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蜜香最后一次在陳家墩跟少年伙伴們玩耍。午后的陽光更加明麗,田野上成片的油菜花、桃花、梨花把小小的陳家墩裝點成了一處世外桃源。蜜蜂、蝴蝶、燕子、青蛙、水?!@充滿田園氣息的元素,對于一個即將蛻變成大城市孩子的蜜香來說,都是那么意義非凡。因為小,有些哀愁還難以領悟,有些離情別緒還難以言狀。但一種茫然與失落的情愫,還是在她幼小的心靈隱隱地糾結著。
小伙伴們來到一棵溪柳樹下的草坪上坐下來歇息,下面的小溪清澈明亮,嘩嘩的水流聲融入粼粼波光,是那么妙曼動聽。
蜜香對小伙伴們憂郁地問:“明天我就要離開你們去上海了,我走了你們會想念我嗎?”
蓮香拉著蜜香的手說:“當然會想你啊,你會想我們不?”
“肯定會想你們的?!泵巯阏f到這,又強調說,“你們對我這么好,怎么會不想呢,做夢都會夢到你們的。”
“你明天什么時候走?”山崽問。
“她明天上午就走。”秀芝搶著替蜜香回答。
“上午什么時候?”牛牛問。
“估計吃過朝飯后吧。”蜜香回應說。
山崽提議說:“哎,你們幾個都聽好了,明天吃過朝飯跟我一塊去村口送蜜香吧!”
“好!”秀芝、妞妞、蓮香、牛牛都異口同聲回應。
“蜜香,上海在哪里呀?”牛牛問。
“我也不知道,估計好遠吧,聽說坐了汽車還要坐火車,就是一時半刻到不了?!泵巯阏f。
“管他多遠,上海上海嘛,肯定就是上面的海邊上唄!”山崽分析說。
“嗯,你說的有道理!”牛牛點頭贊同。
“上海有JDZ大嗎?上個月跟我爸爸去JDZ玩了一趟,可大了,到晚上到處是花花綠綠的電燈,真漂亮!”妞妞描述說。
蜜香聽此,回應說:“我也不知道有沒有JDZ大,JDZ我也沒去過,只是聽嘉麗阿姨說上海有好多好多比村口那棵老樟樹高幾倍的高房子呢,一到晚上燈火亮起來后,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密密麻麻的?!?p> 小伙伴們聽了,都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了天空,仿佛都在暢想那種星光燦爛的意境。妞妞感嘆說:“有那么多的高房子,還有像星星一樣多的燈火,那一定比JDZ大多了!”
“好了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誰都沒去過上海,盡是瞎想!”山崽笑道,建議說,“要不我們玩抓特務的游戲吧,上次本來說好了第二天去后背山繼續玩的,沒想到蜜香媽媽死了就沒玩成?!?p> “對,本來還說好了讓蜜香和秀芝當特務的呢!”牛牛補充說。
一提到媽,蜜香心情瞬間低落了下來,她的媽就埋在后背山,所以她不想去那,但又不想讓小伙伴們掃興,于是建議說:“抓特務的游戲玩過了,沒意思,我想教大家一樣好玩的東西?!?p> “啥好玩的東西?”山崽問。
“我教你們做水車?!泵巯阏f。
“水車?”牛牛來勁了,問,“就是那種抽水塘里面的水澆灌田地的水車嗎?是腳踏的還是用手搖的?”
蜜香站起來笑道:“不是那樣子的。你們跟我來,聽我吩咐,都去折些柳條來!”
“好!”小伙伴們積極響應。
在蜜香指揮下,大家不一會兒就折了不少柳條。蜜香帶領他們下到小溪里,選了一處上下有落差且水流急促的豁口,便開始制作水車。只見蜜香選了幾根粗點兒的柳條,將它們的葉子捋光,先將兩根長度接近的柳條分別制作成兩個大圈圈,接著又制作了兩個很小的圈圈,然后選用更細點的柳條以小圈圈為大圈圈的圓心,一個大圈圈帶一個小圈圈,一根根扭結在一起,最后將兩個制作好的大圈圈用細柳條一格格平行扭結好,組裝成了一個水車,再將一根粗點兒的枝干折斷成三寸長短,插入水車中間兩個平行的小圈圈作為車軸,又在小溪邊上找了兩根帶丫型的樹杈,分別插實在豁口兩端,將制作好的水車端上兩根丫型樹杈,將車軸兩端分別落入丫口,這樣水車在水流的沖擊下,便神奇地飛轉起來了。小伙伴見此,都樂開了花,蓮香拍著手呼喊:“哇,真神奇耶!”
山崽開心地問蜜香:“蜜香,這么好玩的東西,你從哪里學來的?”
蜜香笑道:“就是前兩天在瑤里學的,那里的小朋友都會玩這個?!泵巯氵呎f邊用手比劃著,“瑤河邊還有一個老高老高的大水車呢!”
“哇,那么高大!那要多少柳條呀?”牛牛驚呼道。
“你這個木頭,那么大的水車怎么會用柳條做呢?”妞妞對牛牛笑罵道,又請蜜香證實說,“蜜香,你說是吧?”
“是呀,那個大水車是木頭做的。”蜜香笑答。
“瑤里人真會玩,做那么高大的水車干嘛,盡浪費木頭!”蓮香揶揄說。
“反正那大山里的木頭多唄!”山崽打趣說。
蜜香聽此,笑道:“那水車不是用來玩的,是用來做事的。”
“這水車還能做事?”山崽好奇問。
“嗯,比一頭牛還厲害呢!”蜜香說著,便把那次在瑤里看到的說了一遍。
山崽聽完后,一聲驚呼:“哇,這么神奇!”
牛牛說:“上次我爸讓我跟他到瑤里去走親戚,我嫌路太遠了不愿意去,沒想到還有這么有趣的東西擱在那里,下次我一定要去看看!”
妞妞興奮地說:“有機會我也要去看看!”
山崽倡議說:“既然你們幾個這么有興趣,到時候我們大家一塊到馬路上搭客車去!”
蓮香和秀芝積極響應說:“好!大家一塊去!”
蜜香見伙伴們很感興趣,快樂地說:“你們也做幾個水車試試吧,別光站在這里說呀!”
山崽撓著頭憨笑說:“是是是,趁蜜香還沒走我們也學做幾個玩玩,不會的地方蜜香還可以教大家?!?p> “對對對,那就趕緊吧!”蓮香快樂地呼應。
小伙伴們愉快地忙碌起來,蜜香在一旁指導。山崽做了一個更大點的,在小溪里轉動起來,顯得很威猛。等大家都把制作好的水車安裝好后,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下,五個水車在小溪里一字排開,嘩啦嘩啦飛快地轉動著,濺起的水花,以及充滿童趣的笑臉,在夕陽的余暉里看過去是那么詩情畫意。
妞妞為蜜香整理著被水花濺濕的劉海和眉毛,發現蜜香左側眉毛中有顆小小的紅痣,開心地說:“咦,蜜香,你左邊的眉毛里也有顆紅痣耶?!?p> “你也有?”蜜香驚訝地問。
“嗯!你看看。”妞妞扒開自己左側眉毛給蜜香看。
蜜香湊過去一瞧,果然里面也藏著顆跟自己一般大小的小紅痣,欣喜說:“還真有一顆跟我一模一樣的小紅痣耶,位置也相同,平時還真沒留意你。”
“因為小嘛!若不是剛剛為你擦拭眉毛上的水,平時我也沒留意你的呀!”妞妞解釋說。
蓮香也好奇地湊上來查看蜜香和妞妞的紅痣,笑道:“嗯,果真一模一樣的,真是奇了?!?p> 山崽在一旁嬉笑說:“哎,你們瞧,她倆長得也有點像呢!”
“嗯,除了嘴型,鼻子以上都有點像!”牛牛興奮地說。
妞妞打趣說:“呵,你們幾個是越說越玄乎了!”
蜜香抱著妞妞開心地說:“長得像還不好嗎,誰讓我們倆是好姐妹呢!”
妞妞抱著蜜香開心地說:“嗯,我們倆是好姐妹!蜜香,我會永遠記著你的!”
晚霞把西天涂抹成了一片紫紅,晚風中滿畈的油菜花散發著陣陣花香。歸巢的燕子在空中飛舞,一行白鷺在遠處盤旋著。
暮色下的鄉間小道上,妞妞牽著蜜香的手說:“蜜香,沒想到我們倆這么有緣,真舍不得你走。”
“我也舍不得你們??!”蜜香眼圈濕潤起來。
“你明天一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你?!辨ゆぞ鞈俚卣f。
聽此,蜜香沉默了一會兒,說:“只要我們好好讀書,將來總有相見的那一天。”
“嗯,你以后就是大城市的人了,我若不好好讀書是見不到你了,我一定要好好讀書,爭取考到上海去上大學?!辨ゆふJ真地說。
“對,我銀庚哥哥也是這么說的?!泵巯阏f。
“我們是好姐妹,一言為定!”妞妞興奮地說。
“好,我在上海等你!”蜜香舉起雙手跟妞妞對拍了一下。
這時一撮毛騎著水牛過來,見蜜香在這里,就喊道:“喂,克星婆,聽說你明天要去上海了?”
蜜香聽了,瞪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妞妞上前對一撮毛怒罵道:“她不是克星!你去死吧!滾遠點!”
“你敢罵老子?!”一撮毛跳下牛背就要打妞妞。
這時山崽和牛牛沖過去扯住一撮毛就打,蓮香也撿起路上的一根樹枝上來劈頭就打,一撮毛沒想到以往對他言聽計從的小伙伴今天會這么對他,他一時驚慌失措,牛也不管了,抱著頭就往田地里逃竄,站在遠遠的嚎叫著:“你們這幫狗男女,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們!”
山崽舉著拳頭對一撮毛示威道:“有種你就沖我來,老子隨時奉陪!”
蜜香上前拉著山崽說:“算了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
“這個狗娘養的,壞透了!”山崽仍憤憤不平罵道。
“算了,都別壞了興致,我們來唱一首歌吧,就唱《鄉間的小路》大家說好不?”蜜香提議。
“好!我們就唱歌給一撮毛聽,氣死他!”牛牛贊同說。
“蜜香,你來起頭?!辨ゆふf。
“好!”蜜香應道,雙手對著大家一揮,“走在鄉間的小路上,預備唱!”
小伙伴們頓時大聲歌唱起來:“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藍天配朵夕陽在胸膛,繽紛的云彩是晚霞衣裳……”
一撮毛遠遠地聽著,傻傻地愣在那里,看著蜜香那幫人一邊唱著歌,一邊朝村子里走去,表情驚訝,目光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