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應。”
王盛豎起手指,聲音洪亮的按王歡歡要求起誓。
“二叔。”
王歡歡重重地磕了三次響頭。
王盛不解的望著她。
王歡歡眼底戾氣未退分毫,緩緩站起身,“二叔,自今以后,我王歡歡與您兄弟二人,勢不兩立!它日相逢,必定斗得你死我亡!”
王盛瞳仁驟然緊縮,猛地站起身,又重新緩緩落座。
這丫頭,自小被他們一幫粗魯漢子們寵護著長大的,性子倔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頭。
王盛神情哀傷,望著底下站立的稚氣未退的王歡歡,王盛眉頭蹙成川字紋,嘆口氣道:“丫頭,你一個女娃娃,別再回邕州報仇,好好過日子去吧。”
“殺父之仇,此生必報!”
“大娘子!”柱子等人喊道,“快走吧!”
“報仇?來啊,老子現在就宰了你,好讓你爹路上有個伴。”王狗拔了一把砍刀,要沖向王歡歡,被王盛猛地用茶盅砸在臉上,才停住了動作。
二十多個猛虎寨彪匪本能地已經往前沖去,擋在了王狗跟王歡歡中間。
茶盅落在地上碎成數瓣。
王狗冷眼瞪視著擋在身前的二十多個彪漢,又環視一眼四周圍其他圍上來的彪漢臉上的熊熊怒火,他冷笑:“這猛虎寨,什么時候輪到個小娘子掌事了?當我阿兄是個死人嗎?”
眾人臉上的怒容收斂,目光紛紛忌憚望向座上威望最高的王盛。
“閉嘴。”王盛冷斥道。
王狗立馬抿唇,一雙冒著精光的三角眼,透過人縫,死死地瞪視著王歡歡所在。
王歡歡跪在地上,抬手覆上王古四圓睜的牛眼,“爹,二叔發毒誓了,會保護兄弟們一家老小在寨子里平安無事的。你放心去吧。”
議事廳內一眾彪匪紛紛跪在地上。
王歡歡抬起手,王古四仍是圓睜著牛眼。王歡歡再也控制不住,落下眼淚來,“爹,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會過的很好的。”
再探手覆過,王古四閉上了眼眸,眼角滑落一滴淚珠,王歡歡將王古四的手扯起搭在肩上,欲馱起王古四,被柱子等人上前接手過去,“大娘子,你要帶大寨主上哪?我幾個兄弟給你抬大寨主去。”
“我阿娘墳地,我想給爹娘安葬在一起。”
……
“阿兄,她要我命,你沒看到嗎?”王狗怨道,“今日我不殺她,它日肯定要死這丫頭手里。”
“你們退出去。”王盛命令道。
議事廳眾人嘩然離開,不一會,只剩下兄弟二人在這偌大的議事廳。
“我是一定要殺她的!”王狗恨聲道。
“不要在猛虎寨動手。”王盛淡聲道。
“阿兄,你是說……”
王狗眼睛驟然亮起。
王盛閉上眼睛,一臉淡漠:“我什么都沒說。”
“呵,我趁無人,就宰了那丫頭。”
“誰?”王盛猛地睜開眼,冷喝道。
無人在外邊回應。
王狗不以為然冷笑:“猛虎寨現在是我們兄弟倆說的算,誰敢再來攔我們兄弟二人財路?”
王盛不答話,唇角勾勒一絲冷冷的笑意。
……
兩座墳緊挨著。
王歡歡跪在地上,百來號彪匪都在她身后跪著,陪著她。
幾點螢火蟲在夜色中飛竄。
恍惚間,看到了幼年時候的畫面,溫馨美好,即使是在這世人懼怕的強盜窩中,也有她最美好的記憶。
王歡歡立起身,夜風自遠處刮來,她渾身透涼僵硬,面朝著一眾默默陪著她跪了大半夜的兄弟們。她跪在地上,朝著他們磕了三個頭,“感念各位叔伯阿兄們,這些年寵護著我。”
“大娘子快起來吧。”
“要是我在外趕不回來,每年的忌日、節日,請各位叔伯阿兄們幫我在墳前上柱香,燒一些紙錢,供一些貢品。”
“一定會的!”柱子最先喊道,更多聲音附和。
“快走吧。”眾人又勸,“大娘子走了以后,不要再回來了!”
王歡歡默默走向了李睦。
翻身騎上了李睦牽著的另一匹馬,忽然,王歡歡一揮韁繩,駕馬極快速度朝著神老居所奔去。
空落落的宅院。
庭前有晾曬的藥草架子,一扁籮筐一扁籮筐搭的很高,還種了一片菜地,屋門敞開著,里面空無一人,王歡歡在附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神老。
神老好靜,也沒有人貼身伺候。
這個時候更不知道該問什么人了。
“神老——”
王歡歡放聲大喊道。
無人回應。
有人匆匆跑了過來,喘息之余,壓低聲音急急說道:“大娘子,趕快跑吧,二寨主跟三寨主合謀要殺你。”
“二叔也要殺我?”王歡歡臉上漾著嘲弄的笑,“我便知道他們二人,凡事都是有商量的,怎么可能這么趕巧回來?不過是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罷了。”
“大娘子,趕快跑吧。”
“甘叔,他們不敢這么快在猛虎寨動手的。”王歡歡篤定,旋即指了指空無一人的屋子,“神老去哪了?”
“神老?”張甘愣了愣,“我好像聽人說起,洞頭寨的袁大當家,從我們寨子里帶走了一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神老?”
“知道了。”王歡歡翻身上馬,駕馬疾馳。
張甘張嘴,勸王歡歡盡快離開邕州的聲音,無聲地消失在了空氣中。
……
“李睦,我去撈一個人回來。”王歡歡匍匐在草叢間,壓低聲音告訴李睦。
“我上吧。”
李睦很快拽了一名落單的彪匪過來草叢旁邊粗壯的大樹陰影中,借著遠處的火光,依稀能分辨清李睦抵著那人脖頸的鋒利匕首。
匕首是那把戳穿王古四的兇器。
“告訴我,神老是不是被你們袁大當家劫回來了?”王歡歡喝問道。
“是。”
“現在在哪里?”
“看丟了。眼下寨子中亂糟糟的,便是我們大當家帶兄弟們在四處找人。”
王歡歡搬起石頭將人敲昏。
“我要潛入洞頭寨。”王歡歡隨手撥下那名兄弟的衣袍,穿上身,用灰土抹了抹臉頰,又把那人頭巾綁在頭上,接了李睦手中的匕首,站起身就往洞頭寨里邊沖去。
跑了幾步,停住了腳步。
夜色中看不清李睦的神情,王歡歡猶豫了一瞬,道:“你走吧,日后我會帶著神老去長安城的。對了,神老他家里人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