燈嘎查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更是無人不“忌憚”。
李海明和雙喜當然了解阿吉奈的性格,二人之所以敢攜手前往草原借白馬,因為手里有馬托婭這柄“尚方寶劍”。然而,托婭千不忘萬不忘偏偏就把給阿吉奈打電話的事兒忘了,讓兩人碰了釘子,差一點“頭破血流”。沒辦法,雙喜只好往家打電話搬兵——不對,應該是搬將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