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一,屋外風雪正大,天寒地凍,頃刻間,小院中落雪有千層。
屋里,李長風和柳兒圍著炭火盆,柳兒執團扇輕搖,火星明媚,煞是溫暖。
偏著身,他伏在虎皮毯子鋪墊的案桌上,桌子的冰冷一點也沒感覺到。
正這時,有幾人撐著油紙傘,端著數個火盆,帶了不少食材敲響木門。
門開了,是蘇荷、蘇乾二人。
看著他倆身后的下人們,將數個火盆擺放開來,李長風不解,“你們兩人這是……”
“哈哈,這天正寒冷,最適合吃些大補之物了!”
說著,蘇乾拿了一竹簽,上面有一條破肚的鮮嫩細鱗白魚。
拿了塊軟墊坐下,他道:“銀鱗河中,每年冬季最嚴寒時節,正是這雪山白魚最肥美之時。”
說著,他搖頭晃腦,“雪山白魚,素有賽龍肉的美名,非皇親國戚不可享用!”
要說這雪山白魚,可非一般之物!
只在大陸第一長河金鱗河的兩大支流,銀鱗河的源頭大雪山斷龍谷中生存。
而這個斷龍谷,距江州府少說也有十萬里之遙。
蘇家能分一杯羹,全靠蘇乾的大伯,蘇荷之父蘇北軒將軍的面子。
御風妖獸卯時到達蘇家,來時背負的十丈玄冰池中,二十條雪山白魚尚鮮活著呢!
蘇九麟也不聲張,只分了幾人。李長風三人這里,僅有六條。
“我和大姐尋思著帶上些食材,來你這里弄個炭火燒烤,不然這一人兩條小魚塞牙縫都不夠。”
蘇乾花了不少功夫,終于向李長風解釋明白了。
李長風嘖嘖稱奇,這幾條小魚,真是身價不凡!
吹旺炭火,精選的優質羊肉、牛肉串竹簽架火盆上烤。還有些李長風不認識的珍禽,鴿子大小,收拾干凈了也放上。
兩指寬,尺許長的白魚極為鮮嫩,特地用了中品靈藥血玉藕的荷葉包裹著。
蘇家那個奇特院落中的湯湖里,長了不少這東西。
雙扇開的木門,有近一丈來寬,打開來正好賞雪。
若不是怕冷,他們興許就去園林中的湖心亭賞雪吃燒烤了,若是在溫上一壺酒,更顯得風雅了。
正這時,紛紛揚揚的雪片,飄進屋里來,落在幾人身上融化了。
金盆里水煮沸,白玉酒壺放入其中溫酒。
綠衣裙婢女一手提壺手,一手用手絹包了壺底,一縷酒水似清泉流響,如瀑布飛落倒入鑲金裹綠白玉杯中。
蘇乾持了一杯未飲,側目看去,院外角落里一蓬翠竹結了一層冰霜,倚在假山上。
“六出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
蘇乾咧嘴一笑,騷氣的吟了句詩,云淡風輕的揮了衣袖,一飲而盡,叫了聲,“滿上。”
李長風見他目光灼灼,單手向自己叫了句,“請!”
心中失笑下,也只得思索著吟句詩才對。
說那翠竹,在冰霜的重壓下,折了幾根在地。
“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
吟了詩,蘇乾高興的雙手捧著酒杯,對李長風道:“請飲美酒!”
蘇乾身為世家公子,這一套附風雅的事不知做了幾回,輕車熟路的帶動節奏,幾人笑談開來。
要說蘇荷,雖為女流,也是識得詩書,腹有筆墨之人。
其飲酒的方式,更是獨特。
李長風見她點了燭臺,用金屬架罩上,斟了碗酒架在上面烘烤。。
見前者的目光詫異,她笑著解釋,“我不喜飲酒,獨好其香!用燭火燒之,使酒香溢出,滿堂香風別有一番滋味。”
說著,她俯首下去,用纖纖玉指輕扇著,使酒香撲鼻而來。
“說起聞酒香,姐姐你還記得,有一次爺爺得了一壺醉仙釀,被你燒開來,府上的人光聞酒香便醉倒了一大片!”
蘇乾哈哈笑著,這是蘇荷少有的囧事。
蘇荷呼吸沉重些,撇了他一眼,“什么醉仙釀,不過是醉仙釀的糟粕取冰晶之水兌的神仙釀!”
李長風見識少些,不知道這醉仙釀的威名。
傳說中,這酒順風可香飄百里,凡聞到之人,皆醉倒在地,一場大夢醒來,三月時間已去!
重頭菜雪山白魚,帶了股清香,極為淡雅。如二月春暉新解冰湖,三月春風吐綠芽,展現出的是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
“這東西說是可延壽十年,真假不知。”蘇乾笑著,一口吞了不少魚肉,“不過排毒養顏,美白肌膚卻真,過幾天就能看到成效!”
聽這話,李長風目光一動,笑著喊了句,“柳兒,過來坐。”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他分出了一條白魚給柳兒。
“表兄,你這……”
蘇乾驚訝之下,張大了嘴,樣子有些失禮。
蘇荷看了他,又看了柳兒,笑而不語。
這時,柳兒已經呆了。
她完全沒想到,少爺竟然會這樣做,之前聽了那么多,她完全知道這個東西有多么珍貴!
正因如此,她不能要!當下小嘴緊咬著,小腦袋不停的搖晃著。
李長風也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耐心勸說,“這東西效用又不疊加,吃兩條浪費了!”
“合著你說來,我們都浪費了?”蘇氏姐弟齊翻白眼。
她不知真假,沒有動搖想法,“少爺你吃吧,柳兒不要!”
見柳兒如此推讓,周圍的丫鬟們,既吃驚又羨慕的張大了嘴,暗中咽了唾沫。
此時此刻,她們恨不得這人是自己,然后毫不猶豫的吃了。
“你這樣我很難辦啊!”李長風皺著眉,裝作不高興的道:“柳兒你決定不給我這個面子,少爺就這樣舉著。”
說完,他伸長手臂,夾著雪山白魚遞到柳兒嘴邊。
兩人僵持了一會,柳兒不敢抬頭,只是張嘴去咬,感覺有什么東西入口即化。
“這是肉嗎?”
柳兒驚了,這東西吃起來完全不像肉,倒像是什么水果,十分的清香。
吃完白魚,柳兒傻傻的往后退了幾步,退到紗布繪畫的屏風后,將自己藏了起來。
“應該,沒人注意到吧?”
捏了捏手中的手絹,滿是汗水,她想。
喝了酒,三人聊得更開了。
李長風心中存了不少疑惑,現在索性問清楚。
“都說習武不如讀書,習武是有什么壞處?”
按李長風的想法,玄幻世界肯定是實力為王,不過這里一反常態,普通人竟無多少習武之人。
蘇乾又飲一杯,笑道:“自古窮文富武。武者投入本來就大,修有所成后又受官方打壓,入不敷出誰干啊!”
“也就我們這些世家,靠先輩余蔭有土地家財,又定期為軍隊提供武者。”
“這年頭讀書考取功名好!”
蘇乾訴苦著,倒豆子似的一下全說出來。
古書有云,“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
今天下,大小國十數有百,縱橫交錯九州之地域,皆不尚武德。使法律完善,刑法完備,武者不敢起爭端,亦如常人也。武人無可作為久矣,人皆不喜習武也。
現如今,國泰民安,人民百姓安居樂業,尚武之風早已落寞。
相反,讀書人可以考取功名,食朝廷俸祿,端公家飯碗。百姓競相送子入學堂,只求寒窗十年,令祖宗門楣蓬蓽生輝。
“怪不得那日蘇乾敢頂撞那人!”李長風嘀咕著。
囚妖谷那天,他雖失明,卻能感受到那個胖子氣勢非凡,絕對是境界高深之人。
“武者并無特權嗎!”
李長風略微驚訝,想來也是,若是人人習武,總有些天賦高的進步神速。
有實力之后,嚷嚷著一句,“皇帝輪流坐,今年到我家!”然后將黑水國皇帝推了。
皇帝肯定不干,自然不允許武者存在。
于是一邊引導,不尚武德,使武者不為所用。另一邊搜刮功法,斷了源頭。
“其一,開民智,使社會繁榮。其二,弱其體魄,使其安穩;強己力量,維護統治。”
數百年前,一代賢者流風提出這兩點建議,被各國君王采用,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吃到后面,還有不少肉食,以三人都是武者的胃口,這點東西自然不在話下。
不過有丫鬟們看著,海吃海喝既不體面,也失了禮數。
索性賞給了丫鬟們。
李長風起身,撐了下身子,一枚令牌從衣裳里露出來,掛在腰間。
銀色的令牌晃了兩下,吸收蘇荷的眼睛。
“你這令牌?”
她遲疑著,好像有些眼熟,在哪里見過?
“可以給我看看?”她道。
李長風伸手遞去,這東西之前都是隨意亂丟的,今早起床時在床上見了,隨意佩戴著。
“竟然……不對啊!”
蘇荷似有顧慮,又搖幾回頭,手一揮,讓丫鬟們把東西都收了帶回去。
當下,房間里僅有三人,柳兒亦是離開的。
“表姐,現在可以說了吧!”
李長風看她表情凝重,也不為意,反正是蘇九麟給的,真有問題她也得給自己保密。