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江夜會月
日前公堂審斷,以致一切案情真相大白,便仿佛此刻天上那一片烏云,亮澤先被云靄遮住了,但最終能夠撥云見月……
不知不覺中,月牙兒升上來了,只是一弧朦朧。今晚卻僅剩半邊殘月。狄仁杰陪同父親狄知遜、表弟施夜白,還有慕容雪、杜芊芊月下坐船,在這一條春江之上游玩。租賃來的小船從拱橋下劃出一道長長的漣漪,兩岸皆是店鋪市集,燈火輝映,在月色下顯得分外通明。
公孫羽站在船頭撐篙,小船向著城外方向緩緩而行。狄仁杰在船中專心煮茶,姿勢很嫻熟儒雅,仿佛一個書生在題字畫畫。那施公子手拿折扇坐在船尾觀景,一直跟慕容雪、杜小姐兩個聊著天。
狄知遜卻沒說話,只是靜靜的坐著,瞧著這個兒子的一舉一動,他們許久未見,狄仁杰都長高了,也漸漸從稚嫩走向成熟,變得更有擔當,足以獨當一面。他對這個兒子向來就很放心,如今難得坐一起欣賞這一幕晚景。他突然開口說道:“懷英,先不忙煮茶,不妨坐下來跟為父講講你在陳留的近況,如何?”
狄仁杰沒抬頭,只顧專心做事,回話道:“爹,我學茶藝多日,你先品品。”狄知遜道:“也好,也好。”當即接過兒子遞來的一碗茶,喝了一口,稱贊道:“這應該是龍井茶……嗯,不錯不錯。你這一手倒真有幾分茶博士的味道……”狄仁杰道:“不錯罷,這茶可是很難得緊。”
施夜白湊了過來,倒了一碗,笑著插話道:“不光是茶罷,我看還有今晚這一份良辰美景。要是真錯過了,倒真有些可惜呢。”公孫羽提議道:“施公子,你若是舍不得我家少爺,不妨多逗留幾日,這陳留縣里還有好些好玩的去處呢!”
杜芊芊熱情說道:“是呀是呀,施公子,我們可以一起去城外的桃花林,那兒現在可美了!”慕容雪笑道:“我可以陪你下棋。”
施夜白道:“你們叫我多逗留幾日,你就不怕‘狄公子’攆我走?”狄仁杰道:“你這個人呀,要是能出去玩,我看就是我攆你走,你都不肯走。”施夜白道:“沒有罷,我有你說的那么貪玩么?”狄仁杰道:“那你就別走了罷,留下來陪我們幾天,接下來左右無事,我們一起出城玩!”
余人尚未反應,倒是杜芊芊拍手叫好:“好噢好噢!可以出城玩嘍!”
另一邊廂,狄仁杰便跟父親訴說這大半年在陳留縣的所見所聞。狄知遜聽得入迷,沒想到這個小小陳留縣還發生過這許多案子,大多時候都會為兒子的安危感到擔憂,好在此子福大命大,能夠逢兇化吉,最后都安然無恙,不由感激道:“多謝慕容姑娘護得犬子周全!”
慕容雪謙遜施禮道:“承蒙狄老先生道謝,小女子受之有愧。”狄知遜道:“慕容姑娘你過謙了。阿羽,老夫也要感謝你,多次救下犬子。”公孫羽卻擺擺手道:“老爺,我來保護少爺是本就是職責,你也太見外啦!”
杜芊芊忽然驚呼道:“你們看,前面!”公孫羽反應道:“呀,這是怎么了?怎么了?”施夜白說道:“好像是大霧來了,江面起霧了!”
正鬧之際,這時夜色漸濃,悄然間霧靄繚繞在江面,形成了一團屏障。這下城外是去不得了,小船最后便停在城中的河道上。
公孫羽悻悻不已,嘟著嘴說道:“真是掃興,城外今晚估計去不成了……”施夜白接口道:“不去也好,你看這夜已經深了,外頭也不安全。”杜芊芊道:“在城里也好呀,我們去上邊也一樣!”狄仁杰淡淡說了一句:“上岸去吧。”
一行人只好棄船登岸,徘徊在江畔。狄仁杰心事重重,其他人都跟施夜白久不相見,有許多聊不完的話題,狄仁杰獨自站在潁江的對岸倚著玉石欄桿,一面靜靜欣賞這一分良辰美景,一面心緒萬千,對白天這個案子,其實他對此很惋惜,他多么希望那個林晚榮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兩個相愛之人最終落得這等下場,真是令人扼腕嘆息……
夜半剛過,恍惚之間,他好似看到了對面江畔隱約立著一個人,也如同他這般,脈脈注視著這一片流之不盡的春江,欣賞這九分落寞的月景。這時候,狄仁杰自知無法理解此間苦楚,他想過去安慰,可卻終究隔絕了這一條仿佛天塹般的春江碧水。
良久良久,更不知何時,對面那道人影漸漸消失了。到最后,只留下了這一江帶之不去的月色,婉約而凄美:
“月色風清弄迷霧,月向長天靜夜浮。
月下男女何歸處?月卻猶憶前情固。
月為一人錦添花,月闕一人百媚無。
月會甄姬洛神賦,月將癡心問青竹。
月仍眷留江水中,月如夢碎此生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