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的人沒有任何辦法的看著她傷害自己,攔住了這一次,那一次呢?等她發泄完就可以了。
終于她再沒有動作,手無力,刀子從手中掉落,小廝連忙把刀子撿拾過來。而丫鬟就拉起地上的她,回房間去。
她無意識的背后,是娘親的哭泣,爹爹的嘆息。
她怎就惡化成這個樣子了呢?
特殊的房間,連瓦瓷制的東西都沒有,任何鋒利的東西都沒有。丫鬟把她放到床上,給她蓋上被子,而退下,在門前守著。
她無力,躺著。
而終究是躺不下的。
散著頭發,身上只是單衣。而礙手礙腳的走來一房間,這房間里都是書本,鮮血一滴滴滴落在書本上。書本閃光,出現了他。
她跪在地上,揚起臉來,見這個男子。男子撫摸她的頭發,把她抱回床上,給她講助眠的故事。
顏如玉(書本中出現的男子):從前,河水中生活了一條人形的魚,但她卻向往陸地……
她安心的看著他,而緩緩閉上眼睛。他見之閉上眼睛,就給她包扎傷口。
第一次相見是一意外,也是房間里,她在案桌上,打碎了硯臺,而用硯臺瓷片割傷了自己,鮮血滴落到書本上,出現了一個他。書中的顏如玉。她這樣稱呼他,卻不問他名字,他也不說自己的名字,似乎是喜歡這個名字的。
鮮血的呼喚,深愛的她。絕望無盡才會喚起,而喚醒后自己就平分這絕望。
為此的血困獸。
她突然醒來找什么,而他忙來跟前,而她就仿佛終于抓住什么東西來,不住晃動他的肩膀而瘋狂泄說:顏如玉,如玉,他們都在逼我,逼我,而我不喜歡,他們還是在逼我。我都求他們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怎么辦,怎么辦?我想見你了……
而后她竟然從床上下來,拿起什么來扔向窗,邊扔邊咆哮:走,都離開,逼死我了嗎?你們再怎么做都逼不死我?而我的樣子就是你們的倒影,有天加害別人的你們也會變成我的樣子。可恨的人們。如玉,我累了……
顏如玉盯著她咆哮而無反應,一聽她說累了,他就忙過去,給她擁抱。她就癱軟到她懷抱中。
這似乎是一種無法治愈的病,發病只有瘋狂與咆哮,不敢睡覺,睡夢中都是鬼的臉。
刺激,小時候受了刺激。
貪玩的小孩子把她引到了殘酷的地方,她因此眼見了什么,被奪去了什么。回來失了神,偶爾正常,而現在不正常已經幾年了。人問她發生了什么,她說不出來,只是說有人在逼她。逼她拿起刀子來傷害自己。
而她無力的如爛泥一般,而還是期望著,偶爾清醒,而說:如玉,你說我還能好嗎?我好想去你的世界里,和你生活在書中,不再受苦。
他只是說:不能來我的世界,但我可以來你的世界。這里沒有不要你,真的沒有不要你。你究竟看到什么,說出來好嗎?說出來就好了!
而她又發了瘋。突然有了氣力而掙扎開懷抱,就說:逼我,你也在逼我,你不能逼我的我呀……
兩人都哭成淚人。
如玉只好不再問,而只是安慰靠近她:好,我不逼你,不逼你,不逼你。安靜下來好嗎,來我這里,我讀故事給你聽。還是美人魚的故事,好嗎?
她受安慰,步步緩緩來,他見之,也就緩緩靠近她,等到可以擁抱的距離,他就又把她抱在懷里。懷里的她沒有意識的射放無神的眼光,呆滯著被擁抱,而他卻放聲大哭。
是啊,什么時候好,到底什么日期,什么時候能等來。總會好的罷……
如玉把她安放在床上,而她不肯躺下,就只是坐在床邊,而他就只好讓她靠著自己。她卻催促:快講啊,如玉。
如玉就開始講:她羨慕人的雙足,羨慕地上的一切,直到人形魚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賜予了她雙腿,沒有任何代價,而她就可以肆意的在地上狂奔,擁抱羨慕的一切……
他講到這里被打斷了,她突然插進話來,而說:你說,如玉,我也能擁有羨慕的一切嗎?
如玉就說:柒兒羨慕什么?
柒兒就說:我羨慕健康的人,我羨慕他們砰砰直跳的心,我羨慕可以去到陽光下的人,我羨慕貓貓狗狗,我羨慕睡眠好的人。我想擁有一場美夢。我可以嗎?
柒兒說完看向如玉,如玉已經滿臉淚水,而柒兒就愛憐的給他擦去眼淚,而說:如玉怎么哭了,難不成你你羨慕我?我有什么可值得羨慕。被纏糾的喘不過氣來。
如玉就哭得更放肆了,而柒兒就把他攬進懷抱中,似乎生病的是如玉。而安慰道:好了,即使羨慕,你也不會成為我的,因為我……
看見了什么……
那些不美好鮮紅又黑暗的記憶襲來,而只是無聲的哭泣,她又沒有了力氣,他意識到松散的懷抱,就擺脫開就又見她沉入瘋狂。
“如玉,如玉,你再怎么羨慕我,也不能成為我,我我我殺了好多人,我再也不純潔了,我不是我了,我把自己也殺了,把他也殺了,我殺了所有人。可不怪我,是他們逼我的,逼我的啊。不是我的錯,是罷,如玉,如玉,回答我!”
如玉還是滴著眼淚,立馬回答她:不是你的錯,你沒有殺任何人,你沒有!
而柒兒不信,就說:你說什么呢!那為何他們都被鮮血覆蓋,都沒了呼吸,為何我清醒后握著刀,不就是我殺的他們嗎?可是他們先逼迫的我,等我有了意識,他們就已經死了。我求過他們,他們不肯放過我,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不會知道鮮紅的黑暗的血流到你腳下,濺到你臉上的感覺。就這樣,你還羨慕我!如玉!如玉!
而如玉就繼續助瀾,而說:還有呢?我不能羨慕你,哪些鮮紅和黑暗。
她聽之就抱住頭,而嘴巴沒有意識的答復:他們殺人,濺了我一臉的血,他們侵犯我,還給我刀子,我保護自己殺死了他們。我處于自衛沒有意識的殺掉了他們,我沒有罪是嗎?我沒有錯是嗎?一個女子衣不蔽體,都是傷痕,我沒能救下她,這是我的錯,這應該是我的錯了……
他從腰間取出短刀來塞到她手上,而對她說:柒兒,殺死他們,你沒有錯,你一點錯都沒有。他們該死,他們殺了人該死,冒犯了你該死,你應該為死去的女子報仇,殺死他們!你就解脫,你病就好了!
可她卻不接受刀,而只是一味問他:可我早就殺了他們,為何我非但沒好,卻更覺罪過了呢?為什么?如玉。我殺了他們真是為女子報仇了嗎?他們冒犯我就該死嗎?如玉,他們再怎么惡,不都是人命嗎?
而如玉就把不接受的刀甩到一邊,懇切的泄說:那你呢?你的命呢?你現在不就是在消耗你的命嗎!只為了殺了掠奪了幾個人的命,見了一個女子的死,你就把所有的罪攬到自己身上?你的命!我告訴你多少次了,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你的命呢!
她聽之一愣,而就去尋來扔棄的刀,握著手中,如玉以為是終于宣泄,要徹底在自己心中抹殺那些人了,可她卻說:殺了我,殺了我,我也有罪,殺了我,贖罪,解脫。
他徹底無力跪在地上,而抱住她的雙腿:你怎么就不明白?你那么好,舍得看我如此為你難過嗎?你看看我啊……
她呆滯如機器一樣低下頭來看他,而撫摸他的頭而說:如玉,怎么跪下了,地上涼,快些起來。我不忍心,真不忍心,可怎么才能讓你不難過,有什么辦法呢?
他也抬起頭來看向她的臉:別想著死,想想我,為了我好起來。人沒有該死的,但你也不該死是嗎?你要是不想死,就得殺死他們,你是為了自己不死而殺死他們的,他們也想殺死你。你不要為他們而執著了,你若是害怕死后會下地獄,有我,我會與你一起的。好嗎?看我這樣可憐,好起來罷,你不是不忍心看我這樣嗎,你這樣就等于在殺我,你愿意殺我嗎?你肯再背上一條人命嗎?
“不,我不要你死,你要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如玉,我餓了,想喝粥,我會忘了的,那你還會在嗎?”
嗯,他狂點頭。
其實,他不會在了……
鮮血的召喚沒了,他也就永遠不會再出現,永遠做美人魚的雙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