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農歷三月三,下午。
蜜香廣場上彩旗招展,北面靠近村委會會議大廳的大門前,一道巨大的彩虹門橫跨兩旁,上面寫著:熱烈祝賀2008年全省鄉村旅游資源開發研討會隆重召開!大門兩側停滿了各種車輛。
會議大廳內,主席臺上就坐的有分管高官張曉陽、省旅游廳廳長楊波、JDZ市分管副市長胡長水、JDZ市旅游局局長肖泉林、浮梁縣縣長汪啟明、上海蜜香蜂業食品集團董事長肖貴海等。
楊波主持說:“同志們,經過一天半的會議,我們圓滿完成了會議的各項議程。會議期間,浮梁縣旅游局和陳家墩鄉村旅游開發商作了很好的經驗介紹發言,各位與會代表就如何發揮我省農村自然資源優勢、地域優勢、文化優勢,進一步推動我省鄉村旅游業的發展,亦提出了很好的思路與建議。剛才,張曉陽高官作了總結性發言,就今后我省鄉村旅游業發展提出了五點意見。會后,省旅游廳會將本次各位代表的發言進行整理提煉,結合中央有關精神及我省鄉村振興戰略,形成指導性文件提交省委省政府批準后,下發到各地、市、縣。我宣布,2008年全省鄉村旅游資源開發研討會閉幕!”
走出會議大廳,張曉陽高官與肖貴海握手話別后,登車離去,其他車輛亦一輛接一輛離開蜜香廣場,朝菲克大道駛去。
肖貴海肖貴山兄弟倆目睹車隊漸漸遠去,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肖貴海抬腕看了下手表,愜意地說:“現在是16:30,會議閉幕得很準時,走,我們回家去好好休息一下?!?p> 肖貴山開心地回應道:“忙碌了好幾天了,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p> 全省鄉村旅游資源開發研討會終于落下了帷幕。作為開發合作商,這么重要的會議能放到陳家墩來開,確實令肖貴海和肖貴山兄弟倆感到非常榮幸,這是省委省政府對陳家墩模式的充分肯定。為迎接這次會議的召開,肖貴山和蜜康也特意從上海趕過來忙碌了好幾天,因此會議結束后,趁著這份榮耀的熱度和難得的清閑,留下來陪肖貴海夫婦小住幾天。
傍晚,菲克大道上,三十幾個排列整齊,身背行囊的尼姑,正朝蜜香廣場走來。
尼姑們來到廣場西側放下行囊,一身僧衣,風塵仆仆,雖有倦意,但每個人看過去面色從容淡定。
村子里的人見忽然來了這么一隊尼姑,都覺得很稀罕,紛紛跑來圍觀。
剛從村委會走出來的村支書銀庚見此,帶著陳旺根、山崽、蓮香等村委會干部們趕忙過來察看。
銀庚問:“請問哪位師傅是領隊?”
這時,一位年齡四十歲左右的尼姑上前雙手合掌施禮說:“阿彌陀佛!我是領隊,法名妙真?!?p> 銀庚向妙真法師自我介紹說:“我是這里的村支書,請問師傅們來自哪里?需要什么幫助嗎?”
妙真法師回應說:“我們來自遼寧道源寺,行腳途徑貴地,今晚準備在此過夜,打擾了?!?p> “哇,那么遠啊?”銀庚聽此很驚訝,誠懇邀請說,“師傅們遠道而來,辛苦了!如不嫌棄,請到我們村祠堂歇息吧,那里既安全又可以御寒。”
妙真法師婉拒說:“謝謝你們的好意,這個廣場已經挺好,就不打擾你們了?!?p> 銀庚聽此,便告辭說:“那我們就不打擾師傅們休息了。”
妙真法師合掌回應說:“阿彌陀佛。支書請回吧?!?p> 山崽對圍觀的村民大聲招呼說:“都回去吧,別圍觀了,回吧回吧!”
見圍觀的村民漸漸散去,銀庚對陳旺根招呼說:“旺根叔,咱們也回去吧,這兩天大家為了全省研討會的接待事務都很辛苦,現在會議結束了,大家可以回家輕松一下了?!?p> “好,我們都回去吧!”陳旺根積極響應,對銀庚說,“這幾天是挺辛苦的,特別是你?!?p> 銀庚謙遜地笑道:“這次全省鄉村旅游資源開發研討會能放我們陳家墩開,這是對我們陳家墩模式的一種肯定,縣里鎮里都很重視,所以我們陳家墩上下都傾注了全力。”
山崽說:“對,這是一份榮譽,辛苦點應該的?!?p> 蓮香對銀庚說:“晚上我媽做了好吃的,你跟我一塊回去吃吧,我媽特意交待呢!”
銀庚爽快地回應說:“那好吧,為這會議的事情,我也好幾天沒上你家了?!?p> 山崽笑道:“丈母娘疼女婿那是沒得說呀!”
蓮香擠對說:“山崽,你這話聽上去,好像跟沒有丈母娘似的!”
山崽回懟說:“蓮香,看你急的,你還沒過門呢,就親得跟塊橡皮糖似的!”
陳旺根拍著山崽的肩膀笑道:“人家小兩口五一勞動節就要結婚了,就是親得像塊橡皮糖也正常嘛!”
大家聽此,都開懷大笑起來。
蓮香怕銀庚尷尬,故轉移話題問陳旺根:“哎旺根叔,你說這些尼姑是干嘛的,跟行軍拉練一樣還排著隊呢,我長這么大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多成群結隊的尼姑。”
銀庚說:“是呀,我也沒見過呢!”
陳旺根笑著介紹說:“這種場面確實日常很少見,我到這個歲數也只碰見過一次,這些呀,都是行腳的尼姑。行腳也就是用腳走路的意思,是一種修行。一次行腳長達15天以上,行走上千多里,行進中手上托著缽,只能乞討食物,不能碰觸任何金錢,天黑休息不能入住任何旅館,也不能借宿人家,只能風餐露宿?!?p> 蓮香聽此,笑道:“剛才那位妙真法師說行腳我還聽不明白啥意思呢,原來是這么回事呀!”
銀庚亦恍然大悟說:“難怪我請她們去祠堂過夜被拒絕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規矩約束。”
山崽對陳旺根打趣說:“生姜還是老的辣呀!旺根叔,還是你老見多識廣啊!”
銀庚對山崽交待說:“晚上注意保護這些尼姑們的安全,我們是旅游區,安全問題更要擺在首位,一旦出了什么亂子對我們影響不好?!?p> 山崽保證說:“好的,晚上我安排兩個民兵在村委會值夜,一有什么風吹草動就立馬趕過去?!?p> 陳旺根肯定說:“嗯,這樣做好!”
夕陽西下,銀庚同村委會幾位干部的背影漸漸融入村中。
一片紫紅色晚霞洇染著西天,滿畈的油菜花,飛舞的燕群,灼灼桃花,青青楊柳,粉墻黛瓦,裊裊炊煙……這一切把陳家墩的黃昏渲染成了一幅壯美畫卷。
黃昏,剛吃過夜飯的陳寶慶正坐在院子里抽著旱煙。忽然院子里進來一位年輕美貌的尼姑,一襲灰色僧衣,手持一缽。就在陳寶慶詫異間,這位尼姑已快速走到了他跟前,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叩首道:“爸,女兒蜜香給您老人家磕頭了!”
陳寶慶聽此,霍地起身,結結巴巴問:“你……你是蜜香?”
尼姑點頭說:“爸,我就是您的女兒蜜香呀!”
陳寶慶驚得踉蹌了幾步,一陣暈眩,蜜香趕緊起身扶著他呼喚道:“爸,你怎么了?”
在堂屋忙著收拾碗筷的春蘭見此,趕緊跑過來抱住陳寶慶在躺椅上躺下,此時陳寶慶已昏厥過去。春蘭急忙給陳寶慶掐人中,蜜香趕緊取出銀針給陳寶慶頭上扎了幾針,陳寶慶總算是醒了過來,坐起身抱著蜜香一陣沒有內容的嗚嗚大哭??蘖撕靡粫?,才說得清楚話,問:“女兒呀,你都長這么大了,這些年你怎么不跟家里聯系呀?”
蜜香聽此,一聲輕嘆,自怨說:“唉,我克死了三位母親,有何臉面跟家里聯系呀?”
陳寶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蜜香這么多年來是刻意躲著大家。都說一個裝睡的人永遠喚不醒,那么,一個處處刻意回避你的人,哪能輕易找到?!
春蘭聽此,急忙告知說:“蜜香,你不是克星!你親娘沒死,現就在陳家墩,你的親爸親叔親弟都在陳家墩呢!”
“真的么?”蜜香非常驚愕。
“真的,千真萬確!”春蘭回答得非常明確。
蜜香淚流雨下,目光呆滯,搖著頭喃喃自語說:“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
春蘭的這個消息對于蜜香來說,來得太突然太有顛覆性,讓她的大腦受到了猛烈沖擊,好像忽然短路一樣,臉色唰地蒼白,整個身子瞬間軟若稀泥,一下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春蘭急忙給蜜香掐人中,弄了好一會兒也不見蜜香醒來,陳寶慶見狀急得直跺腳,趕忙蹲下身子對春蘭說:“快,把蜜香扶到我背上去牛牛診所!”
春蘭趕緊把蜜香抱起來放到陳寶慶背上。陳寶慶拼著老命馱著蜜香一路朝牛牛開的診所跑去。
村子里的人都在吃晚飯,見陳寶慶馱著一個尼姑在奔跑,都圍了過來,后面跟隨的人越來越多,一直跟到了牛牛的診所。
牛牛和老婆妞妞正在吃晚飯,見陳寶慶馱著個尼姑闖了進來,很是驚訝,問:“寶慶叔,這是怎么了?”
陳寶慶出口很沖:“別啰嗦,趕緊給蜜香檢查一下,剛暈過去了!”
牛牛聽此,驚得語無倫次問:“什么?這……這是蜜……蜜……蜜……”
還是妞妞鎮靜,朝牛牛右小腿踢了一腳罵道:“蜜你個頭呀!還愣著干嘛,趕緊檢查呀!”
牛牛感覺右小腿一陣疼痛,這才清醒過來,急忙和陳寶慶一起把蜜香抬到病床上。
牛牛用聽診器細細檢查了一番,又詢問了一下陳寶慶蜜香昏迷前的情況,陳寶慶一一告知。
牛牛聽后,對陳寶慶說:“寶慶叔,不礙事,蜜香是受了精神刺激,再加上路途勞頓,所以才出現短暫暈厥,吊瓶葡萄糖,休息一會兒就會醒過來的?!?p> 蜜香回來了!蜜香回來了!蜜香回來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小小的陳家墩。這個曾經在陳家墩詭異般存在的女孩,在消失了十幾年后,現在又忽然出現了,怎能不令陳家墩人的獵奇心像火山般炸裂呢?幾乎一個村子的人都出動了,紛紛趕往牛牛診所,把牛牛的診所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
銀庚和蓮香吃完晚飯后正在村子里閑逛,見人群躁動,急忙拉住一個村民問:“你們跑什么呀?”
村民激動地告訴銀庚說:“蜜香回來了!”
銀庚驚愕地確認問:“你說蜜香回來了?”
“是呀,你妹妹蜜香回來了,正在牛牛診所里呢!”這個村民說完,一溜煙似地往牛牛家跑去。
銀庚又問蓮香:“怎么會在牛牛的診所里呢?”
蓮香拉著他急切地說:“別問那么多了,趕緊到牛牛診所去看看吧!”
銀庚有些疑惑問:“不會有假吧?”
蓮香回應說:“這還會有假?!你看這么多人都往那兒跑呢!”
銀庚激動地說:“嗯,看來是真的了!別急,我先打個電話給我哥,讓他趕緊回來!”
銀庚一邊跟蓮香往牛牛診所趕,一邊用手機給在鎮里當書記的哥哥金庚報告:“哥,蜜香回來了,你趕緊趕回來吧!”
金庚在電話里開玩笑說:“哈哈,你是一下子清閑下來沒事干了是不?想逗我開心也別說蜜香回來了呀!”
銀庚回應說:“這么大的事我還敢逗你呀?!蜜香是真回來了,現在牛牛診所里呢,我還沒見到她,我現跟蓮香正往牛牛家趕去呢,你趕緊回來吧!”
金庚確認問:“這么說是真的啰?”
蓮香搶過銀庚手機對金庚說:“哥,是真的,你趕緊回來吧,順便一道把秀芝也帶回來吧!”
“好的,我立馬趕回來!”得到確認后,金庚掛了電話,又趕緊撥通了在鎮衛生院當醫生的秀芝手機。
秀芝正在衛生院食堂吃晚飯,這時手機響了,她拿起手機一看是金庚來的電話,便開玩笑說:“喲,大書記這個時間點打我手機,要請我吃飯呀?”
金庚在手機里回應說:“別貧嘴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蜜香回來了!”
秀芝聽此,以為金庚是在開玩笑,于是笑道:“大哥,你真會開玩笑,還說蜜香回來了呢,你有什么事就盡管說吧!”
金庚正兒八經說:“是真的,蜜香確實回來了,剛剛銀庚特意打電話過來告訴我的,你趕緊收拾一下,我馬上過來接你!”
秀芝這才認真起來,激動得結結巴巴問:“真……真的?”
金庚語氣堅定地說:“是真的!你準備好,我一會兒就到!”
秀芝興奮地說:“這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我這就去大門口等你?!?p> “好的!”金庚掛斷了電話。
肖貴海一家正在餐廳吃晚飯,突然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喊叫聲:“貴海哥!秀蘭嫂!”
蜜康提示說:“好像有人在外面喊。”
秀蘭擱下碗筷豎著耳朵聽了一下,對肖貴海說:“好像是春蘭來了!”
肖貴山說:“喊得這么急,定是出什么事了!”
肖貴海起身說:“對,趕緊出去看看!”
一家人趕緊擱下碗筷跑了出來,見春蘭火急火燎的樣子,秀蘭扶著春蘭問:“妹子,啥事把你急成這樣了?”
肖貴海趕緊問:“是寶慶哥出事了?”
春蘭氣喘吁吁地回應說:“不是寶慶,是……是蜜香!”
“蜜香?”秀蘭十分驚愕,怔怔地問,“有消息了?”
秀蘭急切地回應說:“蜜香剛暈倒了,正在牛牛診所里搶救呢!”
“蜜香她……”秀蘭瞪大著眼睛一聲驚呼,噗通倒在地上暈厥了過去。
“秀蘭!秀蘭!”肖貴海趕緊抱起秀蘭呼喊?,F場一片慌亂。
這消息對于秀蘭來說,來得太唐突、太震撼了,不僅得知蜜香回來了,而且還說暈倒了,正在牛牛的診所里搶救!這信息量也確實豐富得讓人回不過神來,此時就是心理再強大的人也扛不住這種反差極大的信息沖擊。
春蘭見自己剛才一時性急沒有把話說清楚,才把秀蘭弄成這樣子。她一邊俯身去為秀蘭掐人中,一邊對蜜康吩咐說:“你趕緊去弄一碗涼水來!”
蜜康趕緊回屋端了一碗涼水遞給春蘭,春蘭接過碗用手沾著涼水在秀蘭的腦門心處拍打,忙活了好一陣子,秀蘭才蘇醒過來,她拉著春蘭的手說:“妹子,你告訴我,蜜香究竟怎么了?”
這下春蘭變聰明了,沒有急著回答秀蘭,她對肖貴海說:“貴海哥,咱先把嫂子扶進屋再慢慢說吧!”
肖貴海和蜜康趕緊撐著秀蘭進屋。肖貴海把秀蘭扶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后,吩咐蜜康說:“你去倒杯水來給你媽喝?!?p> 春蘭安慰秀蘭說:“嫂子別急哈。”
蜜康端了杯水遞給秀蘭說:“媽,你慢點喝,別激動哈?!?p> 秀蘭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水,平復了一下情緒后,才對春蘭說:“春蘭妹子,你說吧,我沒事了?!?p> 春蘭見秀蘭情緒確實穩定了,才開始跟大家講述事情的經過。
聽完春蘭的講述,肖貴海一家人總算聽明白了什么回事,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尋找的女兒就這么回來了,而且是以一個尼姑的身份回來的,這多么讓人揪心酸澀。
肖貴海抹了把眼淚,起身說:“走,去牛牛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