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這一聲又像嘆息又像嗔怪的女聲悠悠傳來,一瞬間令藍洛緊繃了身子,下意識的將手槍帶到身前,做好了扣動扳機的準備。
“呦?藍先生這真是要打算來個過河拆橋,釜底抽薪?”
只見那本該在路上被劫殺的沈寧雪此刻卻安然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仔細一看,似乎連發絲都未曾凌亂...
“沈總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擔心那些人太過狡猾,逃出來了給我們制造麻煩嘛...”
藍洛換上一副溫和無害的笑容,收了收手里的槍,解釋道。
他可不傻,派出去劫殺的人可都不是廢物,其他人看來是死絕了,但這個看似最沒有威脅的女人卻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指不定手里還握著什么招呢...
他喜歡玩陰的,但不代表喜歡別人玩陰的。
這個沈寧雪,已經第二次出乎他的預料了...
對于精于算計,算無遺策的他來說,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這個女人,留著必然是個禍害!
只是不知道她身后有什么底牌,竟真能毫發無傷的回來...
不如暫且先試探一番,等她亮出底牌來,再......
所以即使心中早已起了殺意,但面上還是那副欺騙性極強的溫和笑容,微勾嘴角,清朗一笑:
“沈總這樣的合作伙伴,百年難得一遇,藍某自是珍惜得很,哪能做那些下作之事,沈總真是多慮了...”
“這樣啊...”沈寧雪端著雙臂靠在門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啟唇道:
“既然如此,那便抓緊時間商量一下下面的事情吧,天色太晚,啊~還想著趕緊回去睡個好覺呢...”
她慵懶的輕輕抬起手,打了個哈欠~
見此,藍洛眼神不著痕跡的轉了轉,隨后也是爽快的笑了幾聲,彎了彎腰,伸出手,做出了標準正式的‘請’的姿勢——
“沈總說的是,那就請進吧。”
聞言,沈寧雪卻沒有什么動作,只是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雙眸淡淡的撇著藍洛持槍的右手,并不言語,意思卻顯而易見...
“啊,是藍某唐突了,沈總見諒。”
藍洛見她著一身輕柔的白紗衣裙,連大衣外套都已經脫了下來交給身后的黑衣保鏢,身上并無任何武器,便也松了心神,含笑著也交出了手槍給自己的手下。
待到那兩個保鏢都已經出了門口,樹樁似的立在門外,沈寧雪才收了眸子,回望著藍洛,慢慢走了進來...
“沈總且慢!”藍洛忽地出聲道。
“藍先生?”
沈寧雪聞言也乖乖的停了步子,抬眸直視著面前的男人,眼神悠悠無悲無情,像是無邊的黑夜,平靜之下,似的蘊藏著詭秘和危險...
“沈總頭上的那個...”
藍洛也不知作何措辭,沈寧雪頭上的那把銀色的發簪在月光的照耀下沁著陰陰冷光,透著森森寒意,讓他無端的心里一緊...
“哦,這個啊...”沈寧雪了然一笑,隨手便取下發簪置于身前,推出手臂,讓對面的男人看個清楚,解釋道:
“女孩子家都喜歡的玩意兒,戴著好看,又是頓頭的東西,便一時忽略掉了,藍先生若是擔心,我取下來就是了...”
藍洛尋聲望去,房間里燈光雖有些昏暗,卻也能瞧個清楚,確實是個兩頭又圓又頓的銀棍子,雖然是細了點,但怎么看都傷不了人,捅不破皮膚。
而相比之下,披散下墨發的沈寧雪,發絲隨風輕揚,面容干凈無暇,五官精致,詭魅純欲,清麗勾人,眸含深淵,似來自于地獄的精靈鬼魅,引人墮落,才更為危險可怖...
“沈總既然喜歡,那藍某自然也樂得欣賞,還請沈總挽起頭發,好好商討一下今后的事情。”
藍洛雖見過不少牛鬼蛇神妖魔鬼怪,心中謹記‘美人無權不可碰,溫柔鄉里英雄冢’。
但自己終究是個正常男人!
如此這般妖而不俗,魅而不艷的純欲女子,極其擾人心神,亂人思緒,與這樣的妖精共處一室,怕終會露出破綻。
更何況,她沈寧雪還不是什么簡單的女人,若是不小心被她套出了什么話來...
可就麻煩了。
所以思量一瞬,還是讓她將頭發全部挽起,看著干練一些,再加上她雙眸死寂無波,更讓人失了興致才好。
而沈寧雪也不推脫假嗔什么,表情未變的直接爽快盤起頭發,勁直走進來,坐在藍洛對面,開始嚴肅正經的談論著潭龍幫會的后續事宜...
手下輕輕關上房門,隨后自覺的規規矩矩站成兩排——
一排是沈寧雪帶來的暗衛,一排是藍洛在幫會埋伏已久的忠誠手下,雙邊皆沉默無聲,雙手負后,站的筆直,似乎是在無聲的對峙。
房間里藍洛與沈寧雪的氣氛也有些怪異難喻...
“路上我碰到了一些人,那些人手上有槍,朝我靠近,目的性很強,約莫二三十人的樣子,真的不是藍先生的?”
沈寧雪身體慵懶的向后傾靠,雙臂交疊著歪著腦袋望向對面的男人,眼神清冷頗有些深不見底的寒意。
見藍洛仍是端持著那副假面,堅持著自己的說法,沈寧雪也不再多說,搖頭失笑幾聲,意味深長的戲謔道:
“那就好...我還以為是藍先生手下的人不懂事,認錯了人呢...”
“還好不是先生的人,不然我就該內疚難安了...畢竟...那是二三十條鮮活的人命啊...”
聞言藍洛身子一繃,心下不禁小小震撼了一下,一邊根據那些人的身手實力揣摩著沈寧雪可能的底牌;
一邊帶著試探的心思,訕訕的調侃道:
“估計是那龔振綱真的起了心思,也是多虧了沈總吉人自有天相,那派出去的人估摸著也不是什么半吊子,沈總回去可要好好嘉獎門口那些保鏢啊...”
“那確實!”沈寧雪笑了笑,對著那些人夸獎道:“都是些精英人才,可不能虧待了他們...
當然了,若是藍先生有需要,也無需跟我客氣,直說好了。”
藍洛:“藍某手下人手甚多,哪需要沈總割愛?看著也就二十幾人的樣子,就不給沈總添堵了。”
沈寧雪:“人雖不多,但也都是姣楚,不過既然藍先生人手富足,那我就不多推攘了,還是談談那幾家怎么分吧。”
聞言藍洛掏出了幾個籌碼,代表著各個會長的地盤,一分為二,尋思著:“不知沈總意下如何?”
沈寧雪隨意瞟了眼桌上的籌碼,直說道:“不妥。”
“那依沈總看?”藍洛輕輕蹙了蹙眉頭,桌下五指收攏,心里不知在盤算著什么...
沈寧雪也不矯情,直接手臂一揮,將自己面前的籌碼全部扔到藍洛面前,神色漠然的開口,似笑非笑道:
“我要這些地盤沒用,倒不如全都送給藍先生,討人情好了...”
“當真?”藍洛可真是意外,但畢竟謹慎慣了,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握著可還是有些不真實。
“先生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
沈寧雪輕笑一聲,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身體微微前傾,胳膊撐在桌上,懶懶的托著下巴看著他,好不無辜又認真的漆黑雙眸,看得人甚是心慌。
“那不知,沈總要的是什么?”藍洛怎么也是活了快三十年的老狐貍了,哪會不知這人是另有所求?
“要的呢...也不多...”
沈寧雪仍是那副平淡無波的寡淡表情,看著像是毫無興趣的隨意應付著的懨懨模樣。
只是那說出的話卻讓人心中駭然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